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20日,菲律賓海溝,深度7189米。


    時間仿佛在萬米深淵之下凝固,又被那跳動著的、令人窒息的倒計時瘋狂催逼。


    [ 01小時59分18秒 ]


    “深淵探索者”號如同被無形之手攥住,懸停在那個不斷散發著不祥幽藍光芒和恐怖生物能場的改造探測器上方。深潛器內部,紅燈閃爍,警報聲被壓抑成低沉的嗚咽,每一次響起都敲打在三人緊繃的神經上。


    “內部能量反應還在飆升!已經遠超武器係統設計上限!這他媽根本不是什麽地殼炸彈了!這像個…像個快要爆掉的恒星!”磐石看著傳感器上幾乎要突破量程的讀數,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背上的傷口因為激動而再次滲出血跡,但他渾然不覺。


    遊隼的手指在控製台上飛速移動,嚐試尋找任何可能的攻擊角度或幹擾方案,但每一個模擬結果都以深潛器被瞬間汽化或引發更大規模不可控爆炸告終。“‘鎮魂曲’呢?能不能反向中和那股生物能?”


    “無法鎖定!能量源被包裹在武器核心內部,頻率極其複雜且不穩定!混合了‘星源’特性、改造生物力場、還有…還有一種更古老的、無法解析的波動!”影雀的指尖幾乎要在虛擬鍵盤上擦出火花,額頭布滿細密的冷汗,“強行幹擾可能加速它的崩潰!”


    就在這進退維穀的絕境中,影雀的終端突然接收到一段極其微弱、斷斷續續、來自蓬萊的加密信息流!是李哲利用深潛器外殼上某個非主要傳感器作為臨時天線,拚死傳來的!


    信息內容隻有短短兩行: “內部能量源疑似‘旅行者17號’原始核心與‘星源’及未知生物力場融合畸變體。” “嚐試用‘雙鑰’融合頻率進行引導疏離,非壓製。重複,引導,非壓製。頻率參數如下…”


    後麵附著一串極其複雜、動態變化的頻率算法,其核心正是許明遠與蕭萱萱意識共鳴時產生的、並經蘇婉清“守護”頻率優化後的獨特波動!


    “引導?疏離?怎麽疏離?把這玩意兒當野馬馴嗎?”磐石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沒時間質疑了!照做!”遊隼厲聲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死誌,“調整‘深海鎮魂曲’輸出模式!加載新頻率!目標:探測器能量核心外部場域!”


    “正在加載…輸出功率設定?”


    “最低檔!慢慢來!”遊隼死死盯著主屏幕,深潛器的機械臂緩緩伸出,將“鎮魂曲”的發射口盡可能近地對準了下方的惡魔之眼。


    嗡…


    一股與之前狂暴壓製截然不同的、溫和而堅韌的生物能場波動,如同潺潺溪流,從“鎮魂曲”發射口湧出,輕輕觸碰到“旅行者17號”外部那狂暴的能量場。


    沒有激烈的對抗,沒有爆炸。那狂暴的能量場似乎微微一滯,仿佛一頭被激怒的凶獸突然聽到了某種熟悉又陌生的低語,出現了一瞬間的困惑。


    有效?!


    “功率提升5%!持續輸出!”遊隼的心髒狂跳。


    更強烈的融合頻率場籠罩下去。那幽藍的光芒閃爍的頻率開始發生變化,時而急促,時而緩慢,內部的能量波動似乎變得更加混亂,但那種毀滅性的、一觸即發的緊繃感,竟然…微微減弱了一絲?


    [ 01小時30分45秒 ]


    “內部能量增長率下降0.7%!”影雀難以置信地報告。


    然而,就在這微弱的希望剛剛燃起的刹那——


    “警告!多個高速水下目標接近!方位037,深度7200!速度極快!是…是‘掠食者’!還有新的型號!”聲呐員驚恐的聲音響起!


    隻見聲呐屏幕上,數個體型更加龐大、生物機械結構更加猙獰的水下單位,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海溝更深的陰影中猛撲上來!它們的首要目標,赫然正是正在嚐試“疏導”任務的“深淵探索者”號!


    “媽的!‘船長’那雜種!他不想讓我們阻止爆炸!他想讓這一切發生!”磐石瞬間明白了過來!


    “規避!左滿舵!深潛!”遊隼怒吼,不得不中斷“鎮魂曲”的引導,操控深潛器進行緊急規避!


