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頭認識田玉,知道他是糖水鋪子的老板,還是何明生的夫,也不敢耍小手段,全都是用上上好的材料,再配上一批最有力,幹活最利索的隊伍,約好了明日就去村中開始動工。


    田玉給付了四十五兩,算下來也隻花費了五十兩,卻能讓這群孩子們以後能有個依靠。


    這一係列下來,全都是田玉自己做主,並沒有再去找過何明生,許攸瞧著他隱隱約約就好像看到了何明生的影子。


    都說夫夫倆在一起的時間久了,會變得越來越像,許攸算是真正見識了一回了。


    這一來一回忙活大半天,連飯點都給過了,兩人又買了不少東西,準備帶去醫館,再看看那些孩子,順便宣布一下這個好消息!


    午後醫館就多了不少人,葉滿秋還有葉生忙的團團轉,小四跟在葉生後麵有樣學樣,看著他的動作,他的一舉一動,但是又聽話的不打擾到他。


    後院就有些精彩了,幾個鼻青臉腫的乞丐蹲在地上,何頂天和陳小元兩個叉著腰,大黑和好日子也不給好臉,好日子時不時就讓大黑過去嚇唬一下。


    把人嚇得不清全擠在角落,生怕被咬著了,哪裏還有昨天那副囂張的模樣。


    其實何頂天一開始並沒有想揍這麽狠,隻怪這群乞丐嘴上實在不幹淨。


    大黑帶著他們找到人的時候還聽見他們在笑小一,絕對是腦子有問題才一個人帶著這麽多拖油瓶,還有的更過分,說小六活該,早死早解脫,早知道多推幾個進去,看小一能救幾個。


    用人命來取樂,這能忍?


    何頂天當時就衝出去把笑的最厲害的那個給狠狠打了一拳,其餘想跑的也被大黑嚇得一動不敢動,陳小元也從旁邊撿了根棍子,好好教訓了一番幾個嘴臭的。


    大黑雖然不動嘴,但是光杵在哪就已經夠嚇人了,更別說何頂天以前可是獵戶,自然也能輕鬆震懾住這群隻敢欺負小孩的人渣。


    打完了也不忘把人帶回醫館,等著小一還有小六醒了,還要給道了歉才行。


    也就成了田玉和許攸進來是看到的這副模樣。


    小蘿卜頭被安置在一邊,不讓過來看這血腥的場景,小一和小六還是沒有醒來。


    不過小六的情況好了很多,也已經開始在逐漸退熱了,接下來好好照顧就是,穆和言一直守在他們身邊,一步都沒離開過。


    他們中午已經吃過了,這會兒就隻有田玉和許攸兩人,坐在醫館的後院裏麵,吃著香噴噴的飯菜,讓幾個大乞丐饞的流口水,卻一口都沒有他們的。


    好日子見田玉回來了,又黏上了田玉,田玉給他也再喂了些才又回到大黑頭上。


    幾個小蘿卜頭除了小四現在沉迷學習葉生以外,其餘幾個或許是以往生活經曆使然,即使肚皮已經是飽飽的,卻還是會下意識就看著正在吃飯的人。


    田玉把他們都招呼過來,給分了些在其他攤子買的糖水,他們小口小口喝著。


    田玉給小五擦擦嘴角,突然道:“以後就跟著我吧。”


