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虛和葉秉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深意。


    隻是這其中牽扯眾多,二人都有分寸,所以裝作沒聽見,閉口不言。


    魏安然笑笑,“先前的東西沒收,這回的小玩意就更不該收了。這盞花燈很是雍容華貴,與安然並不相配,還是府上的王妃更好,王爺就拿回去送給王妃吧,她定會喜歡。安然謝王爺厚愛。”


    “魏安然,本王倒是小瞧了你,膽子不小!”


    夜非衡最後四個字說得有力,把楚懷行都嚇得一哆嗦。


    誰知魏安然膽子不小,平靜的回他:“確實很大。”


    夜非衡麵上帶了怒氣,“魏安然,你可知本王是什麽身份,這世上還沒有像你這樣不識好歹的女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拂本王麵子,當真不想活了?”


    “嗬,草民不過賤命一條,王爺想要便拿去。”魏安然直視著他的眼睛,無所畏懼。


    “倒是個不怕死的!”夜非衡大笑出聲。


    竹虛從他一露麵就發現了,這人一雙眼睛粘在他徒弟身上,他起身側了側,把魏安然擋在身後。


    他端了杯酒,臉上掛著僵硬的笑意,“王爺人中龍鳳,跟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置什麽氣,來,今日上元節,竹虛敬王爺一杯!”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跟本王同席飲酒?”


    夜非衡居長居嫡,自幼受盡寵愛,更是被周圍恭維聲慣出一副無法無天的性子。隻是自彭皇後去世,太子之位高懸,他為了討老皇帝的歡心,才裝出一副懂事的大皇子模樣,麵對著群臣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孫子樣。


    如今皇帝三番五次的針對他,這太子之位怕是不會再留給他了,裝孫子又有什麽用,還不如痛痛快快的罵個痛快。


    他今晚多喝了幾杯,此時更肆無忌憚。


    竹虛作為皇帝麵前的紅人,何曾受過這種待遇,又顧忌著對方的身份,隻能把罵句憋在心裏,憋得滿臉通紅。


    葉秉竹生怕他不管不顧的惹了榮王,忙賠上一副笑臉,又回頭瞪了眼魏安然,朝她使了個眼色。


    “王爺息怒,我們在這裏喝多了酒,一個個的盡說些胡話了,這花燈好看,好看,最配我們安然了,楚懷行,你說對不對?”


    楚懷行哪還有理智去考慮這話有什麽意思,他忙不迭地點頭,替葉秉竹找了台階。


    “安然,你再瞧瞧,是不是與你很配?來來來,別害羞了,快收著,也省的我待會還要費勁巴拉的去給你買。”


    若是魏安然自己一個人在,她是絕對不會低頭的。


    可今日不光有葉秉竹和竹虛這種後台硬的,還有她那個半傻不傻的四叔在,她必須要顧忌著他們的前途。


    魏安然吞下這口惡氣,道:“這燈是個什麽紋樣的,我可不愛那尋常俗氣的花樣。”


    灰袍小廝十分機靈,這便給魏小姐尋了個台階,“小姐,這上頭的紋樣是月亮,可雅致了,您瞧瞧?”


    文雯替她接了過來,魏安然走到夜非衡麵前,盈盈行禮,“多謝王爺。”


    夜非衡傲慢的抬著頭,朝身後幾人點了點,道:“人啊,還是識相的比較好。”


    魏安然低垂著頭,一句話也沒說。


    ——


    這場風波結束,眾人也就失了賞月賞燈的興致。


    魏安然稍坐了一會,就推脫說累了,拉著楚懷行離開了。


    這二人一走,竹虛和葉秉竹的臉就拉了下來。


    竹虛今晚雖說喝了點酒,但不至於腦子都不轉了,“今兒這夜非衡來這一遭,是故意惡心咱們,給咱們下馬威來了?”


    葉秉竹歎了口氣,“誰叫元呈把人逼到絕路上去了,如今看來,倒是徹底撕破臉了。”


    竹虛砸著嘴,回想著剛才的情景,歎了口氣道:“就是可憐了那丫頭,平白被卷進來,當了咱們的活靶子,改日得給她送點東西安慰安慰。不過我瞧著夜非衡那個眼神,也不像是全衝著咱們來的,他像是看上安然了。”


    葉秉竹此時的心,懊悔到極點,“你說我好好地幹嘛要攢這個局,就不該把人給叫出來,待在府上還安寧些。”


    二人對視一眼,歎了口氣,他們都知道,這件事避免不了,沒有這一次,還會有下一次。


    ——


    馬車在空曠的街道上往魏府疾馳。


    楚懷行一臉擔憂的看著侄女,想說的話在嘴邊繞了三圈,也沒說出口。


    魏安然心裏憋屈,還有些記恨他剛才的幫腔,決計不搭理他。


    隻是這楚懷行唉聲歎氣到第三聲,她就忍不住笑了。


    “四叔,你又愁的哪般?我如今重孝未除,還要給我娘守兩年半呢,等我成了十八九歲的老姑娘,就是你有心往榮王府送,人家王爺也不會要的。”


    楚懷行看她不像是說假,隻是隱隱有些不相信。


    “四叔,如今奪嫡之爭又加了一人,你覺得他會讓榮王好過嗎,怕是等不到我重孝結束,這絆腳石已經被他給清除了。”


    這麽一說,楚懷行倒是信了,他放下心來,“是這樣,是這樣!”


    叔侄二人回到府上,魏安然在丫鬟的服侍下換了衣裳,打開窗戶看著一輪圓月,心裏的愁思纏成一團。


    他已經走了半月,若不出什麽岔子,應該快到兩廣了。他身上隻帶了兩個月的藥量,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


    不過有性命之憂吊著,他應該會快馬加鞭吧。


    隻是有事務纏身,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抬頭看看月亮,想想京中的人。


    想到這裏,魏安然臉上露出紅暈。


    自己怎麽又想到這裏來了,真是相思入骨。


    趕緊停下!


    ——


    對夜非辰來說,月圓月缺與他何幹。


    這一路他快馬加鞭,幾乎沒有歇息,花了十二日就到了兩廣,一起跟著來的,除了他府上的侍衛外,皇帝又調集了羽林衛的八十精幹士兵,一同陪他南下。


    這災民暴動,一聽就沒什麽殺傷力,都是餓了好幾年的窮苦百姓,飯都吃不飽,又有什麽力氣去殺人劫舍呢,都是些烏合之眾,拿著破銅爛鐵,看著人多,實際上做的都是些搶劫之流的勾當,按理說衙門的衙役都收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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