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她還是自己身邊的女官時,每日三餐,皆要於身側伺候。在弘順帝印象裏,她總是執一雙筷子,自己的目光落在哪裏,她的筷子便落到哪裏。


    她的筷子仿佛與旁人不同,就是夾得菜也都更好吃一些,素手伸過來時,仿佛不是在夾菜,而是朝他奉上世間稀世珍寶一樣。


    弘順帝冷笑。


    新婚夫妻,做這些仿佛是恩賜,等三五年後,怕是相看兩生厭,連吃飯都不會坐在一處了。


    早膳用罷,內侍撤了碗碟,弘順帝這才開口。


    不過是些夫妻和睦的官話,又賞了些成對的玩物,最後道:“十七,帶著新婦去皇後宮裏請安吧。”


    二人這才行禮告退,往皇後宮裏去。


    弘順帝到底顧念夜非辰的身子,特意吩咐了用肩輿送二人去來儀宮。


    路上,夜非辰想到了什麽,低聲說:“去皇後那裏坐坐便出來,咱們再去令妃娘娘宮裏請個安。”


    魏安然一想便知。


    如今榮王一案接近尾聲,他們與慶王、皇後的決裂時刻近在眼前,作為對手,慶王手裏有嫡親的母親,顧皇後,而他也得在宮裏找個合作者才行。


    宮裏能與顧皇後分庭抗禮的,唯有令妃娘娘。


    令妃娘娘雖位份不如皇後,但勝在得寵,皇帝一月裏有半月都是宿在她宮裏,若要在宮裏尋一個外援,那麽令妃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魏安然沒說話,夜非辰以為她是害怕,悄悄拿袖子遮了,拉住她的手,“別怕,有我在呢。”


    魏安然忽然笑起來。


    這下輪到夜非辰莫名其妙了,“笑什麽?”


    “笑你啊!”


    魏安然笑著看他,“我連皇帝都不怕,怕什麽皇後,夜非辰,你要相信你娶了個十分聰明的娘子才行。”


    夜非辰看著她,隻覺得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讓他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宮裏的路,他走了很多很多遍,每一次都是孤身一人,或琢磨著如何陷害別人,或琢磨如何保住性命,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雖然前麵有危險和麻煩等著自己,他身邊卻還有另一個人,能跟他一起麵對。


    想到這裏,夜非辰低笑,“是啊,我的安然是最聰明的。”


    “那是當然!”


    魏安然說完,又覺得不好意思,紅著臉笑了,她一笑,夜非辰也跟著笑開了。


    有昭陽殿的內侍隨侍左右,看到定親王的笑,心裏震驚,心道:定親王妃真真厲害,竟能讓冰山似的定親王笑出來,眼瞧著成了親後的定親王氣色也好了不少,怕是還能再活幾年。


    ——


    來儀宮裏,各宮妃嬪早就等著了,就是為了瞧一眼定親王妃。


    等宮人來回稟,定親王攜定王妃來請安,顧皇後便笑得和善,輕聲道:“快請進來。”


    雖然她一點也不想見到魏安然,但這個日子,她做嫡母的不想見也得見,左右見得次數不多,她這個做婆母的,就是裝也得裝出個滿意的笑模樣來。


    定親王夫婦上前行禮,眾妃嬪的目光都落在魏安然身上。


    魏安然的事跡她們或多或少都聽人說起過,別說是在京城,就是放眼整個大夏,都難尋如她一般的女子。


    無論是先前在楚家做三小姐,還是獨自支撐起魏府,亦或是拋頭露麵的在鬼醫堂坐診……件件拿出來都能讓人驚掉下巴。


    魏安然懶得揣測別人心裏想什麽,也絲毫不在意別人看她的眼神是敬佩還是嫌棄,她跟在夜非辰身旁,行禮請安,挑不出任何差錯。


    在永寧寺的那幾日,她沒閑著。夜非辰給她請了宮裏的教習嬤嬤,踏踏實實的跟著嬤嬤學了月餘,舉手投足早就有了王妃的風範。


    顧皇後慈愛地看著兒子和媳婦,目光跟著他們,倒真有幾分母慈子孝的樣子,等戲做足了,她才差人送了賞賜。


    皇後的賞賜不凡,頭一件便是法郎掐金絲雙耳花瓶,貴重非常。


    魏安然磕頭道謝。


    眾妃嬪等著皇後賞賜完,才把自己備下的禮賞下去。


    一次賞賜下來,魏安然歡喜的像是實現了美夢,全是寶貝,若是她多來幾趟,豈不是能靠此發家致富了?


    等所有的妃嬪都賞完,令妃起身道:“娘娘,我帶他們夫妻二人去我宮裏說說話,肅王一早就等著了。”


    顧皇後笑得和善,心裏卻比吃了黃連還苦。這令妃,說得一套一套的,還不是借著她兒子的名義,拉攏十七,給她兒子謀個好前程嗎?


    休想!


    “去吧,替本宮留定親王夫婦用膳。”當著眾人麵,顧皇後不好發作,笑著點點頭,絲毫看不出二人有芥蒂。


    令妃並不跟她客氣,朝皇後行了禮,笑著帶二人去了自己的宮裏。


    魏安然又在令妃宮裏給她行了禮,令妃笑著命人拿出準備好的賞賜。


    “方才礙著皇後的麵子,本宮不好超過她的,但是咱們到底不是尋常交情,還另外又給你備了一份。”


    魏安然並沒有徑直接過賞賜,而是朝身旁的夜非辰看了一眼,見他輕輕頷首後,才磕頭道謝。


    “皇嫂,你真的會診脈嗎?”夜非昊早就等不及,抻長了脖子問道。


    肅王如今已十歲有四,長相與令妃頗相像,俊朗非常,等來年春天,便要出宮去肅王府住了。


    他算是宮裏少有的受盡寵愛長大的皇子,母妃十年如一日的恩寵,也給他帶來了讓人眼紅的恩賜。不過,他身上絲毫沒有驕矜傲氣,舉止彬彬有禮,讓人忍不住稱讚一聲,果真是由老皇帝親自教養的孩子。


    魏安然笑得和善,“伸出手來,我替你診診。”


    夜非昊將信將疑地伸出手,魏安然三指輕輕落在他腕上,不過片刻光景,她就笑起來,“王爺每早起身後,可先空腹飲一杯蜂蜜水。”


    “這是為何?”


    “通便!”


    夜非昊的臉轟的一下就紅了,他恨恨地瞪了魏安然一眼,心想:打人都不打臉,這人怎麽盡在皇兄和母妃麵前揭他的短呢?


    令妃臉上沒有半點不快,反倒笑得燦爛,“還不快謝謝你皇嫂?”


    “不用客氣,”魏安然擺擺手,笑著說:“別在心裏罵我就好。”


    夜非昊被人說穿了心思,臉上有點掛不住,誰都知道魏安然這人不按套路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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