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販朗聲應了句,手腳麻利的撈上冰沙和湯圓,在其中一碗裏多放了些蜜糖。


    “二位公子可有忌口?蜜豆要不要來些?這山楂碎最是開胃,可要加?”


    夜非辰挑眉,“問我兄弟。”


    “兄弟”嬌嗔地瞪了他一眼,“蜜豆要,山楂就不必了,桂花可以多放些。”


    夜非辰眯了眯眼,先前竹虛曾叮囑過,他喝的藥與山楂相衝,平日裏也不能吃,這丫頭心細到這個地步,竟還記得他先前的忌口。


    二人剛在長椅上坐下,小二就把兩碗尚冒著涼氣的湯圓端到了他們麵前。


    魏安然撥了幾顆到夜非辰碗裏,調皮一笑道:“仁兄是要養家糊口的人,多吃點才好賺錢。”


    這便是在報剛才的“兄弟”之仇。


    不過夜非辰又豈是這麽容易就被拿捏的,隻見他一本正經道:“弟弟說得是,再過幾個月我就要娶媳婦了,身子養不壯實,怕是會被娘子嫌棄的。”


    魏安然:“……”


    恰巧這時小二在給隔壁桌收拾,聽到這話笑著說:“公子這身板瞧著挺壯實的,你媳婦哪兒能嫌棄啊,愛都愛不過來呢!”


    夜非辰勾了勾唇角,眼神帶了幾分狹促,似笑非笑的看著魏安然,“這是當然,我先前身子不壯實的時候,我媳婦都沒嫌棄過我!”


    魏安然:“……”


    小二打趣道:“公子真是好福氣,能尋得這麽一位貼心的娘子。”


    夜非辰不好直接抓魏安然的手,隻能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腳,“我媳婦今兒還托人給我送了幾顆老參,真是貼心的很啊!”


    貼心二字,幾乎是從夜非辰齒縫裏擠出來的,魏安然這才意識到,夜非辰沒說出來的算賬,算的是哪門子的賬。


    她撇撇嘴,皺著眉頭嗅了嗅,問:“小二,你們這湯圓是不是加了醋啊,怎麽這麽酸?”


    小二忙擺手,“哎呦這位大爺,您可莫亂說,我們這湯圓可是今日剛做的,怎麽會酸呢?”


    “哦,那許是我聞錯了。”


    說罷,丟給小二一塊碎銀,算是賠禮的錢。


    小二大喜,點頭哈腰的走了。


    魏安然等人走了,才壓低聲音道:“他馬上就要回南邊了,以後見不到了。”


    她說這話時,目光微垂,睫毛輕扇,在臉上投出長長的陰影來,更襯得她眼睛惑人。


    夜非辰本想趁機質問敲打她幾句,可是看著眼前這幅美人像,他卻忽然覺得沒有那個必要了。


    事實上,他也從來沒把那個成文晗放在眼裏過。


    夜非辰眼睛一眨,“等日後進了門,我可得好好調教調教,對自個的男人可以這般大方,對其他男人,就不必了。別把我辛辛苦苦攢出來的家底都給送出去才好。”


    魏安然聽了心裏直樂,心道:哼,我陪嫁的嫁妝可是很多的,誰要花你的家底,我自己的都花不完呢!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隻見原本蜷縮在街角的幾個乞丐一股腦的爬起來,忙不迭的往巷子深處躲。


    馬蹄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夜非辰飛快起身,站在魏安然身旁,把人擋在身後。


    回頭。


    一行人當街策馬狂奔,絲毫不顧上京城禮法,一陣煙似的跑沒了影。


    小二扶著招牌,朝他們離開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天殺的,狗仗人勢,早晚有一天摔個屁股開花!”


    夜非辰問:“小二,這些人是什麽人?”


    “還能是誰,顧家那群雜種罷了。不就是仗著宮裏有靠山,靠著皇後娘娘和慶王爺的名頭,整日在這街上橫衝直撞,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窮苦人家哪裏敢惹,隻好能避開就避開,能不惹就不惹,在背後罵幾句出氣,圖個嘴上痛快。”


    夜非辰與魏安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深意。


    顧家,開始囂張跋扈起來了。


    夜非辰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扔給小販,“拿著。”


    “公子,怎麽用的了這麽多?”


    “收著吧。”


    “那……等我再給您下兩碗帶回去……”


    “不必了!”


    夜非辰拉著魏安然離開,魏安然回過又去看那兩碗湯圓,上麵蓋著一層厚厚的灰。


    真是可惜了!


    ——


    馬上就要到宵禁的時辰了,二人上了馬車往回走。


    魏安然見夜非辰沉著臉不說話,勸慰道:“他們越是這般囂張跋扈的行事,對你越有利。”


    夜非辰看著她,半晌才道:“我倒不為這個,隻是覺得百姓活得不容易。”


    小二看了眼沾著灰的湯圓搖搖頭,剛要端走倒掉,隱入巷子的叫花子突然衝出來,一把奪了碗,爭先吃起來。


    “大夏的國庫這些年被揮霍的差不多了,這幾年,又是天災,又是人禍,幾乎要把最後一點家底都耗光了。慶王監國的這段日子裏,沒有頒布什麽有利於百姓的政令,隻把心思用在如何往六部安插自己的人手上,再這樣下去,大夏……別忘了,漠北的突厥可是賊心不死呢!”


    夜非辰本就瘦削的身材,在毒的侵蝕和自己的勞神費力雙重折磨下,越發單薄了。


    即使是這樣,他還撐著一口氣,為黎民百姓考慮頗多。


    魏安然歎了口氣,無奈地說:“皇帝都不著急,你急什麽,平白急壞了自己的身子,讓我擔心。”


    夜非辰蹙起的眉心,漸漸舒展開來,他握著魏安然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換了個話題,“今日皇後請你去做什麽?”


    “一是問我四叔的婚事,二是讓我對你的小妾多擔待。”


    夜非辰嘴唇輕動,臉色有點微妙的變化,“那人你不用擔待,你想用什麽臉色對她,就用什麽臉色對她,半點都不用顧忌。至於你四叔的婚事,我會幫他擋著。”


    魏安然心裏像是吃了蜜一樣甜,道:“來的路上我就在想,京中風雲突變,紛紛亂亂,不如我避著些,等大婚前再回來,也正好趁這幾個月把五溪學得醫術整理成冊,也能造福世人。”


    夜非辰點頭,“我也有這個意思。我如今不比從前,親王的名頭太響,一舉一動都會有人盯著,你如今是我的人,肯定也會受到影響,別說是那些明裏暗裏的仇家,就是趨炎附勢的,你想擋都擋不住。永寧寺清淨,作為大夏寶刹也很少有人敢去鬧事,那裏又是你熟悉的,不如就去住一段日子,我趁這個機會在京裏好好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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