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能說以往有琦瑛妃擋在前頭,眾人忽視了婀媃妃。


    結果一次出巡就讓她顯了形。


    再問誰是妖妃?反正被留在宮城的琦瑛妃相較之下是不太像了。


    國君不在王城的小半年,朝中諸事皆由琦瑛妃裁決。


    初始時百官頗有疑議,也覺不合規矩。等著看她出錯的大有人在。


    然而琦瑛妃所言所行若網在綱,有條不紊,一無錯處。


    奏疏上的批語往往也是一針見血、直中要害。


    並不頤指氣使,給出的建議皆是真知灼見。智辯縱橫,論及時政兵法亦常讓人汗顏。


    其實審批奏表這事早在國主出巡之前就開始了。好像是五月,那時琦瑛妃應當還在養傷中。


    在那之前,朝臣有所啟奏,雖可通過王內官等人呈進請示,但國君根本懶於處理,一直堆壓不問。


    自入了五月,堆積的奏疏很快便被處理了。


    有人說是國君與琦瑛妃一起審閱的。


    也有傳言說是琦瑛妃口述、國君捉筆。凡國君看不明白的,琦瑛妃會逐條加以分析而後總結,國君隻需照著寫便好。


    國君出巡之後,這一猜測得到了證實。


    奏疏上的筆跡變了,卻仍是字字珠璣,可見之前……


    仍有人覺得這不合規矩,但有甚辦法。


    誰讓國君不問政呢?誰讓國君非但不問政還把政務交給了琦瑛妃處置呢?


    好在,琦瑛妃沒有胡亂施為,朝臣凡有請示都能得到快速而有效的解決,總比頭幾個月昏昏然茫茫然出事不知找誰有問題不知問誰的好。


    琦瑛妃還經常參訪了解宮城外麵的事,對民情民生十分關心。


    她統管內宮之後,宮妃宮女也都對她交口稱讚……


    總之,過去這小半年,民間痛斥妖妃如舊,朝中諸臣卻有不少已經改觀。


    甚至覺得,琦瑛妃這樣,難怪能得國君寵愛,且恩寵遠在後宮眾人之上。


    聽聞國君有另立王後之意。


    琦瑛妃既有擋獸之忠勇,又如此穎慧有才幹,賢德似也不輸洛下王後……


    至於說王子夭折、王後離宮之事,應當也是以訛傳訛。


    當日獸園獻獸,瑞獸發狂,小王子受驚高熱,連續夜啼了半個月,最後沒救治過來。


    王後聲稱有人給小王子下毒,但醫官並未驗出。


    再者琦瑛妃因護駕重傷,自己還生死未卜,哪裏可能對小王子下手?


    再觀洛下家,與琦瑛妃也並無齟齬的樣子,在眾人對琦瑛妃誤解最深的時候,洛下王後的長兄還曾多次為琦瑛妃說話——更可說明了。


    這些還隻是尋常官吏的心理。


    大成朝中有半數是前朝舊臣,他們的心理又有不同。


    按說王權更替,會有大批臣屬被更換,畢竟新君上位也需建立自己的勢力,要不怎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


    但曆代開國君王很少有大肆屠殺前朝官員的舉措。相反,能勸降的盡量勸降,能留的也盡量留。


    除了為彰顯自己的氣度與胸襟,也為朝局盡快安穩下來。是以,新朝需要靠這些人來控製往下各層包括民眾。


    大成立國之後,史弼就采取了懷柔之策,大批任用大越舊臣。對於前朝一眾官僚,雖算不上全盤接收,也接收了半數以上。


    如此做還有一個現實的原因——多年征伐,他手底下幾乎全是粗人,夠得上文官苗子的一把手都湊不齊。


    用是要用,但也並非來者不拒。留下的要麽有品德、要麽具才幹,甚至不乏因言獲罪從天牢中放出來的耿介之臣。


    當然,任用的這批舊臣都是與當朝沒有直接利害衝突的。


    似那些聲高名顯且死忠前朝的,他們的一舉一動很可能煽動百姓引發動亂。未免對本朝產生威脅,必須除掉。


    同時也是借他們的人頭來示威。


    對於舊臣來說,改仕新朝,實有諸多不易。


    並不是所有的前朝官員都念著光複大越,畢竟願意改仕的基本也都是對大越失望透頂的。


    然而他們身上打著大越的烙印,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他們既要與前朝劃分界限來換取活命,也要為新君王效力來獲取利益。行止要比尋常官員更加小心,建功立業之心也更切。


    因為他們心裏清楚,國君雖然用他們,也防著他們。


    所幸前麵兩任君王都還算寬宏,然這第三任……


    本就提心吊膽,結果前些天又發生了蹇滸行刺琦瑛妃之事。


    蹇滸同樣有著大越舊臣的印記,雖遠離了朝堂,琦瑛妃但有株連之意,誰又躲得開呢?


    一時間,朝中那些舊臣幾乎人人自危。


    尤其是與蹇滸有過往來的以及往日痛斥過琦瑛妃的。唯恐琦瑛妃借此大作文章、公報私仇。


    然而琦瑛妃並未將事態擴大,隻處置了蹇滸一家。


    國君聞知此事後勃然大怒,命人徹查到底。搜查、審問不止,聽聞還欲將舊臣盡皆殺盡。


    琦瑛妃好一番苦勸才算把國君攔下……雖隻是聽聞,不知為何就是讓人信服。


    至此,舊臣們對琦瑛妃的觀感可謂複雜至極。


    前有窈麗少妃害得大越動蕩十年,他們也因此對後妃幹政更為敏感。


    可琦瑛妃窈麗妃似又不同,她非但沒有禍亂朝綱之舉,還試圖匡扶懈怠昏暴的國君,同時也保全了他們的身家性命。


    而且,她信任他們……


    對於他們這批舊臣而言,最難得莫過信任二字。


    舊臣們不說感恩戴德,至少對著這麽一個人,那句妖妃是無論如何出不了口了。


    宴至中途。


    史殷奇揮退歌舞伎,有宮侍牽馬上殿。


    這馬是出巡時某州牧所獻,頭細頸高、背長腰短,皮薄毛細、通身赤紅,眼神更如虎豹一般凶橫,一看便知不凡。


    史殷奇一向愛馬,得此良駒後更是寶貝無比,不僅為它打製了純銀食槽、純金鎖環,光服侍它的馬奴就有數十人。


    又覺隻能自己觀賞與錦衣夜行無異,恰巧這馬三歲生辰到了,這才有了此次夜宴。


    “此馬名赤驥,你們覺得如何?”


    大臣們互視一眼,會意於心,紛紛附和。


    “馬中王者……”


    “千裏神駒……”


    有那幾位擅於逢迎的,得了準許後起身繞案上前,更從細處誇起。


    誇它緞子似的毛發與修長的四肢,以及並不曾親眼見識過的速度與耐力。


    史殷奇聽得心懷大悅,走下去與群臣交談起來。


    婀媃妃也跟了下去。


    薑佛桑坐於位上未動,靜靜看著大殿上的一切。


    也有人在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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