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死了。”祁靈玉說著彈了下他的額頭,卻沒有把人從腿上掀下去。


    祁靈雲頭埋在小熊裏一臉奸計得逞了的表情偷偷笑彎了眼。


    兩兄弟相處的場景格外溫馨,然後就被橫插進來的一道男人的沉冷聲線打破所有。


    “祁靈雲,你該修煉了。”祁南台說著直接伸手向賴在哥哥腿上打滾的祁靈雲拽去。


    好家夥,上一個敢這麽薅祁靈雲的已經過敏休克送去搶救了,下一個倒黴鬼就是你!詛咒熊裏的意識方舟在心中如此篤定地喊道。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熊仔身體裏並沒有任何惡意加入,一直對危險很敏銳的祁靈雲竟然毫無防備的被拽坐了起來,正麵露茫然之色。


    他剛剛明明躺在哥哥腿上,怎麽突然坐起來了??祁靈雲歪了歪頭,滿腦袋問號都快要具現化了。


    祁靈玉是當下就反應了過來的,他的靈素都下意識地擰成了細繩狀要纏繞上對方的手臂,然而渣爹卻好像發現了什麽,居然再大了力度避開了纏繞。


    祁靈玉眉梢一挑,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


    祁南台也皺眉看了下自己的手腕,他第一時間用自己靈素在周圍查探了一番,很奇怪並沒有任何能引起他警覺的東西,剛才那一瞬間似乎隻是他突然的反應過度。


    祁南台收斂靈素沒有再多想,看著剛被拽起來就又打算躺回去的祁靈雲,冷著臉訓斥,“你天賦差,應該要比別人更努力,而不是在這裏玩過家家。”


    林嵐看到他動手還愣了一下,此時也終於反應過來,她麵露慍色,正準備要說什麽,卻見祁靈雲歪著頭看著祁南台,眨巴眨巴著眼睛,乖乖巧巧地打了聲招呼,聲音奶聲奶氣的十分又禮貌:“你好。”


    然後不等人反應,他嘴巴一張一合劈裏啪啦就是三連問,語氣十分真摯誠懇,讓人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聽他問:“請問你是誰啊?你怎麽連過家家都要管?真的沒有人打你嗎?”


    末了,他好像知道了什麽,抱著熊唉聲歎氣了一陣,點了點頭自言自語般的道,“啊,我知道了,他一定很強,不挨打的討厭鬼都是這樣的。”


    “哥哥你說對不對?”祁靈雲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祁靈玉,滿臉寫著“我好聰明,求誇讚”幾個大字。


    祁靈玉毫不猶豫地點頭,“確實很欠揍。”


    看著祁南台難得跟調色盤一樣變幻的臉,林嵐毫不客氣地“噗呲”笑出了聲。


    第35章


    “隻是童言無忌, 家主不必放在心上。”林嵐笑過之後立刻打圓場,“既然來了就喝一杯茶再走吧,正好之前做任務去了九區一趟,帶了一些那邊有名的天啟山泉水回來。”


    林嵐將祁南台往茶室引, 等他入座後轉去廚房拿水, 特意繞道到客廳來伸手摸了摸兩個小孩的腦袋。


    同樣都是被摸頭, 祁靈玉皺了皺眉, 看在是林嵐的情況下, 才勉為其難的被摸了兩下才往旁邊躲了躲,眼神示意差不多可以了。


    而祁靈雲則是主動把腦袋往林嵐手裏送, 跟個被順毛的狗崽子似得,享受的眯著眼睛,腳丫子都在一搖一晃的,在林嵐準備抽手的時候還依依不舍的蹭來蹭去,那雙圓睜的貓眼裏明晃晃寫著“再來一次不要停”的字眼。


    這回輪到林嵐眼神示意自家兒子適可而止了,她捏了捏耍賴的祁靈雲貼上來蹭的小肉臉, 語氣輕柔地說道,“什麽事情都沒有,你們玩你們的, 這是你們的家, 不需要看別人的臉色行事。”


