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交互設備將整片花園籠罩, 投影出粉色的蝴蝶,在花朵中穿梭舞動。最前端舞台上方,燈光打出深粉色的星係光環。從高處墜落的星雲拖曳至舞台之上, 仿佛神跡墜入人間。


    “……所以你懷疑這個樂隊有問題啊?”前排距離舞台不遠的座位上, 陳書湊近容靡, 小聲交頭接耳。


    兩人穿的都是最普通的長褲衛衣外套,融在周圍喧鬧的人群中,毫不顯眼。


    陳書抱著兔子, 容靡腿上坐著阿銀。主人們互相聊天時,兔子小心翼翼靠近幼狼。阿銀神色冷淡, 嗅了嗅戴蒙兔後抬起頭, 發出一聲低吼,算作打招呼。


    “戴蒙有點緊張,不過還好, 隻是人多,現場太吵了。”陳書低頭看了一眼兔子, 把兔兔又攏緊了一點,“暫時看來,這裏和冰蝶沒什麽關係。”


    戴蒙今天穿著一身深紅色線衣馬甲, 襯兔子紅色的眼睛。


    容靡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眼狼, 思索哄騙阿銀穿上帥氣寵物衣服擺拍的可能性。


    容靡估計重施, 握著狼爪摸了摸兔子, 表示阿銀既然都摸過, 那自己也要上手摸。


    他擼了幾把兔子的絨毛, 而後若無其事地在狼不滿的目光中收回手。


    “戴蒙最近都在進行冰蝶發現測試?”容靡好奇詢問。


    “對。”陳書說道,“本來是休假來的, 結果搞得和在軍團的時候一樣忙。”


    “我們回來的時候和你們走的路線不一樣,繞去了一個冰蝶研究所,有飼養冰蝶以供研究的,你知道那種吧。抓來的‘俘虜’。”


    “後來他們確認戴蒙兔能夠分別冰蝶精神力,回首都星以後又在首都星這邊的科學院冰蝶研究所做了幾場測試。科學院正在製定給戴蒙的進一步訓練計劃,說看看能不能拓寬它的感應範圍。”


    “他們還在征集其他願意進行訓練的寶石兔……不過軍部內養兔子的人太少了,找了半天也就那麽兩三個人響應,還在進行初期測試。”


    “你別說,冰蝶研究所離這邊還挺近的。”他伸手指了指,讓容靡看不遠處的一片純白色高樓,“我們結束訓練以後直接過來的。”


    首都星的日光已經落下,城市燈火依次亮起,在那片建築上打下各色光輝。


    天黑下去,研究所內零零星星也亮著燈,是有研究員還在加班工作。


    首都星的冰蝶科學院研究所占地麵積看起來不算大,是一片幾幢樓組成的園區,縱深很高,橫穿三個地麵層。


    “看著不大,裏麵有空間折疊裝置,其實大得很。”陳書念叨了一句,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深空漫響的音樂會上。


    “所以你懷疑深空漫響有問題?”他又問了一遍。


    “隻是懷疑。”容靡隨意說道,“他們的演出中,使用有關‘蝶’的元素太多了,又和冰火競技賽的主辦方隸屬一個娛樂公司。”


    他在來之前已經查過深空漫響的資料,看過不少這個樂隊的演出視頻。他還在深空漫響的一個舞台中看到於天天作為受邀嘉賓出現。


    容靡:“冰火競技賽那邊,雖然整個事件的調查還沒結束,很多細節也沒搞清楚。但是節目組有冰蝶共生會的人是沒跑的。保不準深空漫響……也有什麽問題。”


    陳書:“……”


    陳書一言難盡。


    “蝴蝶也是‘蝶’……”他壓低聲音說道,“雖然我看到他們這滿場飛的蝴蝶也有點得慌!就好像看到了縮小號變了色的低級冰蝶到處亂飛一樣。你別說,咱們軍部的人沒幾個敢去逛什麽昆蟲園植物園的……生怕控製不住把人家普通蝴蝶哢哢哢一頓殺幹淨。”


    “不過你這麽說的話,也有點牽強啊。”陳書十分客觀,“安全區的普通居民又沒有這種應激反應。”


    “再說娛樂公司。他們上麵那個娛樂公司業務多著呢!軍部的調查結果現在傾向於冰火競技賽的事故和娛樂公司無關,是主辦方私人行為。你這兩個理由要是說出去被人知道,人家肯定說你是紅眼病嫉妒深空漫響的人氣!”


