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登基三年,是時候考慮綿延子嗣一事了。”


    朝堂上鴉雀無聲,唯有開口之人執笏垂首站在隊伍中央,額角不自覺沁出些細汗。


    喻時宴斂著眸子端坐於高位,指尖無意識點著扶手上雕刻的龍紋,即便是垂下的冕旒也遮不住他眼底的冷意。


    “朕已有一子,足矣。”


    眾人麵麵廝覷,私下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顯然沒人願意站出來幫腔。


    那人終究還是不甘心,繼續開口道:“大皇子終究不可與陛下子嗣同語。”


    “為何不可。”喻時宴聲音壓得極低,周身氣勢不怒自威。


    “自然是名不配位,敢問陛下太子亂黨後嗣如何當得起大統?”


    “若朕記得不錯,方愛卿先前站的正是太子黨派。”


    喻時宴眼神微眯,雙手交疊帶著無言的壓迫,“這麽說愛卿對自己的官位也有所不滿?”


    大臣被堵得說不出話,隻是憤憤地一甩袖袍站回隊伍中。


    喻時宴輕嗬一聲,掃了一眼案牘上堆著的幾份奏章,舉手投足間不失優雅自若,“這話不單單是說給方愛卿一人聽的,朕自認不是明君,若諸位日後再提此事,朕也大可翻臉不認人。


    至於先太子府的幾位既然朕不曾收在身邊,便不會再考慮。”


    殿中越發鴉雀無聲。


    可以說現在沒人摸得清這位新帝的心思,才剛方寺卿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著選秀的幌子來試探他對先太子留下的幾位子嗣的態度。


    當年宮變同時太子府走水,沈若蘭抱著尚在繈褓之中的喻升平一步步邁入火海,可不知為何最後跟她葬身火海的卻變成了青枝。


    有人猜測是青枝用自己換出了孩子,也不乏有人認為是沈若蘭念及自己也曾差些是母親而心軟,至於先太子妃沈若梅連同侍妾辛錦等人雖受了驚嚇,好在最後都平安無事,分別誕下了一子一女。


    但在朝堂風雲變化麵前,這些小事暫時排不到前頭去。


    現在最主要的是,新帝比已經駕崩的先帝更敏銳有計謀幾分。


    那方寺卿不過是淺淺試探一腳,他就已經漫不經心地堵死了後麵所有的路,帝王心深也不過如此。


    不讓朝臣世家們的女兒們入宮為妃本就已經犯了帝王與臣子微妙製衡的忌諱,偏偏他這麽做了,還讓朝臣們奈何不得他。


    歸根結底仍是兩個字,元家。


    太皇太後身子還健朗,把得住權,元今大將軍雖然三年前平亂後又回北境鎮守,但無疑也是新帝的一大助力。


    此等局麵試問誰動搖得了?


    眾人隻恨先帝沒能早點封元姒吟為郡主,把她送塞北和親去,也不至於風向說反刮就反刮。


    “林相稍留,朕有事相商。”


    小敏子頓時上前一步拉長音調喊了一聲:“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眼看著人潮湧出大殿,喻時宴才略放下緊繃的臉,往龍椅靠背上靠了靠,“給林相賜座。”


    林挽弦收起玉笏輕笑一聲:“陛下既有要事,為何不去書房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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