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安然當即對這位“倒黴”的郎中來了興趣,讓段東把人帶來。


    魏安然問了吳郎中幾個問題,他不光連病症和藥方都說對了,甚至還說出了病因,是個不可多得的好郎中。


    而他的夫人和女兒,看著也是靠譜的,夫人文靜賢淑,女兒古靈精怪,腦子轉得快,像是裝了一肚子的鬼點子。


    魏安然命鄧久取來了文書,讓吳郎中看過,蓋了自己的印章,這聘任之事便成了。


    鄧久親自駕了馬車,把吳郎中一家送到鋪子上,安頓下來。


    吳郎中帶著妻女邁進鋪子的後院,明亮寬敞的宅子,早有掃灑的下人候在門前,窗明幾淨,蔬果肉菜一應俱全,屋裏暖融融的,一掃船上的潮濕陰冷,讓人心裏熨帖非常。


    他們走後,魏安然和段東回書房長談。


    段東把去年他們在南邊的事務一一與她匯報過,又說:“定王爺的人靠譜又利落,交接起來沒費多大力氣,如今隻剩六七十間鋪子了,到年末應該能結束。”


    魏安然問:“交接後的那些鋪子可還開著?”


    “小的留了個心眼,和鋪子上的老人還有暗中往來,所有鋪子都開著,還是按咱們之前的模式,外人看了並不知道易了主。定王把大部分的老人都留下了,月銀比咱們那時候又多了點,自願走的也都給了賞錢,沒有虧待。”


    魏安然輕輕一笑,朝段東說:“做的不錯。”


    “應該的。兩廣暴動,定王給我和義父傳過書信,起初我們以為是要開倉放糧,誰知定王爺隻是叮囑我們別往南邊去了,等他平定這場動亂後,再去也不遲。”


    段東感慨一句:“定王爺是做大事的,行事果決,但有一腔仁義之心,這種事都會特意叮囑,義父也覺得很窩心。”


    夜非辰走了大半個月,這是頭一次聽到他的消息,魏安然有片刻的晃神,不自覺就想到他在外麵過得好不好,半晌才回過神。


    “他從我手裏借了你們去,還欠著你們的人情,總該叮囑一句的。”


    “小姐,人家可是王爺,天下求著他替他做事的人還少嗎,也沒見他個個都通知。我們是小姐的人,是沾了小姐的光。”


    聽了這話,魏安然愣了半晌,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心裏有竊喜,又充盈著難過,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段東看著小姐突然黯下的神色,皺了皺眉,“小姐,先前隨著年禮送了些藥材來,這次義父又讓我帶了一船,鄧齊應該差人送去藥鋪了。吳郎中他們安頓下,我也該走了,如今南邊正亂著,留義父一個人在我不放心。”


    魏安然收住心中的胡思亂想,正色道:“好,我也不虛留你了,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


    二月初二,平康坊一個新的鋪子悄然開了門。


    鄧齊差人把匾額上的紅綢扯下,便是平靜的開門營業起來。


    路過的人抬頭看了眼,那匾額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鬼醫堂,這下原本想進去瞧瞧的念頭全打消了,個個站的遠遠地,臉上全是驚恐之色。


    這是誰開的鋪子,這麽晦氣,哪個去看病的不是想活命,誰想大白天的見鬼啊,還鬼醫,難不成看病的都是地底下爬出來的?


    大白天的,怎麽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一連十來天,藥鋪門口連個人影都瞧不到,百姓都覺得那地方鬼氣森森的,遠遠地繞著走。


    二月十三那日大清早,鬼醫堂正門前貼了告示,上麵說:每月初一十五,太醫院院首竹虛會在鬼醫堂坐診。


    有膽大的走上去瞧了一眼,當即啐了一口,罵罵咧咧的走了。


    眾人一問,頓時覺得這鬼醫堂打的就是騙人的幌子,根本沒想好好給人看病。


    廢話,竹虛太醫是什麽人?


    那可是給宮裏的皇上娘娘們看病的,聽說不得寵的娘娘還請不到他呢。


    雖說先前有傳聞說他在鄉野看病,可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人家竹虛太醫是神醫轉世,跟他們這些老百姓根本不是同路人,那是遠遠見一麵都能藥到病除的身份,怎麽會屈尊給他們看病呢?


    這告示的內容一傳十,十傳百,不到一炷香的時辰,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所有人都在心裏憋著一股氣,他奶奶的,敢拿竹虛太醫的名頭出來招搖撞騙,也不看看能不能擋得了眾怒,等十五一到,大家齊心把這個裝神弄鬼的鬼醫給趕出京城!


    二月十五,天還沒亮,就有一輛馬車拐進鬼醫堂後門的小巷,從上麵下來個麵色不虞的男子。


    而鬼醫堂的正門,早就被好事的人給堵得水泄不通了。


    鬼醫堂依時辰開了門,堂中正坐得就是那位黑著臉,仿佛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一臉迫不得已的竹虛太醫。


    “不是,誰見過竹虛太醫啊,他找個贗品來頂替咱們也看不出真假啊?”


    “就是,人家竹虛太醫是什麽身份,能來這個勞什子鬼醫堂坐診?這個肯定是假的!”


    “讓一讓,給我瞧瞧……”眾人一臉狐疑的回頭看,順便給開口那人讓出個位置來,“就是他!他就是竹虛太醫!”


    “你怕不是這鬼醫堂找來的托吧!憑什麽你說是就是?”


    “我要是托我天打五雷轟,竹虛太醫最喜歡我們醉仙樓的酒了,我見過他好幾次,絕對不會認錯。竹虛太醫,竹虛太醫,我有病,你快幫我看看啊,竹虛太醫!”


    這人衝到門前,後麵的人見狀,也都一擁而上。


    門口的小廝拚了命的攔住,讓他們一個一個來。


    竹虛端坐在屋內,一句話也沒說,隻是卻在心裏把魏安然罵了幾百遍,他可聽說了,這鬼醫堂剛開業的時候一個人也沒有,如今一看,這魏安然就是把自己當活招牌給她攬客了,自己這二成利潤拿的虧了,得跟她要六成才行。


    那丫頭,又坑自己!


    竹虛太醫被人質疑他的身份時就已經麵露不悅,如今算著自己到手的錢又少了,更是臉黑成鍋底,從先前的迫不得已變成了一臉恨意,就是鬼見了也得發愁。


    “排隊!排隊!排隊領號,不要擠,一個一個來!”鄧齊鄧久也站在前麵,奮力維持著門前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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