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就已經正式進入了夏季,陽光那麽刺眼,喬橋此刻卻感受不到丁點兒暖意。


    喬橋渾身發冷,手心裏冰涼。


    其實宋以明身上很暖,宋以明應該是在外麵站在了很久,身上被曬地暖烘烘的,衣服上有幹淨的陽光的味道,但是喬橋完全不敢靠。


    喬橋僵硬地挺著腰,即使被宋以明抱在懷裏,也以一種很吃力的姿勢,竭力地繃著身子,都不敢太實地去貼著宋以明的胸膛。


    聽係統說起來簡單,真正做的時候才知道有多難。


    喬橋以前是把宋以明當朋友,兩個人都是男生,有點肢體接觸也沒什麽,就算當時宋以明總是挨喬橋挨得很近,喬橋也從來沒有多想過什麽。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宋以明不再是那個和喬橋差不多年紀,雖然看上去冷漠,但是脾氣很好的高中生。宋以明成了cat的那個變態首領,cat的首領不會慣著喬橋,不會再陪喬橋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喬橋不知道宋以明會對他做什麽。


    喬橋想起來,上次宋以明把他逼到牆角,問能不能親他......


    喬橋此刻想起來,又羞憤又膽怯,恨不得能從宋以明懷裏跳下來,跑得遠遠的,可他又沒有這個膽子,隻能委委屈屈的僵在宋以明懷裏,努力離宋以明遠一點兒。


    喬橋這樣別扭的姿勢,宋以明自然能感覺得到。


    宋以明沒說什麽,甚至還不動聲色地分出了另一隻手,伸過去扶著喬橋的後背,幫喬橋省著了點兒力,讓喬橋能稍微舒服點兒。宋以明體力很好,抱著一個喬橋完全不在話下,費不了多大勁兒,隨喬橋怎麽折騰宋以明都無所謂。


    可喬橋身體素質是真的不太行。


    喬橋本來也就沒有多大的力氣,瘦瘦弱弱的,一身雪白的軟肉,一點兒苦都沒吃過,這麽吃力的姿勢,哪兒能堅持得了多久。


    宋以明還沒抱著喬橋走出喬家大門,喬橋就已經把自己累得夠嗆,在宋以明懷裏抖成了篩子,眼淚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嘴唇被下牙咬得慘白。


    宋以明歎了口氣,手指輕點了一下喬橋的後頸,喬橋便耷拉下了圓滾滾的大眼睛,失去了知覺,軟倒在了宋以明懷裏。


    宋以明輕輕摸了摸喬橋的頭發,把喬橋的腦袋輕輕挪到了脖子邊上,讓喬橋的臉挨著他的頸窩,才繼續往外走去。


    車直接開去了機場。


    宋以明抱著喬橋上了宋家的私人飛機,喬橋就這麽毫無知覺地,在昏睡中被人帶離了江市,出發去往了整個任務世界最繁華的城市京城。


    私人飛機上,各個窗戶的簾子都緊閉著,機艙裏隻開了點兒微弱的壁燈,大白天裏看著和夜裏三更一樣效果。


    宋以明坐在前排,懷裏抱著喬橋,被派來接宋以明回宋家的宋翊白坐在後排,眼觀鼻鼻觀心,權當眼睛瞎了看不見。


    宋翊白一開始是報著早打探早做準備的心思,跟老爺子請纓過來江市的。


    老爺子雖是喬家正統掌權人,隻可惜年事已高,即使現在看著精神,但到底也七八十歲的年紀了,如今雖說暫時占了上風,可歲月不饒人,哪天突然就不行了完全有可能。


    鄭莊磊雖然隻算半個宋家人,名不正言不順,但好歹手上掌著宋家旗下企業不少的股份,又代掌宋氏這麽些年,人脈關係也不少。到時候老爺子撒手人寰,鄭莊磊真繼承了宋氏商業帝國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老爺子和鄭莊磊之間的這場鬥法,說到底關鍵還是在一個人身上。