    這一整段話,說的雖然是“你們”,但其實主要是說給祁靈雲聽的。


    祁靈雲不是當年那個聽不懂說不清的兩歲小屁孩了,現在六歲的他雖然說話還是小孩子的調調, 智商和思維邏輯的發育已經趨近於普通成年人, 有能力分辨他人話語和態度的更深沉含義了。


    在聽到林嵐的笑聲後他大概意識到了什麽,麵上擺出了一貫做錯事後的乖巧可愛, 眼神飄飄乎乎的,很是有幾分鬼祟的觀察著大人們的動向。


    一看到林嵐起身往這邊走,立刻坐直了身體微微偏過頭去,還很心機的往一旁閉目養神的哥哥身後挪了挪,那明晃晃心虛地樣子,祁靈玉都懶得拆穿他。


    “嗷!”祁靈雲仿佛是得到什麽準許證,小胸膛當即就挺了起來,還特意從祁靈玉身後探出腦袋,對著茶室的方向重重哼了一聲。


    祁靈玉腦子裏冒出一個不合時宜但又和當下很貼切的成語:狗仗人勢。


    祁靈玉麵無表情地把自家弟弟的狗頭給摁了回來。


    祁南台安靜的注視著這邊,神情說不上晦澀,卻也帶著連他自己都搞不懂的難辨。


    剛才被兩個小孩語出驚人的懟了一通,他心情短暫的起伏了一下很快就又平靜下來,偶爾他也會出現這種情況,本來這並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事情。


    然而此時遠望著客廳裏母子三人短暫而溫馨的互動,祁南台坐在安靜清冷的茶桌前,一直穩健的心跳突然就亂了一下,有轉瞬即逝的不知名情緒牽扯著他的手指微微抽動,快得他抓不住摸不著也不明白,隻留下那一絲迫切的想要做點什麽的衝動。


    這種衝動讓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然後他不明所以地頓在那裏,有那麽一瞬間的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麽。


    最後,他腳步一轉走向存放茶葉的地方,本來伸手打算拿茶葉罐,卻注意到旁邊那一板已經用了一大半的藥。


    祁南台拿起那板藥,一眼就辨認出上麵錫箔紙上一排排重複的印著的三個字:避孕藥。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戛然而止,祁南台轉頭對上林嵐看過來的視線,他沒有生氣也沒有惱怒,隻是很自然隨意地示意了下手裏的藥,“這幾年你一直在吃避孕藥?你不想和我生繼承人?”


    他的表情和語氣都過於平靜,看起來沒有任何要爆發的意思,反而有些……困惑。


    是的,困惑,祁南台在真情實感的困惑。


    林嵐心情很是複雜難言,她看著麵前這個男人,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祁南台的反應多少有些出乎情理,林嵐怔楞了一下竟然並不覺得意外,她隻是心裏悵然的想:是啊,祁南台就是這樣的人,他的眼中隻有祁家的利益,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他都不會出現太激烈的情緒波動,理性地讓人心底發毛,忍不住讓人懷疑他到底是人,還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機器。


    可到底做了這麽多年夫妻,即便隻是相敬如冰的表麵夫妻,即便她從來都不曾對她動過心,也足夠了解他是怎樣的冷心冷情,可是在這一刻,林嵐還是難免有些失落和自嘲。


    果然她和她的孩子在祁南台眼中,隻是一個可用或不可用的工具人罷了。


    林嵐斂眸將那些惆悵盡數藏起,緩慢地組織語言道,“不是你的錯,和你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和你結婚和你立誓言都是我的選擇,是我有了貪念,動了惻隱之心,是我的問題。”


    是她想要她的孩子帶著愛出生的,以後也會在愛和幸福中長大,而不是淪為僅僅天賦不佳就被親生父親拋棄漠視的棋子,是她突然反悔,不想再接受這樣“理所當然”的命運。


    林嵐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錯,但不管她的行為多“無可厚非”,至少在誓言這件事上,祁南台已經做到了他允諾的所有。


