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夫人聽到這話,氣血上湧,再也站不穩,搖晃幾下,直挺挺的倒下去。


    “老夫人。老夫人——”


    眾人又慌了,一時間驚呼聲乍起,手忙腳亂的把人抬到裏間榻上,又是扇風又是掐人中,亂的不可開交。


    裏間鬧哄哄,廳裏卻安靜下來,成文晗就是此時醒的,萬二還沒放開他,胸口有些憋悶。


    待看清現在的狀況,他又要暈過去了,怎麽這麽惡心……


    萬二知道他醒了,忙換手攙扶著他,想要說話,又被惡心的摒住了呼吸。


    成文晗看著赤裸著身子的自己,身上眼前都是汙穢,連那件寶藍色雲錦外袍都沾滿了吐出來的東西。


    一陣絕望,又直直躺了下去。


    萬二慌張的扶住他,大喊:“快來人啊!郎中,我家少爺又暈了!”


    ——


    魏安然拖著沉重的身子慢慢挪回了覓塵軒。


    剛進院,聽說了東鶴居那場混亂的楊嬤嬤就迎了上來。


    “小姐,洗澡水已經給您準備好了,去泡個澡罷。”


    魏安然有氣無力地吩咐:“幫我把這件衣服扔了,越遠越好,別讓我再看見它。”


    楊嬤嬤苦口婆心地勸她:“我的小姐啊,你快去泡個澡,這些就別操心了啊。那屋裏可真夠髒的。”


    魏安然脫下衣服扔在地下,長腿一伸,邁進浴桶裏。


    溫熱的水散發出氤氳霧氣,水中還加了楊嬤嬤特質的香料,散發著讓人安心的馨香。


    魏安然隻露了半個腦袋在外麵,小臉被熱氣蒸得粉嫩嫩的,人這才放鬆下來,胳膊隨意地撥弄著水麵上的花瓣。


    玩了一會,她仰著頭,看著屋頂發呆。


    成文晗,提刑按察使成乾的嫡子,生母韓氏。


    開國之初,太祖封設三公,七侯。


    朝代更迭,朝廷中也是暗流湧動,時至今日,隻剩兩公,四侯。


    這兩公是:景昭公、平元公。


    四侯則為:齊靖侯、齊陽侯、齊武侯、齊明侯。


    這個韓氏,就是齊靖侯府的嫡三小姐,她自幼麵容出眾,頗受齊靖侯夫婦的寵愛。


    當年成乾殿試一甲第三名,賜一甲進士及第,得了探花的稱號。齊靖侯當場就相中了成乾,托了媒人為自家女兒談下這門親事。


    成乾最初在翰林院任職,是個頗為清貧的職位,齊靖侯心疼女兒,便陪送了很多嫁妝,遠在她兩位姐姐之上。


    後來皇帝看在齊靖侯的麵子上,許了成乾正三品提刑按察使的職位,他們一家便來了揚州。


    成乾這升遷速度在官場中少有,因為全仰仗嶽丈,才能從清貧小官坐到一方大官的躍遷,對韓氏更是寵愛尊敬。


    所以,成府內宅,韓氏有絕對的話語權。


    雖說韓氏不攔著成乾納妾,內宅人也不少,卻隻有成文晗一個孩子,幾個妾室隻能獨守空閨,更別說誕下子嗣。


    成乾幾乎隻在正房歇息,與韓氏也是相敬如賓,兩情繾綣,對成文晗這個獨子也是極盡寵愛。


    楚家費盡心思拉攏成家,不隻是為了成乾這正三品的提刑按察使,更是為了韓氏背後的齊靖侯府。


    這齊靖侯,乃四侯中最受尊敬愛戴的侯爺,他在朝中的地位,不可撼動。


    上輩子為了成家這棵高枝,秦氏和劉氏甚至撕破顏麵,裝都不裝,勢必要拿到。


    她想給娘在楚家搏個地位,爭個臉麵,便也癡心妄想地加進這場戰爭中。


    如今回想起來,簡直愚蠢的可笑。


    成家這種門楣,是楚家可以肖想的嗎?


    不對!


    魏安然腦中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她記得,成楚兩家交好,是成家先示好的。


    可是為什麽呢?


    楚三爺隻不過是從四品知府,家族裏也沒有再大的官了,雖說在揚州府頗有盛名,但成乾可是江寧出身,又做過幾年京官的人,怎麽能看得上楚家?


    那翰林院也多的是才子,楚皓鈞的水平估計也入不了他的眼。


    所以成家為什麽要向楚家示好呢?


    還沒等她想明白,就聽見楊嬤嬤叩門,“小姐,老奴想問您一件事。”


    “進來吧。”


    楊嬤嬤繞過屏風走到她麵前,手裏拿著一本醫書,伸到她麵前:“這是小姐的?”


    魏安然看了一眼,點點頭。


    “小姐懂醫,還會用針?”


    魏安然便把在南漳村如何拜師學習看診的事都同她詳細說了。


    楊嬤嬤聽完,眉頭緊皺:“小姐先前在東鶴居不該那般貿然出手的,如今當著楚家人的麵施針,還好是救回來了。隻是往後咱們覓塵軒怕是難有安生日子,楚家人那般趨炎附勢,定會來煩擾小姐。”


    魏安然撇撇嘴,毫不在意。


    “嬤嬤,若是你在場,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你麵前嗎?我師傅曾叮囑我,醫者仁心,不能見死不救。再說,我不過是跟著鄉野遊醫學了幾天,楚家這般‘金枝玉葉’,也不會那麽大膽,來找我給她們治病。或許他們認為一切隻是我運氣好,白撿了成家的恩情,還要詆毀我呢。”


    楊嬤嬤沒想到她想得這麽透徹,聽到她的推斷,覺得以楚家人的性子,可能真的這麽想。


    “嬤嬤不用擔心,他們要是來找我看診,我先同他們說好,自己隻會鄉野村夫教的活死人的法子,再有不怕死的盡管找我治病。”


    魏安然笑得燦爛,“估計一個個嚇得屁滾尿流,再也不敢踏進覓塵軒。”


    楊嬤嬤皺緊的眉頭還沒有展開,又想到一個地方,更愁了。


    她拿起一旁的水瓢,一邊服侍魏安然洗澡,一邊苦口婆心地勸她。


    “小姐,你的身份是楚府嫡三小姐,理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房裏繡繡花,和丫鬟們去園子裏嬉鬧的,怎麽能給人診斷治病呢?更何況小姐尚未出閣,更不可拋頭露麵,與男子有肌膚接觸。”


    魏安然眼睫輕顫,輕聲說:“嬤嬤以為我學這醫術是為何呢?當時在南漳村,我連自己都養活不了自己,又何談照顧母親。遇到願意教我的師傅,學會了給人看診,日後也能吃飽飯。雖然進了這楚家,成了三小姐,可我不會一直呆在這裏,我要出去再活幾年,到時候,就要靠這手藝吃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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