    早年被為了奪權喪心病狂的親生父親偷偷送養出去,如今又被重新掌權的親爺爺找回來,如今所有宋家人矚目的焦點宋家長孫、宋以明。


    宋翊白原本沒報太大期望,畢竟宋以明從小不在宋家長大,鄭莊磊為了奪權不擇手段,既然把宋以明送了出去,宋以明不被他養成個廢物就已經很難得了。


    真正落地江市,見到宋以明時,宋翊白實打實地驚呆了。


    這個遺落在外多年,沒有再宋家教養過一天的長孫,無論是性情氣度還是行事作風,都酷似當年的老爺子,張弛有度、恩威並施,宋家的權勢在他手上簡直被運用地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最可怕的是遇事的那份淡然和沉穩。


    在喬家受了這麽多年壓迫,一朝翻身,竟然不是跑去喬家揚眉吐氣,痛打落水狗,查出那麽多罪證把柄在手上,他竟隻輕拿輕放,拿了個最不起眼、甚至根本沒有確切證據的罪名發作。


    有些罪證用在其他地方,比用在這裏出口氣更有價值,這個道理宋翊白明白不稀奇,但宋以明掌著罪證不著急拿出來......宋翊白甚至覺得眼前這個人很可怕。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這樣的人,的確就是宋家未來掌權人的不二人選。


    因此對比起那些大事上的決策,宋以明玩男孩兒,在宋翊白麵前毫不避諱,甚至還抱著男孩兒上了宋家來接他的飛機這點兒小事,宋翊白便也覺得也沒什麽了。


    宋家板上未來的掌權人,有點兒特殊癖好又怎麽了。


    第51章


    宋以明不知道宋翊白的心思, 也懶得知道,確切地說,他都已經忘了飛機上還有其他人。


    飛機在空中飛行了一個多小時, 距離抵達京城已經過去了一多半的行程。


    宋以明靜靜地瞧著喬橋, 拍打著喬橋的脊背, 看著喬橋從不安到陷入沉眠, 呼吸聲沉沉的,都快打起小呼嚕,才抬手招來了空乘。


    空乘走過來,低下頭開口打算詢問客人需要什麽。


    但還沒發出聲音,宋以明便抬起了頭, 把食指抬到唇邊, 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空乘趕忙閉上嘴,彎腰過來聽宋以明說話。


    宋以明壓低了聲音, 說:“幫我拿條熱毛巾來。”


    空乘點了點頭, 放輕了腳步轉身快步離開,過了沒一會兒, 端著個托盤走了回來。


    宋以明抬起手,將托盤上的毛巾拿起來。


    空乘低著頭站在旁邊等候,實在按耐不住好奇心, 忍不住偷偷地抬起眼睛,去瞧眼前那兩個從上飛機起就引起了乘務組的注意,令她們萬分好奇的兩個男生。


    這兩個很明顯就是一對。


    因為這個身形很高、氣場強大, 舉手投足散發出穩重成熟魅力,一眼就能看出一定是哪家貴公子的男生……或者說男人, 看上去和他懷裏那個少年太親密了。


    男人把少年摟得很緊,肌理線條分明的手臂環著那截纖細的腰肢, 另一隻手撫著少年的後頸,和少年交頸相擁,姿態是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從上飛機到現在,男人的視線就沒有從懷裏移開超過五秒。


    而那個全程窩在男人懷裏,被男人這樣寵愛著,連上飛機都是被人抱上來的纖細少年,空乘實在太好奇他的長相了。


    但空乘從頭至尾都沒能看到他的臉。


    空乘心裏抓心撓肺的好奇,仗著男人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少年身上,繼續抬著眼睛偷瞄。


    她看見男人先是很細致地拿手背試了試溫度,便將毛巾折了一道,又重新放回托盤上。


    做完這些準備工作,男人才終於舍得把軟趴趴貼著他的少年鬆開了些,從懷裏扶起來一點兒。


    男人的手勁應該很大,一隻手臂就能將少年的身子托起來,像是托著一隻小貓幼崽一樣穩當。


    空乘心跳加速,看著那隻幾乎能把少年的整個兒後腦勺都包裹起來的大手托起了少年睡得軟綿綿的腦袋,讓少年抬起了頭。


    空乘終於看到了少年的臉。


    麵容還算清秀,和身形一樣,看得出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少年,很年輕,但談不上有多漂亮,空乘心裏評價道。


