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果梁微微精神上有什麽問題的話,處罰會酌情減輕。”


    老何看著對麵坐著的江墨若有所思的神色,突然有了個猜想,“你不會是想在報告上造假吧?”


    江墨掀起眼皮看了老何一眼,沒接話。


    那眼神挺平靜的。


    沒有覺得老何這話荒唐的意思,所以,老何知道自己猜對了,雖然他不知道江墨具體想怎麽做。


    其實江墨來辦公室的時候,他挺驚訝的,雖然他覺得江墨有可能喜歡蘇白,但也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地過來和老師打聽蘇白的事情。


    因為是一中的,所以不怕三中的老師嗎?


    不過,昨天的那件事多虧了江墨在,想到這個,老何覺得自己對江墨又多了幾分欣賞。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會同意讓江墨去做那種作假的事情。


    “我挺喜歡蘇白這孩子的,昨天的事情,我也希望梁微微能受到嚴重的處罰,但我剛剛也說了,學校的意思,是要看精神報告的情況的。”老何說。


    剛剛在江墨問出那個問題之前,他們還聊了幾句,但因為正式的處罰還沒有下來,所以老何並沒有說,不管如何,梁微微都是不能在三中繼續上學的了。


    如果江墨知道結果是這樣的話,可能就不會問出那個問題了。


    “嗯。”江墨擰著眉在想什麽。


    老何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你有辦法改梁微微的精神報告?不過你不確定梁微微會去哪個醫院吧。”


    這確實是個問題,江墨過來,其實也是想趁機打聽一下。


    此刻辦公室裏隻有他們兩個人,但老何再開口時還是壓低了聲音:“要不你告訴我,梁微微去哪個醫院你能有辦法改,我幫你去介紹梁微微過去?”


    江墨有些驚訝,看向老何的眼神裏帶著些防備。


    是他有些心急了,才會在老何麵前暴露了自己的意圖。


    主要是,那個錄音給了他很大的刺激。


    無論是事後在貼吧裏看見了梁微微日記本上詛咒蘇白的內容,還是親耳聽見梁微微說蘇白的不好,衝擊力都沒有他在錄音裏聽見蘇白道歉來得大。


    沒有任何過錯的蘇白,為了不讓梁微微出意外,隻能妥協地道歉。


    哪怕沒有親眼看到當時的場景,江墨都能想象到蘇白當時的無奈和委屈。


    憑什麽?


    就因為你的臆想,因為你自己想不開要傷害自己,就可以逼著另一個人為你低頭嗎?


    他真的希望梁微微能受到應有的懲罰。


    不,說實在的,無論什麽樣的懲罰,江墨都不會覺得解氣,甚至是昨天真的把梁微微丟下去,他都不解氣。


    可是,丟肯定是不能丟的,就連他心裏想去把梁微微打一頓,蘇白要是知道的話,都不會同意。


    老何基本已經確定了,江墨應該是認識哪個醫院的人,能改報告。


    這個想法其實是行得通的,隻要梁微微精神沒有問題,她的那些行為加起來就是誣陷加故意傷害了,勸退就能變成開除學籍。


    趁著江墨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時候,老何撥通了白若芳的電話。


    “蘇白在嗎,我想和她通個電話。”老何直接說明了自己的打電話的目的。


    聽見蘇白名字的那一刻起,江墨就盯著老何了,在想他要說些什麽。


    是蘇白可以上學了嗎?


    “哎,是我,有件事要和你說。”老何瞟了江墨一眼,語速突然加快:“江墨想為了你給梁微微的精神報告作假。”


    江墨:“???”


    上次從老何口中聽見他對自己說江墨的名字,還是之前他勸自己早戀的時候,蘇白一時間有些恍惚。


    剛剛老何說得太快了,蘇白平靜下來,回憶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


    “何老師,你們現在在一起嗎?”蘇白問。


    若不是和江墨直接交流了,老何應該不會知道這種事,而且依著老何的性子,是不會放任江墨抱著這種念頭離開的。


    “在。”對麵的老何說。


    “那讓我和他通一下電話吧。”


    “好。”


    老何將手機往前遞的時候,江墨的臉色不太好。


    不過老何一點都不怵,他是不是老師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是蘇白的班主任,和蘇白關係還不錯。


    他相信,對於自己當麵告狀這種事,江墨心裏再怎麽不爽,也不能拿他怎麽樣。


    嗯,這想法好像有點欠。


    江墨什麽都沒問,就從他手裏接過了手機。


    “喂。”


    “江墨,是我。”蘇白看了眼對麵坐著的白若芳,稍微有點尷尬,但她沒有去別的房間,繼續對著手機說話:“聽何老師說,你想在梁微微的精神報告上做手腳?是想讓醫生說她精神沒問題嗎?”


