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鬆叔,從今個兒起,就讓滿崽在這兒幫您二位收麥子。”


    “哎呦,這哪裏能行!昨個事兒都已經翻篇了,見君你可別再往心裏去了,把小滿崽帶回去吧,叔這兒能忙的過來。”林叔連連推拒,這謝家小子又是賠錢,又是道歉,已然足夠了,哪裏還能再使喚他弟弟。


    “林叔,這是我們商量過的,不給您添麻煩,吃的喝的也不用您管,雲胡到時都給他送過來。”,謝見君嘴角含笑,從容說道。


    說來,這還是昨晚上從林家往回走時,滿崽主動提出來的。鬆哥兒腿腳不利索,收麥子的重擔都壓在林叔一人身上,如今林叔年紀也大了,他們家光是收麥子的進度就比旁個人家慢上許多。滿崽昨日在池塘邊釣魚時,便瞧著林叔每割上一會麥子,都在靠在樹上歇息好一會兒呢。


    現下他儼然知道自己惹了多大一麻煩事兒,自然就琢磨著想做點什麽來補救。


    謝見君雖有些驚訝,但想來滿崽如今能生出這般想法,還曉得要自己去承擔責任,也是件好事兒,他沒有攔著,一早還將人帶了過來。左右自家麥田,他和雲胡還能照顧得了,少了滿崽也不會多出許多活兒。


    聽了謝見君的話,林叔還想說什麽,不料鬆哥兒拍拍他的肩膀,悄悄使了個眼色,這謝家小子過來時,四周的農戶可都眼巴巴地瞧著呢。


    他半蹲下身子,摸摸滿崽毛茸茸的額發,柔聲說道,“那就麻煩我們小滿崽了。”。


    沒多時,柳哥兒拎著小山的耳朵,也將人送了過來,說的是一樣的話,讓小山幫著收麥子,吃喝他單獨會送過來。


    不出半日,大虎和小石頭亦都一瘸一拐地提著鐮刀過來了,他倆如今都是家裏幹活的勞動力,自然不能像小山和滿崽一樣隻撿麥穗,但鬆哥兒將人收下後,沒收了鐮刀,隻分給他們倆一人一個小竹籃子。


    雲胡有些擔心滿崽,捆麥子時心不在焉,好幾次剛捆好的麥子,扁擔一挑就散了架,忙忙活活一上午,竟還沒有昨日幹得快。


    謝見君其實一直關注著林家麥田那邊,這會兒見雲胡一臉愁容,眉宇間緊擰成個“川”字,還礙著怕自己生氣,也不敢去看滿崽。


    他將腳下的麥子拿麥草捆好,揚聲喊住挑著扁擔往田間大路上走的小少年,招招手,把人叫到跟前,細心地摘去他腦袋上的麥芒,指著林家麥田的方向,“雲胡,別擔心..你瞧鬆叔也隻讓他們幾個孩子撿麥穗,沒安排什麽費力的活兒。”


    雲胡直覺謝見君說的話不是在虎他,身體本能還是找了塊有些高度的石頭,踩著石頭墊著腳尖往林家麥田望去,果真見鬆哥兒捆麥子的身後,跟著四個提著竹籃子低著頭撿麥穗的小尾巴。


    他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踏實地幫著謝見君拾掇地裏的麥子。


    “娘,小山他們都去給林叔割麥子了。”,麥田裏拾麥穗的二柱杵杵他娘的胳膊,朝林家麥田努了努嘴。


    “要不讓二柱也過去,好歹做做樣子,這村裏誰不知道昨個兒咱二柱也在,烤魚的火都是咱二柱點的不是?”二柱爹也跟著插了句話,他這一上午被人指指點點,脊梁骨都快戳斷了。昨日二柱跑回來時,他還想帶著二柱去給老林家道個歉,賠點錢,都被二柱娘給攔了下來。


    “去什麽去!”,二柱娘使勁掐了一把二柱爹的胳膊,“就你知道,就你長了張嘴,咱二柱我都沒舍得讓他下地幹勞力活,你還巴巴往人家地裏送!你怎麽一點都不心疼咱二柱!”


