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絕對也聽到了哭聲!


    我是這麽想的,所以難免的多看了他幾眼,對方如鷹隼般的視線也看向我,居然叫我有一瞬間的瑟縮。


    伍叔抬頭看了一眼現在的時間,淩晨四點。


    並不提起關於這哭聲的事情,而是鐵了心的準備離開,提出了要求,“離天亮不遠了,我外甥在哪裏,我們可以自己直接去找他。”


    老莫幾乎要淚涕橫流,差點就給伍叔跪下了,隻因朱成和一臉怨懟的朱太太都狠狠的瞪著他,好像一切都是他弄出來的一樣,這朱家找個配陰婚的女屍比正常人家挑兒媳婦還嚴苛,他不是也沒有辦法了麽。


    事到如今自己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白事現在卡著處理不了,事主又對他失去了信任,加上樓上還有一位隨時可能出事的懷孕女屍在。


    作為白事先生,老莫完全知道,這樣的事情不出問題就天下太平,隻要出事就是自己兜不起的,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伍搬山這個比自己有本事的點妝匠。


    “伍哥,你看在咱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上,就幫幫我吧,你放心,價錢絕對不會虧了你,另外咱們外甥絕對好吃好喝被招待,您這點絕對放心,就求您行行善幫幫兄弟這一把,可不能撒手不管啊!”


    老莫求得懇切,朱成安靜的瞪著伍叔最後的決定,我盯著伍叔的表情,隻有朱太太好像雙眼越來越紅,滿臉含恨的樣子,身子都開始微微的顫抖。


    我們卻都沒有注意到朱太太的異狀,唯獨坐在角落裏的那人動了。


    與此同時,朱太太也動了。


    一名傷心過度,多日沒有休息進食,年近五十的婦人,動作迅速,力大無窮的直接把站在身邊的朱成撞出去老遠,平地躍起接近一米半高,飛躍過擋在麵前的足有小兩米寬的茶幾,落到了老莫的身前。


    “都是你……”帶著怨恨的喊出了一句話,出口的居然是青年男子音,雙手對著正麵衝伍叔苦苦哀求的老莫掐了過去。


    我被這突然暴起的朱太太給嚇了一跳,被推倒摔在地毯上的朱成也大為震驚,震驚枕邊人還有這樣的爆發力,跟飛簷走壁的高手一般矯健的身手,大喊了一聲,“陳穎你幹什麽?”


    我注意到,朱太太此時的臉色很不正常,伍叔同樣看出不對,抓起一個抱枕,照著朱太太的臉就丟了過去,用的力道很大,“不好,是上身了,你們快阻止她,按住,按住……”


    隨著伍叔的大吼,那些保鏢動了,但他們的速度遠遠沒有離得最遠,卻提前動了的朗少爺快,那人已經到了近前,抬起一條腿把朱太太給踹了出去,同時喊出一個叫所有人都震驚的名字。


    “朱熹傑,你瘋了!”


    這一嗓子,聲音很洪亮,但那三個字……分明就是外頭靈棚裏麵死者的名字,我依然記得,在這個寫了名字的牌位後麵,那隻瞥了一眼的年輕臉龐。


    就是這朗少爺的一腳,成功叫老莫逃出生天,這貨手腳並用嗷嗷叫喚著朝我和伍叔所在位置衝了過來,十幾個保鏢衝過去,有不信邪,想把夫人扶起來的,有心裏膽突想控製住朱太太伸出來四處亂抓的兩隻手的。


    要是看過群毆場景的人不難想象,十幾個人對一個人,再如何能靠近最內部直接相互接觸的也就五六個人。


    伍叔明顯也想到了什麽,從口袋裏麵拿出個小瓶子,朝著自己的眼睛位置塗抹,抹了自己還順手在我眉心處那個疤痕上蹭了一手指頭。


    很涼的感覺,還有點半黏糊不黏糊的感覺,要我形容就像是啫喱膏的感覺。


    朱成明顯是個膽小的,聽到朗少爺對自己老婆叫出了死去兒子的名字,直覺的也跟著老莫朝我和伍叔的方向退了過來,“這……這到底怎麽回事?”


    伍叔沒有解答他的疑惑,而是大喊了一聲,“你們按住了她,別叫她起來傷人。”


    然後焦急的對我叮囑道,“三蔓,拿好你的內裏乾坤,護好了自己。”眼神隻朝著二樓方向瞟了一眼,就朝人堆那邊衝了過去,手裏的煙袋鍋子已經亮出來。


    那朗少爺在伍叔上前之後,居然退後了幾步,站到我的身邊,我清楚的看到他身上的黑光濃鬱,但是在黑光籠罩,胸口位置有一個很亮的金色光點,導致那些黑光不能直接接觸他的身體。


    什麽叫人多搗瞎亂,雞多不下蛋!


    十幾個保鏢和伍叔,加上一個朱太太的車輪戰中,就體現出來了這句話,朱太太雖然被朗少爺出其不意的一腳踹倒在地,但她並沒有老實,口中還在不斷叫囂,“滾開,你們都給我滾開,叫我不安寧我就找那個神棍說到說道說道,你們都滾!”


    聲音還是那道男聲,伍叔揮過去的的好幾煙袋都掄在了保鏢的身上,而那朱太太像是力大無窮一般,把衝上去抓住她四肢的保鏢一個個的當成人肉擺設,舞的虎虎生風。


    伍叔為了自保,根本就上不去前。


    我在人縫的間隙當中,看到了朱太太的臉,現在那張保養得益的中年貴婦臉上隱隱透出另外一張臉,正是遺照上的那名青年,朱熹傑,朱家的獨子大少爺。


    現在他臉色鐵青,還有不少的傷痕傷口,帶著血痂,幾乎和朱太太的臉重疊在一起,原來這就是伍叔說的上身。


    就這一回,折騰出一身汗的伍叔動氣了,對那些礙事的保鏢大喝,“充人頭的都給我閃一邊去,按住人的別撒手!”


    這一聲,確實有七八個保鏢離開了人堆,不再努力朝前推擠,朱太太的身影也露在伍叔的麵前。


    “自己親娘你都能上身,不孝的東西還不給我滾!”說著伍叔一煙袋鍋子正好抽到了朱太太的後脖子上,傳說中富貴包的位置,我才看清楚,此時朱太太勻稱的身材下,頸椎靠近顱骨位置的地方鼓起了一個很大的鼓包,再朝下點就像是個羅鍋。


    “神棍……”最後那朱熹傑吼出了這兩個,就消停下來,朱太太也耷拉下腦袋和四肢,暈了過去。


    我清楚的看到一個虛幻的影子從朱太太身上離開,整個屋裏麵,視線跟著這個影子轉動的隻有伍叔,我……


    還有朗少爺!


    “放我走……”二樓的樓梯那邊傳來清晰的一句女子叫喊聲,帶著憤怒和悲苦,聲線很高極為刺耳,屋子裏麵的玻璃製品幾乎同時應聲而碎,動靜著實不小。


    這次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句話,包括我另一邊的老莫還有朱成,他們慘白恐懼的臉色就是最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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