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檸回房放好行李,去廚房找傭人要了碗燕窩,端去三樓。


    上次發火唐曼被氣到心髒病發作,出院以後一直在家裏養病。


    蘭檸停在三樓主臥門口,敲了敲門。


    得到允許後,開門走了進去。


    唐曼坐在陽台的搖椅上看書,看到是他,臉色頓時冷了:“怎麽是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蘭檸並在乎她用什麽臉色對自己,走到她旁邊,把燕窩放在茶幾上:“聽說你住院了,回來看看。”


    他態度並沒有很殷勤,冷冷淡淡的樣子。


    反而正是這副模樣,唐曼才沒懷疑他的來意。


    “用不著你關心,出去!”唐曼對他,一直像對待仇人。


    蘭檸也分毫不讓:“你有吼我的力氣,不如去管管你丈夫。”


    提起林顯原,唐曼像被踩了尾巴,聲音都變得尖利:“你是回來看我熱鬧的對不對!你在嘲笑我!”


    蘭檸毫不避諱露出嘲弄神情:“你也就敢在我麵前耍威風,林顯原去見那些女人,也不見得你管。”


    唐曼氣急,把手裏的書撕了:“什麽?他又去見誰了!”


    “見誰?明晚你跟著他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二十八章


    蘭檸端來的那碗燕窩, 全喂給了地毯。


    不僅地毯遭殃,臥室裏其他家具,瓶瓶罐罐, 桌椅櫃子也都沒能幸免。


    別看唐曼平時端著一副優雅得體的溫婉模樣, 其實都是裝的。


    她一旦開啟狂暴模式,風卷殘雲,所過之處,無一全屍。


    蘭檸有些懷疑,她是不是粉碎機成精。


    以免被誤傷,蘭檸看了一小會默默退出房間,輕輕關上門, 留唐曼一個人在房間裏粉碎萬物。


    叫傭人上樓打掃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了深重的怨氣。


    不過他全當看不見, 在傭人不善的目光下, 走進林顯原的書房。


    都是明晚的主角,不能厚此薄彼。


    推開房門, 裏麵煙霧繚繞, 還以為林顯原把書房改成了煉丹室。


    林顯原心事重重地坐在書桌對麵的沙發上,整個人看上去毫無生氣。


    他的狀態看上去比生病的唐曼還糟,以往板正利落的發型現在枯黃毛糙,鬢角斑白,臉上除了唐曼留下的抓痕還多出幾道明顯的皺紋。


    現在的他同蘭檸剛回林家那時比起來, 老了不止十幾歲。


    蘭檸打量著他,不禁在心裏吐槽,林顯原都已經這德行了, 自己剛剛的提議林景深竟然還能像個傻x一樣同意。


    他可真是為錢不要命了,不過他犧牲的是別人的命。


    如果真的把林顯原送到羅毅床上去, 羅毅吃不吃得下另當別論,隻看他這個狀態,怕是會直接死在床上。


    他是真幸福,養了個百年難遇的大孝子。


    蘭檸很感謝林景深能有這份‘孝心。’不然想看明晚的戲,還要再費一番工夫。


    林顯原木訥轉頭,看到進來的人是蘭檸時,茫然的目光逐漸收聚,恨意也慢慢浮現。


    蒼老和疲態讓他看上去更加麵目猙獰,怨毒的目光像兩把閃著寒光的利刃,死死盯著蘭檸。


    蘭檸則淡然和他對視,一點都沒被他現在的樣子嚇到。


    蘭檸見更恐怖的臉,也對視過恨意更濃的眸子。


    那張恐怖至極的臉不是無限流裏的反派boss,也不是恐怖文的靈異鬼怪,而是蘭檸自己。


    他在精神病院住的那間病房,床對著窗戶,他整日望著那扇被鋼條焊死,永遠也無法打開的窗戶。


    望著窗子時,他看不見外邊,更看不見自由,隻能看到那張映在窗戶上日漸蒼白消瘦的臉。


    他一日一日地看著自己瘦下去,一天一天感受著生命被強行抽走的恐懼。


    人瘦到極致時和骷髏很像,但是卻比骷髏恐怖百倍。


    骷髏不被注射藥劑痛苦到五官扭曲,肢體變形,也不會像瀕死的獸類那樣發出絕望的哀嚎。


    林顯原和那時的蘭檸比起來,百不及一。


    蘭檸笑著開口,打破沉默:“林先生怎麽這麽看著我?不認識嗎?”


    林顯原胸膛急促起伏,拿起手邊的茶杯朝蘭檸砸去:“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蘭檸攏手把茶杯穩穩接住,走近放在茶幾上:“別急著趕我走,我今天是和你談合作的。”


    不等林顯原開口,蘭檸拿出手機懟到他眼前:“你先看完這個,再決定接下來的話要怎麽說。”


    林顯原極不情願地拿過他的手機,看清屏幕上的內容時,臉色倏地變白:“這真是他發的?”


    “你寶貝兒子的號碼都不認識了?”


