楊飛一見南大營,就感覺到了一股浮躁,頹廢的氣息。


    這一股浮躁,悲觀的氣息,充斥著南大營的每一個角落。


    執勤修士臉上的灰暗,來往修士強者的無聲無息,以及所有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陰霾。


    說句不好聽的話,此刻的南大營,就好像一座無比巨大的墳墓。


    裏麵的人,都喪失了銳氣和生機。


    楊飛能體會這種悲涼和絕望。


    畢竟,南大營的修士,都是從屍山血海之中闖出來的。


    每個人身邊的無數親人,師兄弟和師門長輩,都在這一場浩劫之中,失去了生命。


    而且,此刻的人類修士,明顯處於劣勢。


    窮奇山上十二神尊不知生死,而魔族依然源源不斷地通過魔洞深淵,來到萬神大陸。


    這一場戰役如果失敗了,萬神大陸陷入魔域。


    所有的人,都無處可去,不是成為累累白骨,就是成為魔奴。


    隻有極少數的強者,才有資格被迫飛升,進入更高位麵。


    在這種絕境之中,南大營的修士,心態當然不好。


    而北大營,在聖河的另外一側,卻燈火通明,生機勃勃,不但強者如雲,而且士氣如虹。


    這也很好理解,這些人多半都來自四等位麵,降臨萬神大陸,原本就是來殺魔族搶奪星徽的。


    就算這一場戰鬥失敗了,這些人也不至於無家可歸,心中底氣滿滿。


    最重要的是,這些四等位麵的強者,幾乎都是天仙強者,超強者更已經突破了金仙境界。


    在強者為尊的修真世界,實力,代表一切。


    蘇蘇和劉嬋見楊飛站住了腳步,駐足望著北大營,兩人都歎了一口氣,心中都極為不舒服。


    楊飛回頭,微微一笑,向二人揮了揮拳頭。


    “放心吧,在這場戰爭中,我們絕對不是弱者。”


    蘇蘇和劉嬋都點了點頭,兩人的心中,無形地踏實了許多。


    明明楊飛隻是一個八次雷劫的家夥,境界低得可憐,然而兩個女孩卻對他充滿了信任。


    三人進了南大營,街道縱橫,所有的建築物,都改成了臨時堡壘。


    大多數樓房,都布置了法陣,防止魔族偷襲,處處充滿了戰爭的痕跡。


    楊飛掛念天星學院和九宮學院的師兄妹,便向兩個女孩,打聽天星學院和九宮學院。


    蘇蘇和劉嬋搖頭,表示不知道。


    這一場戰爭,完全改變了整個萬神學院的格局。


    什麽內院外院,完全分不清了,有的整個學院都被滅了,就算勉強存活下來,也完全不成規模。


    尤其九宮學院這樣弱小的學院,蘇蘇和劉嬋甚至擔心,已經被全院覆滅了。


    楊飛脊梁骨涼颼颼的,心中十分擔心。


    他明明記得,林女皇的斥候提過九宮學院的消息。


    九宮學院殘餘弟子,在竺雲鳳的帶領下,撤入了萬神內院,怎麽會沒有任何消息呢?


    蘇蘇和劉嬋看著楊飛滿臉擔憂之意,也竭力搜索記憶中,有關天星學院和九宮學院的信息。


    突然,劉嬋想了起來。


    “對了,我記得有一個名叫九宮小隊的小隊,在三天前還出戰呢,不知道是不是他們?”


    楊飛頓時精神一振。


    “好,咱們現在就去看看。”


    南大營東北方向,一處簡陋的院落之中,竺雲鳳手中持著長劍,木然立在院子之中。


    她的臉頰上,有著血漬和烽煙黑痕,頭發淩亂,眼神木然,空洞。


    從魔族入侵到現在,竺雲鳳帶著師兄弟們,不知道經曆過多少次殘酷血腥的戰鬥。


    九宮學院被魔族占領,她率領著三千九宮弟子突圍,三大長老聯手斷後,自爆陽神之體。


    這一路行來,不知道多少師兄弟倒下。


    而竺雲鳳就連擦眼淚的時間都沒有,一路戰鬥戰鬥再戰鬥,逃到了這裏。


    而現在,竺雲鳳的血,已經冷了。


    她都不知道,在下一場戰鬥中,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然而,一想到楊飛,竺雲鳳的眼神,就灼熱起來。


    她知道,隻要楊飛知道消息,無論他在哪裏,他都會回來的。


    竺雲鳳哪怕死,也要見楊飛一麵,這樣方才能無所掛礙地去死戰。


    “楊飛,你到底在哪裏?我好想你……”


    竺雲鳳想著,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每當她想要放棄的時候,楊飛又給了她無窮無盡的勇氣。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影慢慢地出現,同樣的滿臉倦容,腳受了傷,一瘸一拐。


    “大師姐,你回去休息休息吧,我來守夜。”


    來的人,正是穆仁傑,他看著竺雲鳳的眼神中,是壓抑不住的敬佩之意。


    這一路行來,這個美麗堅強的大師姐,無數次衝鋒在前,率領著眾人殺出重圍,一次又一次救了眾人。


    誰都無法想象,她那嬌怯怯的身子中,蘊藏著多少力量。


    三千九宮學院的弟子,能活下來的弟子,已經不超過一百人。


    然而這一百人,在血腥殘酷的戰鬥中,不但境界增長極快,而且團結一致,成了真正的生死之交。


    竺雲鳳慢慢轉身,看著穆仁傑,卻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對不起,穆師弟,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你的腿傷好點沒有?”


    穆仁傑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不太好,幸好也不太壞,大師姐,你是不是想念飛哥了?”


    竺雲鳳咬著垂下來的一綹頭發,搖了搖頭。


    “不想,這家夥不知道在哪快活瀟灑呢,想有什麽用?”


    穆仁傑咬了咬牙,突然說了一句。


    “大師姐,其實你把我們帶到這裏,你已經完成了自己的承諾。”


    “如果你現在離去,誰也不會說什麽的。”


    他說到這裏,眼眶有些紅了。


    “都怪我們,平時修煉不刻苦,懶散成性,要不然的話,也不會這般沒用。”


    竺雲鳳搖了搖頭,想安慰穆仁傑幾句,卻發現無話可說,最終歎了一口氣。


    “你放心吧,我也無處可去。”


    “要死,咱們九宮學院的兄弟姐妹死在一起就是,至於楊飛……”


    說到這裏,竺雲鳳狠狠一咬牙。


    “有緣自然會見,如果真的見不到,那……也沒什麽。”


    似乎覺得氣氛太過沉重,竺雲鳳換了一個話題。


    “對了,房東有沒有來催租?我白天回來,隱約聽小六子說,房東巫婆婆又來了。”


    穆仁傑一聽這話,牙齒咬得更緊,低下了頭。


    “沒有……那巫婆婆好久沒有出現了,似乎忘記了房租的事情。”


    竺雲鳳偷偷地鬆了一口氣,九宮學院已經毀了,眾人一貧如洗。


    而住在這裏,最大的問題,便是昂貴得讓人絕望的房租。


    誰知道穆仁傑的話剛剛說完,一個粗嘎的老太婆聲音,就傳進了院子中。


    “裏麵的人,給我滾出來。”


    這一下,穆仁傑和竺雲鳳的臉色全都變了,十分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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