    二兩和三花被嗆到了咳個不停,隻有小五還不明白這裏麵的意思,還在專心喝著甜甜水,享受著美人的服務。


    他們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田玉也沒有再複述一次,又溫柔的給他們拍拍背順氣。


    還是等小一和小六都醒了再一起說或許會好一些。


    大乞丐們也聽到了雖然很是羨慕,卻更多的是不屑,怎麽會有人這麽傻,把這麽多的乞丐撿回家去,或許就是說著玩玩而已。


    二兩和三花對視一眼,都默契的覺得就是聽錯了,也不自討沒趣,隻是剛才那一刻,他們的心真的跳的很快。


    不過像他們這樣的孩子,也不該奢求這麽多,今天一整天就像是活在夢裏一般。


    不用乞討,坐在舒服漂亮的房子裏,有了新衣裳,還有好多好吃的,都是新鮮的,就連長久浸染的藥味,也讓人不討厭,甚至安心。


    起碼在這裏,暫時可以讓他們停留片刻,他們會把這一天永遠記在腦海裏,這就夠了。


    等著日頭再過去些,何頂天和陳小元就先回家了,實在無需這麽多人守在這裏。


    何明生下了工以後也直接就過來了,小一睡了快有大半天,此刻也慢慢轉醒。


    一睜眼看到的不是破廟已經掉了好幾塊瓦的屋頂,他有些愣神,然後突然想起小六,立馬就坐了起來,翻身下榻準備去找小六。


    隻不過他也好些天沒正經吃過飯了,腳下就是一軟,就要直接跪下去。


    何明生眼疾手快一把就把他提起來了:“小心些,怎麽了?小六就在旁邊。”


    小一這才如夢初醒,抓住何明生的手,隨後又趕緊放開,往後退了兩步,坐回了榻邊。


    何明生笑笑:“醒了就好,出去吃些東西吧,葉叔說了,小六很快就退熱能醒了。”


    小一定定的看了何明生一眼,後院的聲響漸漸傳入了他的耳畔,敲擊著他的耳蝸,透過窗戶,小一能看到,很多人,能聽到他們的歡笑聲,還有他弟弟妹妹的聲音,是高興的。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多謝大老爺......”


    何明生也跟著他坐在了塌邊:“不用謝我,是許攸把你們帶過來的,也多虧了他,你是個好哥哥,不過,帶著這麽多弟弟妹妹會覺得很累嗎?”


    “累的......吧,但是我是哥哥。”


    對啊,他是哥哥,所以不能不撐起這個家,盡管隻是一座破廟,但是他們能永遠在一起,就是一個家。


    稚嫩的臉龐卻說著老成的話,讓人不禁鼻子一酸,何明生揉了揉他的頭:“以後不會這麽累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進廠我真的很想笑哈哈哈哈哈,怎麽在這裏還要進廠啊!


    小一、二兩、三花、小四、小五、小六。


    第087章 第八十七章 小一(五)


    葉滿秋的醫館睡不下這麽多人, 所以何明生和田玉帶著其餘的蘿卜頭先回小竹村,等明日再來。


    不過小一很堅持,哪怕會有葉生守在醫館, 他也要留下來照看小六。


    所以最終隻帶回四個,田玉回村以後先去了劉嬸子家把壯壯接回來。


    一天都沒見到田玉,此刻的壯壯蔫巴巴的,一點也打不起精神來,把田玉心疼壞了, 抱回來哄了許久。


    壯壯抱著田玉的脖子又哭了一場才算完,何明生就先去給幾個孩子收拾屋子了, 兩個廂房男孩一間, 女孩和雙兒一間。


    從來沒有住過這麽好看這麽漂亮的屋子,看的他們眼睛都直了,許攸給他們燒好水, 穆和言帶著他們去洗澡。


    搓出來的泥險些把出水口都給堵住, 幾個小的臊的臉通紅,一個個的都不敢往地上看, 他們以前也是會時不時趁著天熱去河裏麵擦擦身子的。


    隻是因為開春天還冷水也涼,才沒有機會,哪知真正洗過一次澡居然能弄出這麽大的笑話。


    穆和言全當沒看見, 小孩子也是要麵子的。


    田玉抱著壯壯也過來瞧了瞧, 這裏離灶屋比較近, 算是個大澡堂,平日裏洗衣也在這塊, 中間隔了個簾子, 兩方互不打擾。


    許攸一盆一盆的送熱水過來, 何明生和穆和言給他們洗了個幹幹淨淨, 再換上幹淨的衣裳,全都大變樣了。


    雖不髒了,但是個個小臉都是通黃的,還是太瘦了,衣裳下麵就是一副骨頭架子,不過好在沒什麽傷,除了一些磕磕碰碰的青紫淤痕,倒沒什麽大礙。


    終於把壯壯哄睡下去,田玉在睡前又來看了看他們可還有沒有什麽需要的。


    三花帶著小四躺在床榻上,小四貼著他已經沉沉睡去,但他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眼睛眨巴眨巴的就是不肯閉上,聽見門被打開了就瞧了過來,有些緊張。


    不過看到是田玉以後就放鬆了下來。


    “玉阿麽......”


