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寶石兔在能量封存前後有不同的反應,我想和陳書一起收集信息,提交資料,申請進一步調查……在不影響寶石兔棲息地和正常生活的前提下。”


    陸繹:“好。”


    他答應得幹脆,沒有任何多餘的詢問。就像在冰火競技賽結束後,沒有詢問容靡突然增長的機甲駕駛技術和精神力強度一樣。


    這也是容靡為什麽不介意這麽直接將寶石兔的信息告訴他的原因。


    在容靡的秘密裏,寶石兔絕不是最重要的一個。


    如果陸繹要刨根問底,容靡現在恐怕還沒能從調查星艦上下來。


    屋中一時沉默。


    容靡撫平陸繹精神域中一波又一波的躁動浪潮,解開他精神海淺層混亂的精神力漩渦,看著摻雜了冰蝶毒素的精神海安靜下來。


    陸繹現在的表層精神海已經比容靡剛認識他時穩定許多,可以開始進行冰蝶毒素淨化了。


    淨化毒素的過程可能不會太舒服,但這種痛苦又是必須的。容靡想了想,決定今天幹脆趁熱打鐵,先淨化一點試試。


    於是容靡嚐試挑起一縷冰蝶毒素,一邊開始淨化,一邊分散陸繹的注意力,隨意問道:“雖然按理說應該彼此尊重,我也不問你的秘密……”


    “但是……你是隨時隨地都能共享狼的感官嗎?”


    容靡十分確定陸繹與阿銀的共感背後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因為他從沒聽說過人類和星獸的聯係能夠那麽緊密。


    而且……這樣豈不是容易精神分裂!


    兩股原本糾纏在一起的能量被迫分開,就好像沒有注射麻藥,就要開刀手術從血肉中取出異物。


    陸繹低喘一聲,保持著語氣的平淡。


    “不是隨時,看狼的心情和我的意識清醒程度。”


    “如果你以後有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記得不要告訴阿銀。”


    他停頓一瞬,沒有多說,隻又告誡道:“還有,以後別在阿銀麵前隨便脫衣服。”


    容靡:“……”


    容靡按著陸繹的肩膀,無語片刻。


    “你看見我脫衣服了。”他陳述道,下意識回憶下自己這具身體的身材。


    他的相貌本來就和原身有六七分像。自從重生以後,容靡注意到身體的五官和骨架正在發生緩慢的變化,向自己本來的相貌靠攏。


    但肌肉是要靠練的。


    原身的身形缺乏一些力量感。


    容靡才剛剛開始自己的鍛煉計劃,暫時沒見到什麽成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他的心裏生出一股不明顯的……對於別人看到自己身體的羞怯感。


    這其實十分罕見。


    生存空間在星際遊牧時代是稀缺資源。容靡居住的星艦上沒有單人淋浴間,隻有公共淋浴室。他已經習慣了和別人坦誠相見。


    無論對方是他在乎還是不在乎的人,都沒太大關係。


    但想到陸繹……不知道為什麽,臉頰有點發燙。


    容靡幹咳了一聲,掩飾性道:“沒關係,我以前經常在公共淋浴間和別人一起洗澡。大家都是同性。”


    他一邊說著一邊反擊:“難道上將介意自己的身.體被我看見?”


    陸繹:“……”


    陸繹聲音冷淡:“我喜歡男性。”


    容靡:“……?”


    他不知道陸繹怎麽突然提起這個,但十分配合,又莫名有些高興地和他聊天:“我也喜歡男性。”


    陸繹:“……”


    陸繹睜眼看他,冰藍色的眼瞳裏隻映著容靡的身影,沒有開口。


    那雙眼睛卻又仿佛含著晦暗不明的意味。


    讓容靡覺得對方的眼睛好像要把自己吸進去。


    因為治療,容靡與陸繹的距離很近。


    這樣近距離的對視讓他稍稍有些失神,本能地覺得這時候應該繼續再說點什麽。


    容靡:“當然,我也喜歡毛茸茸。”


    容靡:“……”


    陸繹:“……”


    容靡:“……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哎……哎!你笑什麽!”


    精神域正在感覺到疼痛,上將卻不自覺極淺地勾了下唇角。


    而後又十分無奈。


    陸繹隱下那點淺淡笑意,淡聲道:“知道。”


    “下次穿著衣服給狼洗澡。”


    “好……”容靡因為自己剛剛沒腦子一樣蹦出的一句話著臉,但隨即回過神來。


    “我和阿銀洗澡時你就醒了?那時候我還沒睡,有什麽打擾不打擾的,幹嘛不讓醫療師來叫我。”他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回了陸繹的精神域中,“表層的冰蝶毒素還算好弄……上將,你再放鬆點。我試著向你的精神海深處走走。”


    “這次好像確實比上次走得更深一點。”容靡喃喃道。


    應該是陸繹對自己的接受程度更高,更加主動地向自己敞開了精神域內的領地。


    “你的精神海真是越向下越混亂……不疼嗎?”