    致命的超空泡魚雷和高速切割射流再次充斥周圍海域!“深淵探索者”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險象環生!


    “不行!不能停!繼續引導!”影雀看著屏幕上剛剛有了一絲緩和跡象、此刻又因為引導中斷而重新變得狂暴的能量讀數,急聲道!


    “老子來擋住它們!”磐石眼中閃過瘋狂,猛地解開安全扣,“把我彈射出去!用外掛推進器吸引火力!你們繼續任務!”


    “放屁!”遊隼頭也不回地吼道,“一起活!或者一起死!影雀,計算最佳規避和引導間歇窗口!老子陪它們玩玩!”


    深潛器在他的操控下,做出了一個近乎自殺性的急速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波集火,同時,“鎮魂曲”抓住一個極其短暫的間隙,再次向探測器發射出那溫和的引導波動!


    這是一場瘋狂到極致的平衡遊戲!在無數水下殺手的圍攻下,利用瞬息萬變的戰鬥間隙,對一顆隨時可能爆發的深淵炸彈進行精密的“心理疏導”!


    蓬萊基地,神經交互中心。


    許明遠和蕭萱萱正處在崩潰的邊緣。


    “船長”那透過鏈接傳來的恐怖吸力如同黑洞,瘋狂撕扯著他們的意識和能量!許明遠的生物能讀數暴跌至1.2%!蕭萱萱的排異反應再次衝破45%的安全紅線,左腿的納米單元如同燒紅的烙鐵,讓她痛苦地蜷縮起來!


    …完美的燃料…最後的鑰匙…歸於深藍…] “船長”那冰冷貪婪的意念如同刮骨鋼刀。


    就在兩人的意識即將被徹底吞噬的瞬間——


    李哲的聲音如同炸雷般通過外部刺激傳入他們幾乎模糊的意識:“明遠!萱萱!抓住那個悲傷!抓住‘旅行者17號’本身的意識!它不想毀滅!它在求救!用你們的頻率…回應它!告訴它…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如同最後的強心針,猛地刺入許明遠和蕭萱萱瀕臨熄滅的意識深處!


    許明遠那屬於“星海”的、對無盡星空的向往本能被激發!蕭萱萱體內那源自母親“守護”協議的對生命的眷戀被點燃!


    兩人幾乎同時放棄了對抗那恐怖的吸力,而是將殘存的全部意誌和能量,不再用於防禦,而是用於…共鳴!向著那深淵之下、被囚禁、被扭曲的古老探測器核心,發出了最強有力的、融合了他們彼此特質與蘇婉清期望的…呼喚!


    那不再是簡單的頻率引導,而是一種靈魂層麵的呐喊!


    (…我們聽到了…你不是武器…) (…你想回家…我們…幫你…) (…拒絕毀滅…選擇回歸…)


    這凝聚了兩人最後力量的意念,順著那被“船長”強行打開的鏈接通道,反而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衝向了“旅行者17號”的最深處!


    深海。


    正與無數水下殺手周旋、並間歇性進行引導的“深淵探索者”號突然檢測到下方傳來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烈的能量海嘯!


    “旅行者17號”那巨大的能量聚焦晶體陣列,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足以照亮整個深淵的熾烈光芒!


    然而,這光芒並非指向地殼薄弱處,而是…猛地調轉了方向,筆直地射向海溝上方!光芒之中,蘊含的不再是純粹的毀滅性能量,而是某種…被強行扭轉、充滿了痛苦掙紮和一絲微弱希冀的…混亂能量洪流!


    “它…它在改變目標?!”影雀驚呆了。


    “不!它失控了!它在把內部無法承受的能量強行宣泄出去!”遊隼瞬間明白了過來,“但它瞄準的是…”


    那粗大的、混雜著幽藍、銀白和猩紅色的能量光柱,如同逆行的瀑布,轟擊在海溝上方某處岩壁上!


    轟隆隆——!!!


    即使是在萬米深海,也仿佛能聽到那驚天動地的巨響!劇烈的震動傳來!岩壁被瞬間汽化出一個巨大的空洞,更多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海底火山被引動,熾熱的岩漿從裂縫中噴湧而出,與冰冷的海水接觸,引發更劇烈的爆炸和混亂!


    整個海溝仿佛變成了一個沸騰的地獄鍋爐!


