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徳站直了身子,餘光掃了一眼被打得奄奄一息還不忘掙紮著喚皇後的喻元朝,不自覺嗤了一聲,“娘娘日後對殿下還是多加管束,若總是如此,身子也吃不消。”


    這次是打板子,下次就不知道會不會掉腦袋了。


    龍之逆鱗本就不可觸,這位還想上去揪一把,不典型的沒腦子麽。


    皇後終於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不自覺收緊,直掐得慧心倒吸一口涼氣,“娘娘,還是先去請太醫吧,這回陛下是發了狠了,總不能讓殿下身子落下什麽病根。”


    她回過神點點頭,隻是心裏仍舊惦記著皇位的事。


    雖然這次朝兒胡鬧確實過分了些,可陛下的做法也實在叫人寒心。


    說到底這皇位本就該是朝兒的,若非楚婉當年做的好事敗露,陛下也不會想這麽一出。


    李遠徳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蟲不知道她尋思什麽,索性打了個千便回去複命了,偌大的寢殿隻剩下皇帝一個人,眼神空洞地盯著牆上的畫卷看。


    那畫卷上的美人巧笑嫣然,身著細軟綾羅躺在貴妃榻上,頭上簪著玲瓏剔透的紅豆簪子,手中團扇掩麵,袖口隨動作滑落間還露出一截美玉般的皓腕。


    這是又在睹畫思人了。


    李遠徳內心暗自喟歎一聲,隨後輕手輕腳地走到皇帝麵前,生怕擾了他的清淨:“禦膳房那頭送了參湯來,陛下可要用一碗?”


    “放著吧,朕沒心思喝。”


    喻昊沉重地歎口氣,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你將這畫取下來,送到沐王府。”


    李遠徳的神情像是遭雷劈過一樣錯愕:“這畫……您不瞧了?


    就算要給沐王留念想,喚個畫師來對著臨摹一張便也消得了。”


    “送去吧。”皇帝擺擺手,鬢角冒出的白發閃著黯淡的銀光,額角也早已爬上無法遮掩的道道皺紋。


    “奴才遵旨。”


    忍下錯愕,李遠徳返身走到書架旁小心地取下畫卷裝進畫軸裏頭,尚未封上便聽得皇帝繼續開口:“朕時日無多了。”


    空氣突然安靜,隨之而來的便是李遠徳慌忙伏地的跪聲:“陛下切不可這麽說!”


    “有什麽不可的,朕老了。”


    “太醫尚且未曾斷言,陛下也該寬心才是。”李遠徳跪伏在地沒敢抬頭。


    這話實在是太過忌諱,所謂伴君如伴虎,回答稍有不慎便會觸怒龍顏。


    喻昊看出他有所顧慮,身子往後一倚,語氣出奇的平靜,像是看破了紅塵:“起來吧,朕沒要你跪著。


    況且朕清楚自己的身子,無需太醫直言。”


    李遠徳接不上這話,也不敢接,隻能繼續保持著跪地的姿勢,心裏默默祈禱皇帝自己趕緊換個話茬。


    不然買一送一當場把他也帶走了,他還康健,巴望著多活兩年呢。


    “朕問你,你覺得……”


    他心裏剛想完,皇帝果真緩緩地起了個頭,李遠徳簡直喜極而泣,剛抬起頭便聽得皇帝繼續道:“元朝同時宴,兩人誰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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