    三花怯怯開口,這是田玉讓他們這麽叫的。


    他們從來沒見過自己的阿麽,也沒有這麽叫過誰,很是不適應,但是心裏卻高興的想掉眼淚。


    “嗯,怎的還不睡?是想去茅房嗎?”


    田玉坐在他們的塌邊,幫三花順了順他額前的碎發,溫聲詢問。


    三花搖搖頭,眷戀的打量著周圍:“玉阿麽,我舍不得睡。”


    田玉的手一怔,突然也覺得鼻酸。


    “時候不早了,還在長身體呢,玉阿麽向你保證,即使等你睡醒再睜開眼睛,也還是一樣在這裏,不會是夢,並且,從今往後,都是如此。”


    三花覺得他的眼睛好像起霧了,不知怎的,眼角的淚順著就掉了下來,他不想哭的,更不想惹得田玉心煩,不想被討厭,咬著唇說不出話,田玉幫他拭去,孩子們還需要一些時間適應,他能理解的。


    田玉幫他們把被角掖好,輕輕拍著兩人的肚皮胸口,像哄壯壯睡覺那般,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月色籠在他身上,為他披上了銀紗,渾身都散發著光輝。


    何明生本是來尋田玉的,卻在此停下了腳步,現在的田玉讓他心動不止卻又望而生怯,不該被指染的純潔。


    許是目光太過炙熱,田玉回過頭來,和站在門口的何明生眼神交匯,他莞爾一笑:“夫君。”


    喚回了何明生的心神,大步朝著田玉過去,有些急切,撲進了田玉懷裏。


    還好三花也已經被他哄睡著了,不然還真是在孩子麵前丟臉了。


    田玉抬起手揉了揉胸前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怎麽了?我就是出來看看孩子們,壯壯醒了在找我嗎?”


    何明生搖搖頭:“是我找你,玉兒,好想你。”


    田玉失笑:“這麽大個人了,不知羞。快起來罷,再去看看二兩和小五,咱們就回屋。”


    吸取著田玉身上的味道,總是能讓何明生安心。


    終了才依依不舍,站起身來,牽著田玉的手:“走吧,省的壯壯真醒了見不到人。”


    兩人腳步放輕,仔細給掩上了門,又接著去了隔壁。


    二兩和小五已經睡著了,小五有些不老實,把被子都給踢開了,衣角也翹了起來,露出了有些鼓鼓的肚皮,還有清晰可見的肋骨。


    何明生在田玉的鼓勵下,貼心的給小五把衣角放下,再把被子給蓋好,或許平日裏照顧壯壯也有經驗了,倒是沒弄醒兩人。


    這也是他們頭一回照顧這樣大小的孩子,和照顧壯壯又是不一樣的感覺了,很是新奇。


    這一晚格外寧靜,直至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縫隙鑽了進來,落在了地板上,明晃晃的,閃著人的眼睛。


    小五和小四年紀小,床榻是軟的,被子是暖的,美的冒泡泡,自然不願意醒了。


    三花和二兩心中還惦記著事,也不敢睡得太深了,掐著點自己就睜開眼睛了,許攸和何明生煮的粥很香,讓他們的肚皮開始咕咕叫。


    兩人心有靈犀一般推開那扇門,和許攸打了個照麵。


    “喲,怎麽醒的這麽早,快去洗洗臉,馬上吃早飯了。”


    二兩和三花對視一眼,誰都沒動,有些不好意思。


    “攸阿爹早。”


    半天沒動靜,何明生直接一手一個牽著去了他們昨天洗澡的地方,盆子裏盛這熱水,還有兩條帕子,何明生作勢還要親手幫他們洗臉。


    兩個孩子這才趕緊推拒:“明生阿爹......我們自己來,我們會洗臉。”


    何明生這才點頭:“行,洗吧,自己家不要客氣。”


    或許是因為記掛著幾個小的,今日田玉和穆和言也起來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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