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虛被他氣得胡子翹翹,一拍大腿追了出去。


    “個不省心的,你給我回來,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呢!”


    竹虛邊喊邊追出去,還回頭拉住一個小廝,“快,快去通知葉世子,讓他把人攔住,快!”


    ——


    “什麽,魏安然去了戎蠻?”


    葉秉竹此時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那書呆子找自己要戎蠻的地圖,是因為他侄女要去戎蠻送死?


    “什麽時候走的?”


    “三日前。”


    “她帶了幾人走得?”


    “回世子爺,小的出來的急,也不清楚這些。”


    葉秉竹冷著臉,翻身上馬,甩鞭而去。


    這些天他為了突厥人的事忙瘋了,要來了戎蠻地圖卻忘了問一聲他拿著個做什麽用,這倒好,把人給看丟了……


    真是瘋子!


    一窩全是瘋子!


    ——


    兩匹快馬在上京城繁華的街市上飛奔,往來行人紛紛避讓。


    夜非辰握住韁繩,飛奔而去,身上早就被冷汗浸濕,連身後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又掙裂開來,白衣上透出點點血跡。


    神州大地,隻有兩處是讓人避之不及的。


    一處在大漠,一處在戎蠻。


    漠北尚好些,再往南走,便是有去無回的大漠,就是關外十六州和突厥這種凶猛的民族,也不敢輕易踏進去。


    而戎蠻比起毫無水汽,遍地野獸的沙漠來說,倒顯得和善了許多。


    那裏水汽充沛,遍地密林,隻是這種氣候滋養出了不少的毒物,尤其以五溪這種山水縱橫之地為最盛。


    而魏安然此去要尋的盤瓠蠻,更是生活在密林深處,聽說那裏毒瘴彌漫,終日不見陽光,非本族人,根本活不過三步以內。


    魏安然,你膽子怎麽這麽大!


    夜非辰隻覺得遍體生寒,他死死握住韁繩,動了內裏穩住身形。


    沒走幾步,隻覺得胸口處一熱,像是再壓不住身上的寒氣,噗的一下吐出一口鮮血,人就朝地麵紮了下來。


    眼瞧著就要摔下來,一雙手把他接住了。


    “夜非辰,你到底什麽毛病,真到了命都不要的地步了!”葉秉竹心有餘悸地朝他吼道,“她瘋了,你也瘋了不成?”


    夜非辰眼底的茫然褪去,看清來人後,臉上露出個不合時宜的笑來。


    葉秉竹看得腦袋發涼,“夜非辰,你……”


    “無妨!”夜非辰眼睛微微眨了一下,額上已經布滿了冷汗,“陪我去城樓上走走。”


    ——


    上京城外,少了些繁華,多了分寬廣。


    似乎這城外的天都要比城內的藍一些。


    “那天,她把心裏話都同我說了。”


    陽光灑在身上,夜非辰這才覺得有了點溫度,冰冷僵硬的身體慢慢回溫,“但是我拒絕了。”


    “理由是什麽?”


    “我這副軀殼,早就破敗不堪,不知道還能撐幾日,我不願把她一個人留在世上,孤零零的,況且……我也不想連累她。”


    “這都是什麽破理由。”


    葉秉竹冷哼一聲,“你就說你已經訂婚,她既然不願意做妾,那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了。這般說出來,才能絕了她的念想,你再看看你自己說的那個,似有若無,含含糊糊,她心裏定是放不下你的。”


    夜非辰雙眸深沉地望著遠處,並沒有在意他的冷嘲熱諷,隻是沉沉地看著蜿蜒而去的官道,“我不願意騙她,隻想把話說清楚,她想必也是聽到心裏去了,本以為此事就這般了結,誰知道……誰知道她竟然為了我跑去五溪,就為了解這七煞的毒。”


    他定了定,道:“那丫頭向來是個固執的,隻要是她認定的事,任誰也更改不了。”


    “你說得對,那丫頭就是個傻的!”


    夜非辰苦笑,那丫頭傻不傻他說不清,隻是這回,那丫頭怕是隻有一句——任你怎麽想,全憑我樂意!


    他還能怎麽想?


    他難道能就此別過,瀟灑地擺擺手,然後扭頭去娶朱璿語嗎?


    “秉竹,去把我中毒多年,命不久矣的消息,傳出去。”


    “你這是做什麽?”


    葉秉竹麵色嚴肅,十分不解地看著他,“這件事傳出去,你朱家那門親事還想不想要了?”


    “不想要了!”


    “你……什麽意思?”葉秉竹心裏不安到極點。


    夜非辰並沒有回答他,隻是看著遠去的雲,慢慢看著。


    回鶻剛滅族時,他隻覺得情啊,愛啊,不過是閑暇時才生出來的無聊玩意,是做不得真,算不了數的。


    可是她碰上了那丫頭,才覺得這世上也是有真情,他是真真切切地想跟那丫頭過一輩子的。


    她為了自己,連命都能豁得出去,而如今他還要藏著掖著,受一些身外物的牽絆,不敢認她的真心,更不敢認自己的真心,真是可笑啊!


    “夜非辰,我問你話呢,你到底什麽意思?”


    夜非辰回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笑意,卻讓葉秉竹看出幾分柔情和釋然,不過轉瞬,又恢複了冷峻。


    “我有兩個意思。”


    “是什麽?”


    “第一個意思,是想讓皇帝看看朱家人的態度和人心;第二個意思……”夜非辰沒有一股腦說出來,他像是又在心底措辭一番,才說。


    “她這般對我,怕是連命都豁出去不顧了,我也不能不為她想想,我……不能再讓她傷心了。”


    “你!你真是瘋了!你們全都瘋了!”葉秉竹一腳踹在城牆上。


    我確實瘋了!


    夜非辰在心底默默喊了一聲。


    ——


    回到王府,夜非辰身後的傷又是一番鮮血淋漓的模樣。


    他心裏裝著重要的事,沒避諱,讓竹虛幫他換藥,又讓玄若把幾位幕僚請進書房來議事。


    他除了失血造成的麵色蒼白外,並沒有什麽反應,竹虛幫他剪開身後的衣服,清了一遍創口,當著外人的麵把滿嘴髒話咽了一遍又一遍,隻能手上加了些力氣,讓他長長記性。


    幾位幕僚也是知道竹虛的脾氣的,看著王爺身後湧出的血水,一個個齜牙咧嘴的,仿佛傷在他們自己身上。


    誰知夜非辰端的那叫一個不動如山,聲音都沒有顫抖,平靜的把自己的決定說了。


    “這個消息散出去,想必和突厥的事一樣,引起軒然大波,你們都是本王的幕僚,幫本王想想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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