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哎呦一聲,捂著心口。


    “那……那麽多東西,就這麽送走了?還有那麽些宮裏賞賜的玩意兒,加起來得有幾十萬兩吧?”


    雖然她沒想把這些東西據為己有,但這一想起來,心還是抽痛。


    林姨娘也不是毫不在意那麽些寶物,隻是她位分低,連去看的資格都沒,自然感受不到那般衝擊。


    麵上雖淡然,實際心裏已經暈死過去一次了,那股疼勁兒過去,剩下的那些,便是驚訝。


    “你說她何必呢,她雖然是嫡女,卻被老夫人的偏心和那妖精的嫉妒折磨,若是留下這錢,老夫人的態度也會軟一些,他們娘倆的日子也好過。”


    林氏沒把話說得太清楚,隻說:“許是……許是三小姐是覺得這嫁妝早晚得被人要回去?”


    秦氏止住了哭嚎,神色一淩。


    半晌,她揉揉額頭,歎了口氣說:“我從前隻當她孩子脾氣,吃了虧就要立馬討回來,也不管後果如何。誰知道她竟這麽有氣魄,是個聰明果斷的人。”


    林姨娘接過丫鬟煮好的參茶,捧到秦氏麵前。


    “今天這出,才讓覓塵軒在府上有了地位。”以後誰敢使陰招,就得好好考慮,自己有幾個腦袋能被砍。


    秦氏聽了這話,疑惑地看了看她。


    林姨娘忙解釋說:“您也知道,三爺那官位是為什麽升的,還不是皇帝重視她魏氏,派了身邊人來宣旨。如今又出了捐嫁妝的事,夫人您猜,皇上會如何看她們母女?”


    秦氏還沒反應過來,“怎麽看?”


    “您想想,那麽多皇子皇孫,皇親國戚,朝野大臣,沒有一個像三小姐這般重情重義,您說,這一時半會,皇上會忘了這茬嗎?”


    這楚家人,哪怕是升了官目中無人,碰上魏氏,也得好好權衡才行。


    要她說,楚家不僅要敬著魏氏,還得護著,更不能讓什麽風吹草動的害了她們娘倆。


    秦氏沉思半晌,幽幽歎了口氣。


    “我本以為,咱們錦怡苑的孩子裏,安曼大方溫婉,蕙質蘭心,安潔識禮賢淑,清秀可人。是三房拍馬都趕不上的,她們有什麽,不過是一介粗鄙農夫養起來的女兒,蠻橫霸道不講理的小丫頭片子。”


    林氏給她捏捏肩,順便接過話頭:“誰知道這三小姐,竟是個這麽能耐的。夫人,她真對得起她身上魏家人的血。”


    秦氏覺得此話不無道理。


    雖然眼前魏家被皇權壓得骨頭渣子都不剩,可在此事以前,魏家人的能力確實有目共睹,而他們家這位……


    秦氏眯起了眼。


    “我覺得,咱日後要和覓塵軒走得近一些,我總覺得,三丫頭斷不會甘心受困於此,日後也是大有可為的。”


    林氏點點頭:“夫人同我想的一樣,如今府上誰得勢誰失勢一目了然,隻是不知道失勢的劉姨娘,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


    紫玉軒內。


    劉氏剛拿丫鬟撒了一通火,這會又想起來,上好的青花瓷瓶說摔就摔,滿地狼藉。


    她心裏能是什麽滋味?


    往日內宅打鬧都成了雨點大小,有老夫人和三爺撐腰,她總是不懼的,如今呢?


    魏氏在皇帝麵前露了臉,她是再也不必做夢會回到正室一位了,自己隻能把這姨娘的位置,坐得穩穩地。


    嫁進楚家這麽多年,她一直作為楚家主母,常跟著楚三爺一同,與各家官老爺、官太太們交流,對自己的能力自視甚高。


    誰知道,她竟然敗在一個小丫頭手裏,被鄉下來的野丫頭耍得團團轉。


    錢財乃身外之物,人活著,總有機會發財,更何況她還有個當官的夫君,何愁不能擁有寶貝。


    隻是如今,她開始愁了。


    自己身居妾室不算什麽,可憐她那一雙兒女,以後,怕也不能再成為嫡係,這輩子都要受盡屈辱了。


    而造成她們痛苦的根源,便是那份豪華無比的嫁妝。


    劉氏看著窗外,蕭瑟寒冷,心中的怒火卻燒得更烈。


    這賤人,到底怎麽想到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主意,她怎麽舍得啊!


    平日那些鄉野村婦,為了幾枚銅錢都要吵一架,若是換成幾百兩的銀子,就是揚州城裏的夫人們,也要掙個頭破血流才是。


    一想到魏氏那個賤人捐了嫁妝就為把自己釘在妾室的位置,她又恨又羞,覺得自己坐到妾室一位,是叫闔府上下,以及那些個官太太們看笑話的。


    要是這般被人嘲笑羞辱,她還不如一頭撞死來得痛快。


    不行,她不能死,要死也得是覓塵軒的那兩個賤人先死。


    她氣上心間,怒火攻心,竟然直直咳出一灘血來。


    她看著帕子上的血痕,腦中閃過無數個凶狠念頭。


    吊死!


    刺死!


    毒死!


    不過,她沒有半分付諸行動的勇氣,若真讓她得手,想必離楚家人給這兩個賤人陪葬的日子也快到了。


    她早就不懼生死,隻是她那雙兒女懼啊!


    哥兒姐兒正如花的年紀,還沒考取功名,成家立業,怎麽能因為她做的事,連命都活不成。


    庶出就庶出吧,總比丟了命強。


    這麽一想,劉氏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她那一手好牌,怎麽就打成這副模樣,沒贏一把不說,連翻身的機會都沒了。


    真是作孽啊!


    ——


    月上柳梢,一群嬌豔如花的女子正從揚州城的大牢裏款款走出。


    幾日的牢獄生活讓她們秀美的臉上多了些灰塵,不過配上那嬌豔的臉蛋,反而平添了一份惹人憐惜的美。


    幾個獄卒瞪著眼,看呆了,心中悔恨,前幾日怎麽沒趁機多揩兩把油,過了這村兒可沒這店兒了。


    玲瓏閣出來的女人就是不一般,看看人家這小腰扭得,那臉蛋楚楚可憐的,不比家裏的黃臉婆強多了。


    這些女人沒走出多遠,就被一個帶著麵紗的紫衣女子攔下。


    隻聽她朗聲說:“諸位的賣身契在我手裏,今日能放你們出來,也是我花了重金疏通,如今你們的命,歸我了。”


    接著,有八九輛豪華馬車停在眾人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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