    “我沒這麽說,是你們老師自己猜的。”江墨在電話裏說。


    蘇白居然從這話裏聽出了幾分委屈。


    也是,不僅被猜出了意圖,還被當麵告狀了,確實該委屈。


    “那你這麽想過嗎?”


    江墨:“想了。”


    其實這做法,他往深裏想,覺得挺離譜的,但生活中類似的例子,他聽說過不少,哪個學生弄個假證明去辦特困生,哪個學生造假證書為了報名提前招生……多的是。


    正是如此,他才會想到這種辦法,不然說實在的,彎彎繞繞,還不如直接動手來得痛快。


    “你想幫我,我挺高興的,但是這種法子不行,你自己也知道,不是嗎?”


    蘇白語氣溫和,聽起來好像和平日裏沒什麽區別,但江墨察覺到了其中夾雜的疲憊。


    “是。”他應得很快。


    違法亂紀。


    “嗯,這事你不用操心,學校會處理的,而且說不定梁微微精神本來就沒什麽問題呢。”蘇白說。


    江墨知道,蘇白這話算是在安慰自己,因為他覺得,一個精神正常的人,不會做出這種事。


    “精神正常,懲罰會更重,精神不正常的話,本身就不太好了,懲罰也無所謂輕重了。”蘇白又說了一句。


    是啊,如果精神不正常的話,梁微微要麵對的非議,未必會比被學校開除好到哪裏去。


    這世界本就是這樣,哪怕是經曆了什麽難以想象的事情而導致的精神問題,哪怕不是自己的錯,別人知道你有精神問題時,第一時間也是感歎一句“這人是精神病”,而不是去探究這人以前經曆了什麽。


    “嗯,是我想岔了。”江墨說。


    “沒,我懂你的想法。”蘇白說,“好了,電話給何老師吧。”


    “嗯。”江墨把手機遞了回去。


    老何跟蘇白簡單聊了兩句,蘇白堅持說自己沒什麽問題了,準備明早來上學。


    掛了電話,老何看著臉色重新冷下來的江墨,笑道:“你是不是隻有和蘇白說話的時候才有好臉色啊?”


    抬手搓了下臉,江墨說:“不是。”


    他隻是因為蘇白的狀態而擔心。


    “我當著你麵告狀了,你是不是挺生氣的,有什麽話要說嗎?”老何問。


    江墨盯著他看了一會,“薑還是老的辣。”


    直到江墨離開了辦公室,老何的笑容才漸漸消下去。


    他搖搖頭,心中有些感慨。


    不得不說,江墨這孩子對蘇白確實挺好的。


    下麵一節課是數學課,老何拉開抽屜拿教案,注意到了裏麵淺藍色的筆記本。


    他又想起來本子上的那個名字,昨天他沒想起來和張主任說,那個字不像是蘇白的。


    翻開內頁,看了一眼,老何就知道這不是蘇白的了,因為沒誰會拿個本子專門記錄自己的喜好,隻有別人的,才需要記。


    不過,老何還是準備讓蘇白來看看,說不定是她認識的人呢。


    早自習前,蘇白到教室時,第一眼便注意到了自己的桌子,是新的。


    桌麵上沒有覆蓋任何東西,她的桌布被卷好放在了箱子裏,書本也被按照原本的樣子放好了。


    耿綿綿見她來上學了,進門那一刻起,就跑了起來。


    “蘇蘇你來上學啦!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去醫院看了嗎?”