    “疼。”陸繹再次閉上眼,語調很淡。


    容靡撥弄起他精神海更深處糾纏緊密的能量流,讓陸繹輕微皺起眉,呼吸也比剛剛急促淩亂了幾分。


    “忍一下。”容靡低聲說道,下意識伸手撫平他的眉心,“這次進入的深一些,治療後也會舒服很多……要是昨天給你治療,你能少疼一整個晚上。”


    “上將,你得多在乎一點自己的精神域狀況。那也是我的勞動成果。”他輕聲道,“下次別再自作主張。”


    “我們治療師都喜歡聽話的患者。”


    陸繹沒有回答。


    漆黑的碎發搭在他的額前,襯得他淩厲俊逸的五官有些憔悴。


    容靡看著他放鬆的眉眼,以為他又不自覺因為疲憊睡去時,於是也不再說話。


    直到治療完成時,容靡直起身。


    陸繹顏色蒼白的薄唇微微開合,發出簡短的低聲應答。


    “好。”


    容靡一連幾天,每天花大量時間在陸繹的艙室內給上將治療,對比陸繹醫療儀器上的數據,確認他的身體狀態和精神域狀態都在變好。


    但在星網上,關於陸繹的傳聞卻完全向著反方向發展。


    陸繹因為空間城戰役再度精神域失序,重傷瀕死的消息幾乎已經傳遍全星網。


    而因為上將這幾天都幾乎沒有離開自己的艙室,當時渾身是血被送入隔離星艦的模樣卻被不少人看見,這樣的傳聞在第三軍團中流傳得越來越廣。


    容靡聽到過一點風聲,而後發現陸繹完全沒有澄清的意思。


    容靡:嘖。


    這人像是想要靠著自己身體的負麵消息,造勢釣魚。


    讓軍部中那些顧及著他的存在不敢亂動的人,或是那些與冰蝶合作、巴不得他死了的人露出馬腳。


    但陸繹也沒有阻止艾倫、孫童等人傳出自己傷勢恢複的消息。


    真真假假摻在一起,才顯得假消息更加真實。


    陸繹接受治療期間,接到拆解亞蝶屍體命令的第三軍團也一直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亞蝶拆解程序。


    荒星已經麵目全非。


    在開始處理荒星冰蝶以前,星球上的調查隊、冰火競技賽的相關可疑人員、以及采訪記者們都已經有序撤離。


    一場戰役後,星球表麵千瘡百孔。而地表上,還覆蓋著亞蝶屍體。


    亞蝶完整的屍體龐大,蝶翅將整個星球的表麵包裹。


    腐蝕性的血液滲入地底。容靡知道這顆星球在未來的幾百年內,都將是一顆寸草不生的死星。


    第三軍團和第一軍團的軍士們都忙得不可開交。


    處理監測亞蝶留下的空間蟲洞、輔助重建空間城、警戒附近的異動……還有對亞蝶的屍體進行拆解,布置能量隔絕裝置。


    第一軍團的航艦和機甲都仍在修複當中,因此容靡一直留在第三軍團的這艘從艦上。


    盡管和陸繹簽署了保密協議,但作為非正式的軍部成員,在人手還算充足時,容靡就徹底閑了下來。


    監督著陸繹做了幾次精神域和身體治療,確認上將的精神域狀態已經好轉許多後,容靡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是說服陳書帶著寶石兔來亞蝶屍體拆解與能量封存的現場,觀察兔兔會不會在能量封存前後有不一樣的表現。


    這件事容靡剛剛和陳書提起,對方就立即答應了。


    “哇……如果能去拆解現場驗證一下那當然好!”陳書高興叫道,“但是我們偵查員是沒有進入拆解現場的權限的。”


    盡管亞蝶已經死亡了幾日,第三軍團也已經在大戰結束後的第一時間就啟動了蟲族精神力清潔裝置,但亞蝶屍體在被拆解時,仍舊會釋放出少量的殘餘蟲族精神力能量。


    這些人類根本無法感覺到的能量可能會引來蟲族的攻擊。


    軍部在拆解時通常會在亞蝶周圍建立能量隔絕屏障,拆解完成後更是會直接進行能量封存,但在封存完成前,仍有能量少量泄露的風險。


    軍部為了防止蟲族突襲時反應不及時,也為有人趁機故意違規操作、引來蟲族,所以亞蝶拆解時,通常隻有軍團中的精英作戰部隊參與。


    “放心,我已經找好人帶我們進去了。”容靡確認道,“隻要你和戴蒙願意來。當然還是要再經過一道特殊背景篩查。”


    “當然,調查什麽的絕沒問題。我和冰蝶半點關係都沾不上……戴蒙願意的!”陳書看了一眼團在自己手邊的兔子。戴蒙看向陳書,爪子壓著著陳書自己畫的“兔兔辨認蟲族大考驗”的小漫畫,兔爪堅定地在寫著“要去”的那張畫紙上拍了拍。


    陳書:“戴蒙雖然是會害怕啦……但我剛剛已經問過它了啦,它更想證明自己的能力。戴蒙可是戰寵呢!”


    他在與戴蒙簽訂戰寵契約時,兔兔就知道自己將要麵臨的是宇宙中最為恐怖的一麵之一。


    但兔兔是一隻勇敢的兔兔。


    很想告訴人類,冰蝶的勢力正在暗中擴大……他們需要更努力保護自己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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