    容靡:“?”


    他不明所以,看向陳書:“我眼紅什麽?”


    “嗨!你以前不是幻影和弦的嗎!”陳書說道,“雖然你已經宣布退出星網歌手圈了……但深空漫響和你們團先後成立,結果人氣一路領先。這一個月是首都星秋季樂隊季,他們每周都有演唱會辦,比幻影和弦火不少。說起來,我今天下午還在星網上看見兩家粉絲吵架呢!”


    容靡:“……你不說這些我都忘了。”


    他對原身記憶中的很多事都印象不深,不被人特意提起來就根本想不起來。


    “星網歌手圈也挺嗨挺熱鬧的!”陳書平常不聽這些星網樂隊,但容靡邀請他帶著戴蒙兔一起來聽,陳書也提前做功課查了資料,現在說起八卦渾身來勁,“我看說是深空漫響搶了幻影和弦的音樂製作團隊,搞得幻影和弦本來要錄製的專輯被迫停擺……”


    他的碎碎念被一聲電子吉他拉出的長音淹沒。


    縱深舞台的音響效果絕佳,隨著音樂響起,喧鬧會場都安靜下來。


    緊接著,周圍的人群爆.發出一陣更熱烈的呼喊。


    “嗷嗷嗷深空漫響!!”


    山呼海嘯中,密集的鼓點響起。


    舞台上方的星雲變換,流動的色彩化為深空漫響的團隊徽章。


    在高懸星子之下,等邊三角形相接,向外驟然擴散,展開蝴蝶翅膀。


    蝶翅中央,舞台下方轉出人影。吉他手、貝斯、鍵盤、鼓手……


    身穿黑色皮衣的人影一一出現,緊接著,是長發披散,身穿無袖背心的主唱。


    他一頭淺色長發,身體搖動間發絲紛飛,舞台全息效果打下的星光在他身側落下。


    粉色的蝴蝶蝶翅隨著他的啞聲吟唱中燃燒消失。


    音樂的鼓聲又重又快,激昂的電子吉他帶著某種極為獨特的失真音效。


    台下的觀眾們熱情高漲,跟隨著音樂以身體打著節拍。


    這首歌的名字叫作深空之蝶,是深空漫響的代表作之一。


    容靡在樂聲中皺起眉,低聲道:“他用了精神力。”


    “……什麽!”陳書貼近容靡大聲吼道,“哇!不來現場聽不知道!他們的音樂好燃!這鼓點就像打在我大腦裏!”


    主唱的嘶吼聲中,深粉色的精神力火花飛濺,與舞台的光效混雜咋一處,讓人難以分辨。


    音樂語句好像一把燒紅的老鐵,在熱火飛揚的氣氛中嵌入腦海深處。


    “無上宇宙中的深空之蝶肆意飛翔……”


    一首又一首的歌曲將現場的氛圍徹底點燃,音樂high得讓人心神動蕩。


    容靡微微皺著眉,沉靜神色與周圍格格不入。


    “深空漫響的樂團成員……釋放精神力的能量強度應該超過法律規定值了吧。”他打開通訊手環上的周圍環境精神力能量測定功能,看了下數值,“超過的還不少。”