    一連好幾個問題,蘇白笑得有些無奈,又有些滿足。


    是有人討厭她,但也有人喜歡她。


    “快回答我啊。”耿綿綿催了一句,又捧著她的臉上看下看。


    因為蘇白沒有手機,他們即便是擔心,也聯係不上蘇白,雖然老何在班級裏說了,蘇白沒什麽大問題,但他們沒看到人,就沒辦法完全放心下來。


    “嗯,我感覺挺好的,沒什麽問題,用不著去醫院。”蘇白說。


    她抓著耿綿綿的手拍了拍,“放心吧。”


    “真的?”耿綿綿有點兒不相信,“我跟你說,我雖然隻是看到了那天的事情,回去的那天還做夢了呢,嚇了自己一跳。”


    “真的,我連夢都沒做。”蘇白語氣不似作偽,耿綿綿決定暫時相信她。


    張超今天和韓智一起到教室的,看見蘇白時,幾乎是閃現,很快就到了蘇白麵前。


    “還好嗎?”韓智問。


    “嗯,還好,感覺沒什麽問題。”蘇白說。


    張超鬆了口氣,“那就行,我們一直擔心呢,要不是那天晚上江墨過來說你睡著了,我們就要去找老何打探消息了。”


    “江墨?”蘇白有點兒驚訝,她感覺張超他們說的是前天的事,可她知道的,隻是江墨昨天下午找老何。


    “嗯,那天江學神不是背了書包嗎,然後他晚自習結束的時候過來找東西的,說是丟了一個本子。”耿綿綿解釋道。


    “噢。”蘇白有點兒想起來了,江墨那天確實背著個包來著,去醫務室的時候還差點忘在食堂樓頂了。


    “對了蘇蘇,你手機也在江墨那裏,我順便讓他給你修了,不知道有沒有修。”張超說。


    “我知道,他和我說了。”蘇白點點頭,“不過你怎麽想起來給他?”


    “因為你們關係好啊。”張超說得理所當然。


    “那我們和蘇蘇關係就不好了?”祁喻的聲音傳了過來。


    上次出事時,祁喻和程言兩個人在校外吃晚飯,還是回來後才從別人那裏聽說的,之後蘇白沒手機,他想聯係都聯係不上,心急了兩天。


    “那不一樣。”張超說。


    “怎麽就不一樣了?”祁喻這腦回路還沒轉過來,他還想繼續說些什麽,身後的程言拉了他一把。


    “怎麽了?”他轉回頭問。


    程言看著他:“你不是要來看蘇白的情況嗎,再不看,等會就上課了。”


    “哦對。”


    祁喻跑過來,詢問蘇白的情況,又順便把梁微微罵了一頓。


    “不知道學校會怎麽處理她?”他說。


    “勸退起步。”張超說,“聽說梁微微今天會去看醫生,等報告出來,學校應該就會決定處罰了。”


    祁喻看了張超一眼,嘀咕道:“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張超清了清嗓子,沒接話。


    “好了,早自習時間快到了,都回去準備背書了。”蘇白揮手趕人,“對了,謝謝你們在那件事上幫我說話。”


    “嗐,我們都是實話實說。”張超擺擺手,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韓智,聽說你把桌子寄給梁微微了,花了不少錢吧,我回頭……”轉你。


    “不用,這是我自己想做的。”韓智沒給蘇白再開口的機會,揮揮手離開了。


    寄一個桌子不需要多少錢,但想要把桌子從學校裏搬出去,就得花錢把桌子買下來,哪怕那個桌子已經被畫的不成樣子了。


    蘇白現在的這個桌子,是張主任專門和學校說了,然後拿過來的,不然還有一個多月高考,學校不會願意的。


    早自習結束的時候,蘇白被老何叫到了辦公室。


    一番詢問情況後,又簡單地聊了兩句,老何拉開抽屜,將裏麵的本子拿了出來。


    “這個是那天有學生撿到的,上麵有你的名字,就交給我了。”老何將本子往蘇白麵前推了點,“不過看字好像不是你的。”


    “嗯,我沒有這樣的本子。”蘇白多看了一眼那個本子,顏色她還挺喜歡的。


    “你打開看看吧。”老何說。


    “啊?”蘇白不明白老何這個要求。


    “本子總要還給人家的,你看看上麵的內容,看看知不知道是誰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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