    林顯原憂心忡忡地對著那條信息看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丟還給他:“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麽。”


    蘭檸將手機拿在手裏,漫不經心地轉了兩圈:“你說錯了,現在不是我想幹什麽,應該是林景深想做什麽,還有你又想做什麽?”


    林顯原顯然比那對母子難應付,從見到蘭檸開始,就一直警惕著“這些和你有什麽關係?”


    蘭檸彎腰坐到他對麵,直言道:“和我沒什麽關係。”


    林顯原冷哼:“那你還回來幹什麽?笑話看得還不夠多嗎?”


    蘭檸十分配合地露出一個笑:“我不是回來看笑話的,我是回來敲竹杠的,說直白一點,想趁亂撈點好處而已。”


    林顯原眼神閃了閃,大概是沒想到蘭檸會這麽直接,遲疑不定地看著他。


    蘭檸舉起自己的手機晃了晃:“你的女兒已經藏不住了,林景深會做出什麽事,不用我來告訴你吧,你自己養大的應該最清楚。”


    林顯原臉色越來越沉,渾濁的雙眼透著算計:“你想要得到什麽好處?”


    蘭檸仔細算了算:“一個陪了你十幾年,為你生兒育女的紅顏知己,再加上一個親生女兒,她們兩條命怎麽也值……百分之十的股份吧。”


    林顯原一拍桌子:“你還真是獅子大開口,百分之十的股份?你想都不要想,我絕對不會讓你有靠近林氏的機會!”林家父子一個德行,把林氏看得比命重。


    蘭檸琢磨了一下:“給錢也不是不行,不過你現在能拿的出來嗎?”


    “你要多少?”


    “兩千萬,兩條命,很便宜了。”


    林顯原嗤了聲:“你還沒說你能做到什麽。”


    “送她們安全離開,把她們送到一個林景深找不到的地方。”


    “你自己都自身難保,還跟我說什麽大話。”林顯原老奸巨猾,很難搞,隻能把餌再拋大一點。


    “我可以先把她們送走,然後再收錢,我是帶著誠意來和你談的。”


    顯然,這次的條件勾住了林顯原,沒再出言質疑,冷著臉琢磨了很久:“你什麽時候送她們離開?”


    “明晚,我剛剛聽林景深在電話裏說明晚要和你一起參加酒局,會放鬆警惕,我會親自去接那對母女,然後把她們送到安全的地方。”


    林顯原盯著蘭檸的眼睛看了好久,才終於鬆口:“好,就按你說的辦,如果失敗了,你一分錢也拿不到!”


    蘭檸則很有信心:“放心,看在錢的麵子上,不會失敗。”


    林顯原拿筆寫下一個地址:”這是地址,我現在電話被那對母子監聽,沒辦法和她聯係,她如果不給你開門,你可以把紙條給她看。”


    蘭檸拿著地址,笑著揮了揮:“你準備好錢吧。”


    林顯原冷著臉看他離開,極不屑的嗤了聲:“蠢貨,想在我這撈錢,你還嫩了點,這次就教你知道,什麽叫空手套白狼。”


    ***


    蘭檸走出書房,臉瞬時冷了,緊緊捏著手裏的地址條。


    風雨來臨前總是格外寧靜,林家人各懷心事,每個人都防備著彼此,時間在彼此算計中度過。


    傍晚出門前,林景深敲響了蘭檸的房門。


    蘭檸拉開門,抱著胳膊靠在門口:“有事?”


    “房卡,羅毅他……”


    “噓!”蘭檸接過房卡,打斷了他的話,眼神示意他身後,眼裏露出遊刃有餘的神情:“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林景深吃了定心丸以後就開始畫餅:“等這單生意成了,我安排你進公司,無論到什麽時候,還得是我們親兄弟一條心。”


    蘭檸欣喜點頭,違心道:“是!無論什麽時候,我們之間都有著斬不斷的血緣親情。”有點血緣並不多,蘭檸以後會把林家的狗血往事,統統告訴他的。


    對一切還渾然不知的林景深拍拍他的肩膀,風風火火地走了。


    等他走遠,蘭檸嫌棄地撣了撣他碰過的地方,冷冷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他這哪裏像要把自己爹送給別人的樣子,別說悲傷無奈,細看之下還透著那麽點欣喜和愉悅。


    蘭檸真替林顯原和唐曼感到欣慰,尤其是林顯原,真真養了個大孝子。


    父子倆離開不久,唐曼也喬裝遮掩,急匆匆出門。


    看著今晚的主角們一一就位,蘭檸也出發前往林顯原給他的地址。


    昨天他拿到地址他就來確認,的確是他情婦和私生女的家。


    蘭檸把小蛙車停在樓下,按照門牌號敲響了對應的房門。


    幾聲過後,裏邊才有回應,十分謹慎:“誰?”


    “林總讓我來接你們。”


    門裏靜了幾秒:“你找錯人了,我們不認識什麽林總。”


    蘭檸把林顯原寫下的地址按在門鏡上:“您看一下,就是這個地址沒錯。”


    他目的不是讓她確認地址,而是讓她看上麵的字跡。


    她和林顯原苟合十幾年,孩子都14歲了,一定對他很了解,認他的字跡並不是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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