    “娘…小山大虎他們都在,連滿崽都去了…”二柱低聲囁嚅道,他昨日是跑了沒錯,但當時是他太害怕了,這會兒人家都去幫忙,他一人實在沒法心安理得地待住。


    “二柱乖,咱不去,誰知道那謝家小子安的什麽心?自個兒的親弟弟,說送就送,到底看出來滿崽沒了娘,親哥哥都狠心著呢。”二柱娘拉扯了一把二柱,往他懷裏塞了把果子,叫他到一旁地頭上歇著去。


    餘下收麥子的時日,滿崽和幾個孩子日日都去麥田幫著鬆哥兒和林叔收麥子。


    但一直到收完麥子,二柱都沒有露麵。


    第42章


    收完麥子, 要緊的是脫粒,麥子怕水,六月又多雨, 得趕緊忙活。


    家裏院子沒有空閑的地方, 大家夥兒便將麥垛紛紛拉去打麥場。


    打麥場地上先潑一遍水, 再用釘耙耙出一層鬆土, 把碎石砂礫都撿走, 將地麵刮平了, 鋪上薄薄的一片往年收捆起來的麥秸,用碌碡來來回回滾過幾遭,直至壓得地麵光滑才可,這樣連枷打下來的麥子,清掃時才不會攙著其他東西。


    裏長謝禮說過幾日裏有雨, 大夥兒不敢懈怠,沒日沒夜地窩在打麥場給麥子脫粒, 謝見君更是搬著鋪蓋, 同福生幾個年輕漢子, 直接睡在了打麥場裏。


    夜色融融, 彎月如鉤。


    謝見君手擎著連枷,高高揚起,劈劈啪啪地捶打著腳下的麥稈,飽滿的麥仁脫去幹鬆的外皮, 散落在地上,他敲打一會兒,就拿釘耙翻一翻麥稈, 如此反複,沒多時就收了大半麻袋。


    夜風拂過, 吹動麥稈沙沙作響,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手肘撐著連枷杆兒上,給自己扇了扇風。打麥場四周都是“吭哧吭哧”忙碌的聲音,大家夥兒都在搶收,就怕麥子泡了雨,小半年的勞作撲了個空。


    “新築場泥鏡麵平,家家打稻趁霜晴,笑歌聲裏輕雷動,一夜連枷響到明。”他腦袋霎時蹦出一首詩,當下便脫口而出。


    “見君,你這自個兒嘀咕什麽呢,我怎麽一句也聽不懂?”離他最近的福生茫茫然地開口問道。


    謝見君抿嘴笑了笑,“隻是突然想起先生曾經教過的一首詩,覺得眼下大夥兒忙碌的情形像極了詩中所描寫的那般。”


    “寫了啥?又是打稻,又是連枷的,難不成這寫詩的人也是咱這樣的莊稼戶?”福生想複述謝見君念的詩,腦袋裏過了一遍,隻覺得饒舌得很。


    “這句詩的意思是,新搭好的打麥場,地麵平坦如同光滑明亮的鏡子,家家戶戶都趁著下霜後的晴天在打麥場收稻穀,農戶們一麵揮舞著連枷,一麵歡聲笑語,回蕩在打麥場裏的歌聲似是輕雷鳴響,劈劈啪啪連枷捶打麥稈的聲音伴著歌聲響徹了一整夜,直到天明。”趕著喘口氣歇息的功夫,謝見君細細地給福生講解起詩中的內容。


    “倒真是這麽回事兒!”福生捋了把並不存在的胡須,學著讀書人的模樣,故作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寫這首詩的人肯定下地幹過農活,不然他咋這麽清楚咧。”


    “大抵是這樣吧,唯有身處其境,方能體會其中滋味。”謝見君緩緩說道,從前上學時,他隻當課本上的文章為考試要點,現下自己幹起了農活,揮起了連枷,才曉得詩中涵義。


    “到底還是你們讀書郎知道的東西多!”福生不由自主地讚歎道。話鋒一轉,他拍拍謝見君的肩膀,“不過,也就隻有你還有閑情雅致在這背詩,我可是要累死了!”


