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的寂靜過後,太後依舊隻是歎息。


    誠然,她虧欠了這對母子許多,甚至這事過去了十幾年她也不曾覺得自己有錯。


    深宮中最不缺最無用的便是軟心腸,可對於吟兒,她終究是不忍心。


    “那你想如何,隻要哀家能做到。”


    喻時晏一言不發,烏木般的黑色瞳孔中滿是冷意。


    說實話,他現在心裏一團亂麻,甚至不知道該提什麽條件,又該不該提。


    若是如此輕易揭過,那他這些年便活成了一個笑話,母妃泉下有知……會不會心寒?


    可他也答應過她,不動元家人。


    “看來是不知道該如何抉擇。”太後畢竟是在這大染缸中浸了這麽多年的人,自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遲疑。


    喻時晏轉身看了一眼布置素淨的佛堂,沒有多話,轉而甩袖離去。


    太後收回視線,將念珠繞到手腕上,心無旁騖地繼續掐了起來。


    隻是沒過多久,那串著念珠的細繩不知怎麽的便突然斷裂開來,念珠劈裏啪啦灑了一地,像是在預兆著什麽。


    太後愣了愣,望著四散在地的念珠一時無話,回想起十幾年前的今天,似乎也是這般和暖。


    興許這便是報應吧。


    她索性將手裏僅剩的幾顆念珠留在蒲團上,自己起身推開窗欞,隻見外頭原本和熙的日光盡數隱沒在雲層中,半邊天都隨之陰沉下來。


    ——


    喻時晏回了王府一言不發將自己關在屋裏幾個時辰,任鍾衡怎麽聽也沒個動靜。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隔著門開口問一嘴的時候,喻時晏突然拉開門,隻是整個人瞧上去很是傾頹,就連聲音也染上些微沙啞。


    鍾衡一看就知道王婆所言非虛,當即沉默了。


    “備馬。”


    “這個時候您要去哪兒,要變天了,還是安排車馬較為妥當。”鍾衡瞧了一眼陰沉的天色,有些擔心。


    “備馬。”


    喻時晏指尖抵上眉心,不輕不重地揉了揉,聲音沒什麽起伏,卻毋庸置疑。


    “那您去哪兒,屬下跟您去。”鍾衡從馬廄牽來一匹良駒。


    “皇陵,不用跟來,我自己去。”


    說著,喻時晏翻身上馬一路往皇陵去,周身如冬日廊簷下結的三尺寒棱徐徐滲著寒氣,隻一眼便讓人望而卻步。


    黑壓壓的天空驟然劃過一抹光亮,隨即是震耳的轟鳴,風雨欲來。


    元姒吟定定坐著,即便已經知道自己身子病弱的真相,也沉靜得出奇。


    “小姐,還是趕緊請大夫來吧。”紅袖苦口婆心,自昨日起心裏一直惦記著這事。


    “不必了,我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找人瞧過了。”


    “如何說?”


    “說脈象正常並無異狀,隻是有些氣血不足,用些補品補足虧空即可。”


    “這怎麽可能呢,明明都……都……”


    紅袖實在說不下去,隻能默默抹淚。


    紫鳶守在一旁一言不發,元姒吟扭頭對她招了招手:“紫鳶,你過來。”


    紫鳶沒有猶豫,當即蹲到她麵前仰視著她,眼底藏著未曾表露出的哀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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