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個時間......


    醉月浮將頭埋進霜棠頸窩,不讓小弟子看見自己通紅的眼眶。


    有多久,多久沒聽見阿棠喚自己師尊了。


    多久沒在阿棠眼中看見歡喜了。


    曾經他覺得習以為常的東西,直到失去才知道自己有多離不開。


    “師尊?”


    霜棠敏銳察覺醉月浮的狀態不對勁,有些擔憂:“您是不是傷口還在疼,弟子沒有處理好嗎?”


    醉月浮搖頭,沒有抬頭,隻是抱住霜棠,恨不得就這麽將人揉入骨血。


    他的嗓子啞得厲害,帶著掩蓋不住的顫抖,偶爾還會泄露出幾絲哽咽,“沒事的......師尊沒事......”


    “師尊隻是...隻是......做了個噩夢。”


    若是能永遠這樣擁抱懷裏的人,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滾燙的呼吸打落在頸窩,霜棠雪白的皮膚一點點暈染開紅意,心跳開始加快。


    是他的錯覺嗎,師尊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


    明明在知道他的心思之後,師尊已經很少跟他有這麽親近的舉動了。


    試探著回抱住師尊,師尊也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呼吸間都是師尊身上的氣息,溫涼的發絲覆在手背,霜棠向來體溫偏低的身體被來自另一個人的體溫緩緩沾染。


    兩人的身體緊貼,幾乎能感受到彼此都亂了拍子的心跳聲。


    霜棠臉蛋紅彤彤的,學著師尊以前哄他那樣輕拍師尊的後背,“是什麽噩夢啊,很嚇人嗎?”


    實則心裏想得是:師尊抱我了,師尊身體好熱,師尊力氣好大,可以再大一點!


    至於在那座府邸裏麵看見的堪稱地獄的場景,霜棠其實並沒有任何觸動,他唯一在意的點是為什麽師尊會受傷昏倒在那裏。


    醉月浮沒有回答,而是突然一字一句輕聲道:“阿棠,師尊會永遠、永遠陪著你的,你相信師尊好不好?”


    這話比起承諾,在此刻聽上去莫名更像是要同心上人長相廝守的情話。


    霜棠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師尊怎麽可能對自己說情話,但是麵頰還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話變得越發紅。


    “嗯,弟子當然相信師尊啦,弟子要一直一直跟師尊在一起的。”


    聽到這樣認真又毫不猶豫的回答,醉月浮眼眶的酸澀愈甚,手指攥緊了霜棠的衣衫,不敢抬頭,不敢讓小弟子看到自己狼狽不堪的樣子


    他到底是有盲目,才會讓這樣全心全意信任依賴著自己的阿棠變得再也不敢相信他。


    埋頭許久,待到激蕩的情緒平靜下來,醉月浮才抬起頭,望著自己的小弟子。


    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這隻是他的一場夢,醒了就再也見不到這樣的阿棠了。


    這樣言笑晏晏,而不是一潭死水,半醒半瘋的阿棠。


    哪怕知道阿棠總有一天會想起來一切,也期盼著這天可以遲一些,再遲一些,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給他一個證明的機會。


    ......


    霜棠越發覺得自己的師尊變奇怪了。


    據師尊說,那座府邸裏的人是被魔物殺死的,魔物在被追捕的途中經過了落星峰。師尊一時不察,所以短暫失去了意識,被魔氣操控。


    這麽一推理,師尊身上的傷豈不是那魔物操控師尊自殘弄出來的,要不是魔物已經被處理掉,霜棠簡直想把那魔物千刀萬剮。


    但是師尊似乎完全不在意那慘案,而是一直用一種他看不懂但是令人渾身發熱的眼神看著他,不停喊他名字,就為了聽他回一聲師尊。


    然後隔一會兒就要問他相不相信師尊會一直陪著他,一定要聽到他說相信,然後再聽他說永遠不會丟下師尊,才會如釋重負地抱抱他。


    雖然他是很願意喊師尊的,也願意相信師尊,更願意被師尊抱,但他很擔心師尊是不是身上還有被那魔物影響的後遺症,心智好像變得有些不太對。


    還是說那個昏迷後做得那個噩夢真的有那麽嚇人,把一向溫柔淡然的師尊都給嚇成這樣。


    就比如現在,時間已經是晚上了,霜棠想要悄悄去檢查一下自己的焰火布置,明天給師尊一個大驚喜。


    但是師尊寸步不離跟在他身邊,說什麽都不願意分開。


    “很晚了,我們睡覺吧。”醉月浮牽住霜棠的手。


    手被牽住,再加上那令人浮想聯翩的話,霜棠想要支開師尊的心一下子飛走了,紅著臉看向師尊,滿眼期待,“我們?師尊是想要跟弟子一起睡覺嘛?”