    “我也不過是苦中作樂罷了,福生哥抬舉了。”,謝見君苦笑一聲,揉了揉酸疼的肩頭。


    “嘖嘖,讀那麽多書有啥用?還不是一樣得幹活,又不頂飯飽。”一旁偷聽他倆說話的漢子陰陽怪氣地揶揄了一句。


    不等謝見君有反應,福生率先將連枷往地上一摔,活動了兩下肩背,整個人好似一座大山似的挺闊起來,“讀書有啥用?你說有啥用?人家見君能給裏長寫名冊,你能行?人見君還能給大夥兒算數,你能行?我看你也就吃能行!”


    漢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晌午那會兒,裏長謝禮給牽了線,幫著大夥兒把割下來的麥稈賣給了造紙坊,他家賣麥稈的錢,都還是謝見君幫忙給算的呢。自己逞一時嘴快,萬一把人得罪了,下回不幫著他們家算銀錢了咋辦!


    一想到這,他臉色都變了,硬著頭皮過來同謝見君道了聲歉,還說之後若是再賣東西,還得麻煩他呢。


    謝見君倒也沒生氣,自從在許褚那兒讀書開始,這樣質疑的話,明裏暗裏地他聽得多了,若是真要一個一個地計較起來,還不夠累人的呢。


    再說了,他心裏清楚,隻有背上功名,才能徹底堵上這群人的嘴。


    如此這麽算來,他身上的孝期攏共還餘著一年多,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能讓他好好準備了。


    連枷捶打過的麥稈,白日挑著有風的時候,謝見君和雲胡用木扒子和掃帚把混著麥糠和麥子的秸稈都堆放在一起揚場,麥粒兒重,風一吹,麥麩和殘存的麥稈都被吹走了。倆人不放心,又用大篩子過了一遍篩,才將打好的麥粒鋪平在屋前屋後的平地上晾曬了好些日子,再一鏟一鏟地裝進麻袋裏,堆放進地窖裏,隻待著吃的時候,再拿上來。


    忙活完麥子,又馬不停蹄地下豆子種玉米。


    往年芸娘一人忙活不過來,地裏便隻種豆子,謝見君擔心豆子的行情同去年一樣,特地騰出來一半的良田套種上玉米,想著多一種糧食,以備將來不時之需。玉米的種子還是他托福生哥去鎮子上送貨時幫忙買回來的。


    花了一整日,他和雲胡將地裏的雜草和殘餘的麥稈清理幹淨,下過一場雨後,才拿著鎬挖出半掌深的小土坑,填上種子後,又蓋滿土,把種子壓嚴實。


    等上個七八日,玉米苗陸陸續續地出土,謝見君挑著沒冒芽的地方重新補苗,苗出得密匝的地方,又將漲勢不好的苗悉數拔去,隻留下長得壯實的。


    再之後的日子,便是枯燥的澆水和鋤草,人來得勤些,好生照顧著就成。


    因著先前燒麥垛的事兒,滿崽自幫著林叔和鬆哥兒收完麥子後,就一直老實得很,可眼見著自個兒的生辰將近,阿兄說帶他去鎮子上下館子的事兒卻是提都不再提了,他心裏有些著急,但又不敢去問謝見君,整日隻瞎纏著雲胡,想從他這兒問出點什麽來。


    他知道的,他家阿兄可什麽事兒都跟雲胡商量!奈何雲胡嘴嚴得緊,被滿崽纏得無法,也隻是衝他笑笑,一丁點風聲也不跟他透露。


    轉眼就到了端午節。


    滿崽早早地就醒了,睜眼卻尋不見謝見君,他一張小臉兒蔫蔫兒地提不起半點勁頭,“雲胡,阿兄去哪兒了?阿兄是不是還在生滿崽的氣?阿兄不給滿崽過生辰了嗎?”。


    雲胡正在收拾炕上的被褥,被滿崽一通連珠炮似的問話噎得一陣說不上話來,他緩了緩神,笑著抬手指了指小滿崽的脖頸間,“你、自個兒試、試試?”


