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飯,竹虛和桓麟一起走了進來。


    桓麟剛進門,就看見那個陌生的男人坐在竹椅上,走近了,便發現這男人樣貌氣度皆為不凡,怪不得她會不遠萬裏,跑來五溪求藥。


    桓麟掩下心裏的失落,朝上首的人行禮。


    夜非辰看著麵前這個身量頗為年幼的黑袍男子,不著痕跡的露出一點探究的意味來,不過還是先行了禮,目光卻不自覺地看向魏安然,像是在問:“就是他?他能解我的毒?”


    魏安然點點頭,“桓麟,這就是我那個朋友夜非辰,你幫他診診,看他身上的毒能不能解。”


    桓麟沒說話,點了點前麵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夜非辰此人,除了對身邊親近的人有幾分笑模樣外,對旁人幾乎是一座不會融化的冰山,他撩袍坐下,伸手求診,一氣嗬成。


    桓麟卻沒有把脈,而是指尖一伸,從袖口鑽出來一隻看不出品種的黑色小蟲,在夜非辰的指尖咬了一口,然後飛快的回了桓麟的手上。


    隻見那小蟲通體變為血紅色,隱隱有青藍色的光,接著,那小玩意往後一躺,便不動了,仿佛死掉那樣。


    眾人看著桓麟的掌心,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魏安然看著那小蟲的模樣,問:“桓麟,這毒,有解嗎?”


    她的目光太過懇切,甚至有幾分乞求的模樣,桓麟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躲開了,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瞧他的麵色,像是有什麽話要說,卻不知道該如何措辭的模樣。


    魏安然像是讀懂了什麽,臉色一變。


    就在她內心痛苦,不知何解的時候,夜非辰伸手握住了她的拳,然後一根一根的掰開她的手指,把自己的擠了進去。


    十指相扣。


    夜非辰淡淡一笑,“邑徒有話不妨直說,本王剛從戰場上下來,對生死看得透徹。”


    桓麟抬頭,看著他,“你是大夏的王爺?”


    “正是。”


    “你叫夜非辰?”


    “沒錯。”


    “夜非辰,你身上的毒在你幼年根植胸腹,隨著年歲增長,毒已經蔓延至四肢百骸,雖說有人在中毒伊始就替你封住了,又有後來的拔除,才讓你活到現在,但是……”桓麟沒再說下去,反而看了眼夜非辰的表情。


    夜非辰麵上無悲無喜,甚至還有心思捏了下魏安然的手指。


    “邑徒說得不錯,但是什麽?”


    他問的輕飄飄,可在場的哪個人不知道但是後麵肯定是壞消息。


    魏安然此時一口氣提在嗓子眼,更無暇顧忌夜非辰此時的小動作,隻想讓桓麟趕緊說下去。


    “但是,你的問題出在血脈,壓抑也好拔除也罷,根本除不盡,最後……”


    “邑徒!”


    夜非辰冷冷地打斷他的解釋,“你隻需要告訴本王,本王身上的毒,能解,還是不能解?”


    桓麟捏起那枚小蟲屍體,在陽光下看了看,道:“可解,但是頗為凶險。”


    魏安然隻聽到“可解”二字,迫不及待的問:“是什麽法子?”


    “以毒攻毒!”


    “你這家夥,是不是想趁機給我家王爺喂毒藥啊,這是什麽主意?”玄若一臉怒氣地看著那個叫桓麟的,這人到底是解毒的還是下毒的,這法子怎麽聽都不靠譜的模樣。


    “你懂個屁!”


    竹虛在一旁罵了一句,又看著夜非辰說:“我昨天晚上和邑徒研究過,他們這五溪什麽毒都有,你身上是七煞,他們五溪就有百煞千煞,天地萬物,相生相克,從這千百種毒藥裏,總能找到幾味能對抗你身上毒的毒藥。”


    “不錯,我們五溪能尋到研製七煞的毒藥,自然也能找到解七煞的毒藥。”


    桓麟接話道:“七煞的毒,不止在七味至烈的毒藥,更在七味毒藥相互糾纏,相互輔佐,才使毒性愈演愈烈。若你是中毒初期,在他們尚未流竄,互相牽製時來我們五溪尋得那味白蛇根草,飲下去,不過兩日,便可以解毒。隻是這毒在你身上已經呆了快十年,早就跟你的身體融為一體,說是靠你的血脈養到他們現在也不為過,此時便有些棘手了。”


    “怎麽棘手?”夜非辰問。


    “這你就不用管了,我們盤瓠族人自有解決的辦法。你隻需要知道我用那個法子幫你解毒,會有什麽後果就行。”


    “後果是什麽?”


    桓麟看著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歎了一口氣,道:“其一,這白蛇根草服下去,你這輩子都不能有子嗣。”


    眾人聽了這話,倒吸一口涼氣。


    夜非辰轉頭看著魏安然,“我活了這二十一年,從沒想過子嗣一事,能活著便是天大的好事。若是從前,我定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你,隻是現在……我得問問安然。”


    魏安然鼻子一酸,“我隻求讓你活下去,子嗣,我無所謂!桓麟,你說其二吧。”


    “其二,這法子也不能讓他長命百歲,不過延續十年的壽命。”


    眾人聽了這話,隻覺得惋惜,費了這麽大的力氣,甚至不能有子嗣,才堪堪延續十年壽命。


    誰知魏安然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把頭靠在夜非辰的肩上,“能有十年,我便滿足了。”


    她說這話時,臉上沒有半分遺憾,確實如她所說這般,全是滿足。


    夜非辰看著她,卻笑不出來,心裏抑製不住的心疼——這個傻丫頭。


    桓麟隻覺得自己的心,被眼前這幕刺的生疼。


    “你們若是同意,我這就去準備,三日後,給你解毒。還有,去毒的過程比刮骨療傷還要痛,受不住的人能生生疼死,你最好自己扛過去,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出了什麽事,別賴在我身上。”


    說完,他轉身就走,黑袍在空中飛揚,帶出幾分決然。


    “哎,哎,這位邑徒,你等等我,我跟你一道去準備!”竹虛怎麽會放過這個機會,忙追上去。


    他在中原受人尊稱為神醫,夜非辰這病他卻十年沒解出來,如今瞧著這個盤瓠人一下就診斷出來,這會連怎麽解,解毒後的後果如何,全都清清楚楚,關於毒術這方麵,他可比自己好太多了,自己可不能放過這個偷師的機會!


    段東站在後麵沉默了半晌,張了張嘴,到底什麽都沒說出來,隻是朝吳杜若他們看了一眼,默默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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