    為防止在公共場合產生不良影響,聯邦不允許普通居民超標準釋放精神力,緊急情況除外。


    而聯邦製定的標準其實不算嚴苛,通常在b級以下的精神力者就算全力釋放精神力也很難達到。


    但舞台上的這支樂隊,或者那位樂隊的主唱,絕對是不常見的a級精神力者。


    他使用精神力的方式也很奇特。


    通過特殊的波頻震動,加強視覺、聽覺,各個方向的暗示。


    就像容靡曾經釋放出的,能夠讓冰蝶沉睡的頻段十分特殊一樣。


    深空漫響也通過另一種特殊頻段,通過自己的精神力震動,將“蝶”與“蝶翅”的形象,和現場這種快樂肆意的情緒連接在一起。


    讓人不會對它們產生一點恐懼,甚至在麵對這樣的意向時,不自覺帶上了一種狂熱般的崇拜。


    會場中的氣氛一片火熱,大部分人的精神力等級都沒有達到a級,毫無放備地在心中被種下暗示,更不會注意到周圍的能量場有什麽不對。


    容靡將能量測定記錄點擊上傳,實名向精神力管理局舉報,要求執法隊前來中斷演出會場。而後想了想,點開原身那位朋友、曾經約他出來見麵的塞柯的對話框。


    深空漫響搞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雖然算得上是催眠,但隻要一段時間不聽音樂、不來現場,就能慢慢淡忘這一印象。


    隻不過因為催眠影響,來了一次就會來第二次,不少觀眾都會到處追深空漫響的演唱會,於是一遍遍加深著腦海中的印象植入。


    深空漫響完全可以將原因歸咎於自己演出中太過投入,不自覺觸發了精神力,並沒有任何惡意。


    這種程度的違規,大約就是以罰款告結,讓他們回去整頓。


    但如果樂隊背後有靠山……被罰個一次兩次,根本不會影響他們下一次演唱會舉辦。


    他們背後的人危險性顯然更大。


    “你和深空漫響的人熟不熟?”容靡對星網歌手圈不熟,於是找了塞柯這個原身的熟人,“他們搶了你們的專輯錄製團隊,上麵有人?”


    他如果沒有記錯,塞柯是幻影和弦的隊長。


    “他們有啊。”塞柯回複得很快,就像是正等在通訊器對麵一樣,發來了一張照片,“就是這個啊,他們娛樂公司的大股東,鈔能力選手,那個‘藍發巫師’路天宸。”


    塞柯直言不諱:“我們都要氣死了!正在想辦法找狗仔挖他的黑料搞倒他!”


    照片中的人有一頭淺藍色的長發,身材纖細,容貌精致,男女莫辨,鮮紅色的眼睛望著鏡頭,唇邊揚起一點笑容。


    照片有點模糊,看不清太多細節,看著像是狗仔遠遠偷拍拿到的照片。


    容靡:嘖。


    ……這個發色瞳色,這種精致外貌,這個笑容……很符合高級亞蝶化為人形的特征。


    但又並非隻有亞蝶擁有。


    北方星域的許多人類都有這樣的外貌特征。


    在星際遊牧時代,這些人因為與亞蝶相近的外貌,一度受到了嚴重的排斥與歧視。直到容靡去世前情況才稍微好轉。


    在真正接觸到這個人以前,一切都無法確定。


    容靡看了照片一會,最終隻是把圖片保存。


    在他身邊,陳書已經站起身,跟著音樂搖擺身體,鬼哭狼嚎。


    戴蒙兔不知道主人抽了什麽風,被陳書晃得暈頭轉向,幹脆後腿一蹬,從陳書臂彎裏跳出,正好落在容靡腿上。


    阿銀:“……嗷!”


    銀狼不滿地叫了一聲,用尾巴不輕不重地掃了戴蒙兔一下,伸展身體,徹底霸占了容靡腿上的位置。


    兔兔趕緊向後退了兩步,從容靡身上退到一邊的座位上縮成球,發出一聲委屈低鳴:“……嘰!”


    容靡回過神來。他安撫性地拍了拍銀狼:“沒問題,人腿座位隻給你坐。”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握著狼爪摸了摸很委屈的兔子,算作道歉。


    狼:“……”


    狼抽回爪子,扭過頭不看戴蒙兔。


    兔兔不敢和銀狼對陣,又覺得被其他毛茸茸嫌棄了,很不開心地轉身啃自己主人的褲邊。


    陳書低頭看過來,十分負責任地把兔子抱起。


    “什麽時候偷偷跳下去的。”他捏了下兔耳朵,“跑丟了怎麽辦!”


    他一邊說著,左手夾住兔子,右手手臂高舉,繼續興高采烈地跟著音樂左右搖擺。


    戴蒙被晃得後腿直蹬,掙紮著想要再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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