    滿崽不知雲胡何意,但還是下意識地依著他的吩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觸手一抹涼意,他茫茫然地垂眸一瞧,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時被掛了個紅線串起來的小銀鎖,式樣看著比小山戴的長命鎖都要好看。


    “我我我、這、這、”,小滿崽一蹦三尺高,指著垂在胸口處的小銀鎖,結結巴巴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雲胡被他這幅傻憨憨的模樣逗得“噗嗤”一聲笑,“是、是你阿兄送你的、你的生辰禮物!”。


    小銀鎖是前日子謝見君去鎮子上賣豆腐時,特地找銀匠專門給打的長命鎖,說是見村裏半大孩子中就滿崽沒有,便想著給他補上一個。昨個夜裏,他陪謝見君習完字,瞧著滿崽四仰八叉睡得香甜,偷偷摸摸給他掛在了脖子上,隻等著這會兒給他個意外之喜。


    一聽說是阿兄給自己買的,小滿崽樂得合不攏嘴,在炕上蹦過來,跳過去,恨不得要衝破房頂。


    “來、來試試新鞋。”,雲胡招呼他下炕,試試自己給他做的當做生辰禮物的新鞋子。


    滿崽跳了一腦門子的汗,還不見半點疲憊樣子,坐在炕沿兒邊套上新鞋,下地用力地踩了兩下,新鞋子又軟又舒服,鞋麵上繡著的大老虎威風凜凜,霸氣凶猛,儼然不見了去年棉鞋上的憨呆勁兒,“雲胡,好看!新鞋子好看!”


    他高興地原地打轉,乍然想起他家阿兄肯定還沒見過他的新鞋子,便想著出門去尋人,卻不料同剛進門的謝見君撞在一起。


    謝見君一把將人摟住,垂眸瞧著小家夥還套著睡覺時的裏衣,忙開口問道,“怎麽還沒穿好衣服?福生哥可在門口等急了,要是趕不上他的牛車,咱們就得走著去鎮子上了。”


    誒?去、去鎮子上?滿崽星眸瞪得溜圓,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雲胡,又抻著脖子瞧了瞧擁著他的謝見君,一時鼻尖湧上來一陣酸澀,紅了眼眶,他腦袋抵在謝見君的胸口蹭了蹭,極小聲地道了句,“阿兄,我還以為你生我的氣,不給我過生辰,也不帶我去鎮子上下館子了呢。”


    “瞎說什麽呢?”,謝見君抹去他臉上的濕意,“阿兄那日隻是生氣罷了,又不是不稀罕我們滿崽了,過生辰,可不興掉金豆豆,快些去抹把臉,雲胡起早去摘了艾葉浸在水裏,一會兒洗了臉,就沒有蚊蟲敢咬你了。”


    滿崽笑得眉眼彎成一輪月牙,扯著謝見君的衣袖,黏黏糊糊地撒嬌,“阿兄天下第一好!”,說著,他又拉起雲胡的手,“雲胡也好,雲胡和阿兄一樣,都是天下第一好!”


    謝見君被他逗樂,抬袖捏了捏他臉頰上尚未褪去的小奶膘,“就你嘴甜,還挺會端水。”。


    滿崽癟嘴做了個鬼臉,小跑著出了屋子。


    “到底還是你了解這小崽子,我瞧著那新鞋大小做得正合適,跑起來還挺跟腳。”望著滿崽蹦蹦的背影,謝見君輕笑著同站在他身邊的雲胡說道。


    “我、我偷偷比量、比量過、”,雲胡眉梢微揚,清澈的眸底映著一抹狡黠,冷不丁想起鞋麵上大老虎的圖樣,還是謝見君提筆畫的,他秀氣的臉頰染上了兩抹酡紅,“我手笨、多虧、多虧你幫忙,”。


    滿崽方才惦記著要讓他家阿兄看新鞋子,殊不知這新鞋子的每一針每一線都在謝見君的眼皮子底下繡成的,雲胡自知繡花手藝蹩腳,圖樣怎麽畫怎麽都是四不像,煩躁得下針都紮不穩,還是謝見君搭了把手,一麵溫聲安撫他,一麵握著他的手,在鞋麵上幾筆就勾勒出大老虎的身形,可比他自己畫的好看多了。