    那些圍攻“深淵探索者”的水下改造生物,在這突如其來的天地之威麵前,顯得如此渺小,瞬間被狂暴的水流、崩落的巨石和熾熱的岩漿吞沒、撕裂!


    “深淵探索者”號如同暴風雨中的舢板,被巨大的衝擊波狠狠掀飛出去,艇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多處報警燈瘋狂閃爍!


    “抓緊!”


    [ 00小時00分01秒 ] [ 00小時00分00秒 ]


    倒計時,歸零。


    但預期的、毀滅環太平洋的超級地震和海嘯並未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海溝局部區域的劇烈地質變動和能量暴走!


    那道光柱持續噴射了將近十秒,才逐漸黯淡、消失。“旅行者17號”表麵的幽藍色血管狀紋路迅速黯淡下去,那恐怖的生物能場如同退潮般消散,最終,隻剩下一點微弱的光芒在晶體陣列中心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它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生命力,靜靜地躺在崩碎的海底,重新變回了一堆冰冷扭曲的廢鐵。


    危機…解除了?


    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


    “報告…狀態…”遊隼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艱難地穩住幾乎失控的深潛器。


    “外殼多處破損…左推進器完全失效…能源剩餘37%…‘鎮魂曲’過載燒毀…”磐石檢查著係統,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但我們…還活著。”


    影雀快速掃描著周圍環境:“海底地質結構局部破壞嚴重,火山活動加劇,但未引發大規模鏈式反應。‘旅行者17號’內部能量反應…消失。確認…威脅解除。”


    死寂,籠罩了深潛器內部。三人望著窗外那片依舊混亂、但毀滅性能量已然消散的海底,久久無言。


    他們成功了。以一種近乎奇跡的方式。


    但代價是什麽?


    蓬萊基地。


    許明遠和蕭萱萱在能量爆發的同時,猛地切斷了與深淵的鏈接,兩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徹底昏死過去。


    許明遠的生物能讀數跌落至0.8%,生命體征微弱。 蕭萱萱的排異反應穩定在了46%的極高危險值,左腿納米單元活性驟降,仿佛也隨著那次最後的共鳴而耗盡。


    醫療團隊瘋狂地進行著搶救。


    李哲看著屏幕上來自深海的最終報告,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成功了…他們阻止了末日…


    但他的喜悅很快被巨大的陰霾覆蓋。


    “報告!”一名情報官員臉色慘白地衝了進來,“聯邦全境!大規模生物兵器襲擊!同時爆發!”


    主屏幕上,聯邦地圖瞬間被無數代表衝突爆發的紅色光點覆蓋!尤其是“權杖”控製的西部區域,光點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


    畫麵切換,來自前線記者和士兵頭盔攝像頭傳來的混亂、血腥的實時影像:


    巨大的“破城者”在城市街道上橫行,摧毀建築,屠殺平民; 成建製的“扞衛者”改造人士兵衝擊著聯邦軍隊的防線,它們的力量和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強; 天空中,新型的飛行改造生物投下致命的孢子炸彈; 甚至出現了能夠鑽入地下、從內部爆破工事的恐怖單位…


    這不再是軍事衝突,這是…種族清洗!是“船長”在利用k7礦的“熔爐”,瘋狂地生產著毀滅的軍隊!他根本不在乎“旅行者17號”的成功與否,那或許隻是一個吸引注意力的佯攻,或者失敗後的備用方案!他真正的“淨世”手段,是這鋪天蓋地的生物大軍!


    “火種…已經燎原…”李哲喃喃自語,一股冰冷的絕望攥緊了他的心髒。


    他們阻止了一場深淵的爆炸,卻沒能阻止大地之上的燃燒。


    而就在這時,技術部門傳來了另一個驚人的消息:在“旅行者17號”最後能量爆發時,其內部那個畸變能量核心在消散前,曾短暫地、超功率地向外太空發射了一段極其強大、卻無法解析的廣播信號!信號的方向…直指南門二(比鄰星)!


    那信號的內容無人能懂,但其強大的能量特征,足以穿透星際塵埃,傳遞到數光年之外。


    他們似乎…無意中幫助那個被扭曲的探測器,完成了它最初的部分使命——向深空發出信號。


    隻是這信號,是求救?是警告?還是…為某種更恐怖的存在,點亮了通往地球的燈塔?


    李哲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在那4.37光年之外的黑暗中,某種意誌,因為這道突然增強的信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火種已燎原,而深空的目光,或許已然投下。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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