    “我們隻是,想要抓住的東西不同,步調不一致了。”林嵐說道。


    祁南台不懂林嵐為什麽會突然生出惻隱之心,也無法明白她此時複雜的情緒,他隻是麵無表情地再次講述了一個事實,“我們之間立過誓,孕育繼承人是你的職責。”


    “……別說了,我很累。”林嵐知道和祁南台剖析內心毫無意義,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祁南台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兩個人安靜地回到茶室入座,安靜的喝完了一盞茶後,祁南台走了。


    林嵐拿起對麵的空茶盞,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無奈又疲憊地歎了口氣。


    “媽媽,別難過。”祁靈雲“噠噠噠”的小跑過來一把抱住她,抓著她的手按在自己頭上,湊過來貼貼的小臉上是滿滿的擔心,“小雲和哥哥,還有小熊都在這裏陪著媽媽。”


    林嵐猝不及防被祁靈雲用詛咒熊來了個貼臉殺,即便早就見過了,也還是被醜得心跳停了一下。


    她忍不住抬頭後仰,就正好對上客廳裏大兒子的視線,微微一頓。


    看著麵容沉穩,一派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大兒子,她突然有些迫切地問道,“小玉會陪著媽媽嗎?”


    話一出口,林嵐就覺得自己著實有些好笑,她大概是剛才被祁南台給刺激到了,所以看到這樣麵無表情的孩子,就冒出了不該有的聯想。


    精神類天賦的靈素師情緒總是這麽不穩定。她看著收回視線似乎並不打算回答這種問題的大兒子,林嵐用笑容小心地將那些失落都掩蓋起來。


    剛準備說點什麽,卻見祁靈玉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淡淡應了句,“嗯。”


    “呀,哥哥說了什麽,我怎麽沒有聽見啊,哥哥再說一遍!”祁靈雲笑嘻嘻地撲上去,故意把耳朵往祁靈玉麵前湊,飛揚的語氣聽起來很耳熟。


    真是耳熟的欠揍。


    祁靈玉麵無表情的揪住他的耳朵,在他裝模作樣喊疼的聲音中,屈指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以後少跟祁北閣玩。”


    “祁北閣是誰我不認識。”祁靈雲還想裝傻蒙混過關,結果話剛說完就被他哥一招製裁,直接給他捏成了個鴨子嘴。


    “嘴巴不好好用可以直接不要。”祁靈玉說著,黑色的靈素拉長成線,作勢要將這個鴨子嘴“縫”了起來。


    祁靈雲炸著一頭粉毛一下子就從他腿上彈射起飛,一溜煙就退到了牆角,捂著自己的嘴巴瘋狂搖頭。


    然而沒過一會兒,祁靈雲覺得當前危機過去了,又忍不住悄咪咪蹭上來開始騷擾他閉著眼懶洋洋躺著的哥哥。


    看著兩兄弟鬥智鬥勇鬧作一團,林嵐也頗為忍俊不禁,之前的不愉快一下子就被遺忘在腦後。


    祁南台發現避孕藥這件事,林嵐和祁靈玉都沒有放在心上,他們卻不知道在不久之後,這件事竟然會成為祁靈玉對祁家下手的導火索。


    *


    小院最近很冷清,林家也要參加交流賽,趁此機會把在祁家的這群小孩都叫了回去,林嵐就此閑了下來。


    林家家主大概想著讓這群孩子收收心將林嵐一軍,然而他卻不知道,林家那些小孩早已經不再是當年的他們,飛鷹見識過外麵廣闊無垠的浩渺藍天,根本就不可能再回到那處處受製的囚籠中,就算被打斷了翅膀,眼睛也一定是望著外麵的。


    林嵐是半點都不著急,正巧她家這兩小孩都要去交流賽,兩個小孩是第一次出遠門,林嵐自然上心,每天多出來的時間都用在了幫他們準備行李上,零零碎碎地東西準備起來似乎不多,一打包卻是足足一排行李箱。