    “你做得很好。”謝見君諄諄讚許道,“你瞧,你又會補衣裳,又會繡新鞋,已然比我厲害多了,學來這些手藝肯定是很辛苦的,雲胡,我覺得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同一句話,他重重地重複了兩遍,他希望雲胡知道,他襯得上“天下第一好”。


    雲胡呆愣了片刻,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眸深處亮起一盞星光,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些話,心裏難免有些激動,連話都哽在喉嚨間說不出來。


    “沒事、沒事、”,謝見君揉了揉他的腦袋,眸底笑意更甚。


    “阿兄,雲胡!我都浣洗完了,你們到底還走不走了!不是說福生哥再等咱們嗎?!”,久等不見人影的滿崽心急得不得了,衝進臥房裏對著二人揚聲吆喝道。


    被催促的倆人相視一笑,趕著日頭上來前,坐上了福生哥的牛車,老黃牛尾巴左右一擺一擺的,伴著清脆的鈴鐺聲,晃晃悠悠地到了鎮子上。


    今個兒是端午節,鎮子上喜氣洋洋的,來往的人們腰間都係著各式花樣的香囊,連謝見君和滿崽也都戴著雲胡前些日子特地縫的香囊。


    雲胡做了好些個,偷偷托福生娘幫忙帶到鎮子上的繡莊去換錢,掌櫃的說了,一個香囊就有三文錢呢,他多做了十個,賺了三十文都存起來等著給謝見君買牛。


    三人從未在鎮子上下過館子,一時也不知道去哪家,還是聽福生哥說,他往鎮子上的東家送柴火時,聽府裏的下人們偶爾說起醉香樓的東西好吃,他們家老爺宴請賓客也常去醉香樓呢。


    “行,那咱們也去醉香樓嚐嚐去。”謝見君大手一揮,三人在青石街上同福生告別,打聽著進了醉香樓。


    “客官裏麵請!”店小二將毛巾往身上一搭,笑臉盈盈地將三人引進門。


    頭次下館子,雲胡難免有些拘謹,雙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擺,倒是小滿崽不認生,見哪兒都稀奇得很,打進來門就左瞧瞧右看看,連牆上的壁畫他都驚呼一聲,停住腳步看了許久,坐下後還上手摸了摸木頭桌子。


    “客官想吃點什麽?”引三人入座後,小二在一旁躬身相問。


    “你們酒樓可有什麽招牌菜?”謝見君不緊不慢地問道,瞧這慢條斯理怡然自若的姿態,倒像是來過千次萬次一般從容。


    小二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瞧著他三人衣著樸素,不像是鎮子上的富貴人家,怕是鄉下農戶賺了點銀錢來打牙祭的,他稍加思索,報了兩道價錢上大夥兒普遍都能接受的菜名,“客官,這宮爆野兔,五香仔鴿,都是咱酒樓的招牌菜。”


    謝見君沒搭小二的話,轉頭看向局促到肩膀都緊縮著的雲胡,“咱們要這兩個菜,如何?”


    “你、你點、我都行、”,雲胡忍不住緊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搓磨著衣角。


    “行,那我們就點這兩個先嚐嚐鮮。”謝見君同身側小二說道,回身瞧著隔壁桌上一道甜品,他繼續道,“麻煩再來一份杏仁豆腐。”


    他從前常吃,甜津津的很對胃口,想來愛吃甜食的雲胡和滿崽應該也喜歡。


    “哎,客官,今個兒是端午節,可否要來一壺雄黃酒品品?”小二笑著推薦起自家酒樓裏新釀的酒。


    “不了,”,謝見君婉拒,他酒量一向不佳,三兩盞下肚就紅了臉,一會兒他還得帶雲胡和滿崽去看賽龍舟呢。


    “行,客官,您們稍等,菜這就給咱端上來。”說罷,小二躬身退下。


    “雲胡,來喝點水。”謝見君瞧出雲胡的不自在,倒了杯茶遞到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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