    霜棠也就是這麽問問,沒抱任何希望。


    但是下一刻,醉月浮溫聲應下,抬手揉上霜棠的腦袋,“嗯,師尊許久沒有跟阿棠一起睡了。”


    這一瞬間,霜棠簡直像是被天上的餡餅給砸中了,人都暈暈乎乎的,直到被牽著手待到床邊,師尊細心地替自己解衣帶,才回過神來。


    外衫被折得整整齊齊放到一旁,裏衣有些寬鬆,微微露出半個肩膀。


    霜棠呆呆看著寬衣解帶的師尊,被那修長的身形給晃花了眼,熱意一陣陣往腦袋上湧。


    支在床邊的瓷白手指微微蜷起,突然有些手足無措。


    師尊這是什麽意思呢?


    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思了,可現在居然要跟自己一起睡,就不怕自己半夜偷偷吃豆腐嘛。


    不等霜棠想清楚,醉月浮已經靠過來了。


    他摟住霜棠的腰,霜棠立刻身子都軟了,輕而易舉被師尊壓進床榻,然後身上蓋上被子,師尊湊後麵抱上來,細細替他撚好被角。


    兩人的身上都隻有一件單薄的裏衣,身體緊貼,身體的溫度與輪廓幾乎毫無遮擋,霜棠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後背貼在師尊的胸膛上。


    很熱,還有心跳聲。


    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師尊的。


    頸側還有濕熱的呼吸,摟在腰上的手微微收緊了些,霜棠有些癢,下意識縮了縮。


    這真的不是夢嗎,長大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跟師尊這麽親近過了,小時候顯得溫馨寵溺的姿勢現在卻是曖昧到遠遠過了師徒的界限。


    “師尊......”寧靜了片刻,霜棠窩在醉月浮的懷裏,突然輕輕喚了一聲。


    醉月浮垂眸,“嗯,師尊在。”


    “您怎麽突然......”霜棠蹭蹭醉月浮,“想要跟弟子一起睡呀?”


    “阿棠不喜歡嗎?”


    霜棠搖頭,“就是,師尊您可以直接對弟子說,您是不是明天的生辰有事情不過了啊?”


    他思來想去,也就隻想到這麽一個理由。


    因為明天要失約了,所以師尊想著今天對自己好一點。


    醉月浮一愣,“阿棠你怎麽會這麽想?”


    霜棠轉了個身,與醉月浮麵對麵,粉色的眼眸望著醉月浮。


    醉月浮想要解釋,但是頸側蹭上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那綢緞一般的墨發與醉月浮的長發交纏,分不出彼此。


    霜棠輕聲,“沒關係的,師尊有事要忙就去忙吧,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帶上弟子好不好,說不定弟子能幫上忙呢。”


    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甚至霜棠都數不清發生過多少次。


    師尊美名在外,每次發生些事情,所有人第一時間想得都是來找師尊幫忙。


    師尊又是個見不得別人受苦受難的性格,所以每一次都會去。


    霜棠以為自己會難過的,但是不知道怎麽了,這會兒卻沒有想象中的失落,反而有一種本該如此的感覺。


    跟他的一個無關緊要隨時能補上的約定而已,怎麽能跟別人比呢,師尊還願意來哄自己就是在意自己的證明了。


    臉側突然被捧住,霜棠愣愣抬頭,就撞入一雙金眸。


    那裏麵是他的身影。


    也隻有他的身影。


    “阿棠,不是說相信師尊的嗎?”醉月浮低下頭,與霜棠相抵,聲音微啞,“師尊哪裏都不會去,就隻陪著你。”


    感受到懷中人那麽一瞬間的僵硬,醉月浮心頭一滯。


    “......”霜棠粲然一笑,“相信,弟子當然相信。”


    “......”


    心頭似乎突然被澆上了一桶冰水,讓四肢百骸都開始發涼。


    他要是再看不出來阿棠隻是在哄他,那就是真的傻了。


    所以,很久以前其實就已經是這樣了嗎。


    很久以前他就已經不再讓阿棠信任了,但是就算心裏不相信,阿棠還是願意一次又一次給他機會。


    霜棠打破有些凝滯的氣氛,乖乖朝醉月浮懷裏窩了窩,“那師尊快休息吧,傷口應該明天就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弟子給您做好吃的。”


    手悄悄地牽住醉月浮一縷發絲,攏在掌心。


    師尊的懷裏好暖和哦。


    當初撿他回來的時候天氣很冷,師尊就是把他抱在懷裏,他從來都沒有被人那麽溫柔對待過。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第28章


    時至深夜, 醉月浮睜開眼睛,看著縮在他懷中睡得正香的小弟子,小心翼翼坐起身。


    霜棠似乎要醒過來, 醉月浮立刻指尖點在霜棠的眉心,讓霜棠熟睡過去。


    他要去將焰火布置上,再按照曾經阿棠的準備將需要的食材跟裝飾都弄好,不能讓阿棠發現有哪裏不對勁。


    好在有那枚留影石,細節的地方也不會出錯。


    ......


    忙了差不多有一個晚上,直到天際泛起光亮,醉月浮才回到房間, 重新將小弟子抱進懷裏。


    埋進小弟子的頸窩間,手上收緊,直到身體緊貼, 再也沒有一絲縫隙, 呼吸間都是小弟子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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