    好在這次帶隊的是天賦和空間有關的祁北閣,別看這人平時吊兒郎當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實際上是個完美主義者,一旦開始做什麽事情就必須要做到最好,能用出手的招式,嘴裏說著“擔待”“沒有把握”,實際上早就練成了肌肉記憶,想多少距離就能是多少距離。


    祁北閣接下這個事情,雖然有和祁西樓鬧矛盾的原因在裏麵,但他既然要做就不會隨便敷衍了事,他這些日子可是費了不少功夫,用空間折疊技術將一立方米的空間疊到了黃豆大小,然後再把這些黃豆鑲嵌在指環上做成戒指,又給名單上的名字逐一設計花裏胡哨的簽名刻上去。


    直到出發前兩天,這些戒指才一一送到名單上眾人的手裏。


    祁靈玉祁靈雲兩人的空間鈕是祁靈陽送來的,一立方米的空間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當個武器庫是足夠了的。


    從天賦特性來說,祁靈玉毫無疑問是一個各方麵攻擊力都點滿的法師,但俗話說遠程都有顆當近戰的心,作為法師的祁靈玉本身也還挺喜歡冷兵器的,上輩子他手邊就時常帶著刀或者劍。


    他剛在靈能界揚名的時候,總有一些自大的人一看他帶著武器就以為他天賦五行屬金擅長禦物,第一時間就會選擇毀掉他的武器來消減他戰鬥力,自信滿滿地覺得這還怎麽輸,最後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祁靈玉一拿到這個空間鈕就已經在思考之後要往裏麵放什麽武器了,不過現在嘛,它就是一個裝行李箱的隨身倉庫罷了。


    祁靈陽看著裝行李滿臉都寫著羨慕,雖然他現在能半獸化,戰鬥力立刻拉高了一大截,也是能爭一爭這個名額的,但他靈素並不穩定,指不定之後狀態是好是壞,隻是有祁靈玉做最後保障,他肯定是不會死就對了。


    關儀萱是運動員,最知道那種無法上場不想被拋下的心情,所以她雖然很心疼兒子,但還是選擇全麵支持兒子的決定,畢竟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到來,可比賽就在那裏,上一次少一次——這也算是她目前的心態了。


    祁東亭則是斷然反對,現在祁靈陽的天賦好不容易重新有了起色,恢複期就該好好休息,不要著急的想著大展拳腳。


    “那是本末倒置,得不償失!”祁東亭神情難得嚴厲,“而且你現在的狀態去參賽是給其他人拖後腿!”


    祁東亭加重了“其他人”三個字,說是其他人,但父子兩都心知肚明,隻是在代指祁靈玉祁靈雲兩人。


    一涉及到大哥,祁靈陽再不甘心,也隻能咬著牙點了頭。


    “十年後,”祁靈陽握著拳堅定地道,“十年後,我一定會和大哥你們一起去的,到時候還請大哥手下留情。”


    祁靈玉沒有說話,祁靈雲已經擋在他麵前,故作疑惑地歪了歪頭道,“汪汪你比我們大這麽多,十年後都十九了,你還要和哥哥打?”


    “你欺負小孩!”他恍然大悟般的重重點頭。


    祁靈陽:“……”


    嗯,這兩隻果然又打在一起了呢。


    *


    關於去參加比賽這件事,不管是祁靈玉還是祁靈雲都不是那麽激動,祁靈玉是見識多了,而祁靈雲卻純粹是這次出門當郊遊了。


    反倒是一直積極給兩個小孩準備行囊的林嵐,臨到出發前一天的晚上,才突然感覺到焦慮,她有些睡不著,又是查看小孩們的行李,又是去給兩個小孩掖被子,看著他們熟睡著的稚嫩臉龐,才驚覺他們已經長大了這麽多,眼眶就忍不住濕潤。


    她現在才終於明白為什麽當初祁靈雲的分離焦慮症會這麽嚴重。


    林嵐歎了口氣,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感知到一股微弱的情緒,她的目光下移,慢慢定格在了祁靈雲懷裏的小熊身上。


    因為要出遠門可以看外麵風景而激動地睡不著覺的方舟,對上林嵐直直看過來地視線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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