    男人卻仿佛對他很沉迷。


    她看見男人低下頭湊近過去,一錯不錯地盯著少年的臉,手指輕輕地將少年額前的碎發攏起來,小心地撥開,露出光潔的額頭。


    發梢被鬆鬆地別到耳後,微微蓬起,像是小動物身上細小的絨毛。男人的手指停留在少年的耳側,貪戀似的,拇指貼著鬢角,輕輕地摩挲了一下少年的發絲,才重新拿過毛巾,慢慢地給懷裏的少年擦拭起臉頰。


    空乘從男人的動作裏看出了隱忍克製。


    男人明明把少年抱在懷裏,以完全占有掌控的姿態,可不知為何,他仿佛在克製著什麽,規規矩矩的,即使少年毫無知覺的睡著,他也老老實實地不敢越界。


    他的動作小心極了,也珍視極了,手指帶著毛巾輕輕地在少年的臉頰攢動,仿佛一不小心就會把少年給碰碎了。


    讓人看著都忍不住跟著放輕了呼吸。


    男人替少年擦拭幹淨臉頰,把毛巾放回托盤上,便又拿手臂把少年摟著貼回到了懷裏,讓少年的腦袋靠在他的胸膛,緊密地挨著他。


    飛機上空調溫度打的有些低,走道空曠,空乘穿著短袖站在這裏,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


    空乘想起來,男人怕懷裏的少年冷,上飛機時就讓她們拿了毛毯過來,將少年從頭到腳都裹了起來。


    此時他剛用濕毛巾幫少年擦完臉,少年皮膚上殘留了濕潤的水汽,空調風吹著,應該會有點涼。


    空乘心中剛生出這樣的想法,就發現男人又有了動作。


    宋以明摸了摸喬橋的後頸,感覺喬橋頸窩裏的溫度不太暖和,又沿著邊角將裹著喬橋的毛毯再拉高了一轉。


    喬橋雪白的臉頰和小耳朵便也被裹進了毛毯裏,四肢舒展著,像是攤開肚皮睡覺的小貓,呼吸愈發地平穩了。


    空乘站在旁邊看完了全程,驚歎於男人的溫柔細致,一時看呆了神,都忘了把目光挪開。


    直到那個男人忽然抬起那雙看少年時溫柔地仿佛能讓人化開的眼睛,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她。


    空乘毫無預料,猝不及防跟那道和想象截然不同,沉寂冰冷的視線對上,不知為何,她感覺渾身血液突然倒流。


    空乘心髒被嚇得猛然一跳,手上的托盤晃了晃,毛巾掉落到地上。


    空乘趕忙蹲下身把毛巾撿起來,下意識連忙道歉,但發出一聲單音後,她才意識到此時也許不應該說話。


    越急越慌,空乘緊張地把毛巾攥在手上,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怎麽了?”


    宋翊白在後麵看了個大概,趕緊走過來解圍。


    宋翊白一向風流,最是憐香惜玉,看見了嚇得臉色發白的空乘,立刻安撫地笑了笑,擺擺手低聲說:“沒什麽事,你先下去吧,去換條新的過來就行了。”


    空乘抬頭看著宋翊白,在宋翊白鼓勵的眼神下點了點頭,不敢再朝宋以明那邊看,轉身快步離開了。


    宋翊白視線從走遠的空乘身上收回來,重新看向了宋以明。


    宋翊白心情有些複雜。


    他原本以為宋以明隻是一時興起想玩玩。


    畢竟喬家人是鄭莊磊的最大幫凶,那家人不僅偷走了宋以明過去近二十年的人生,倚著宋家的勢,還欺辱打壓宋以明。


    宋翊白來江市前是對宋以明在喬家的生活有過了解的,知道喬家人對宋以明並不好,忽視以及言語打壓是常態,甚至連家裏的保姆都能肆意辱罵他。


    所以宋翊白才會理所當然地以為,宋以明從喬家把這倆人的孩子帶走,是出於玩弄、甚至是報複的心態。


    可現在看起來,根本不是這樣。


    宋以明的態度不似玩樂,看他對那孩子的態度,那副小心疼愛的姿態……簡直認真得不能再認真。


    甚至讓宋翊白覺得,宋以明按兵不動,按耐下去不發落喬家夫婦,也是為了這個孩子。


    這就麻煩了。


    宋家可以有一個喜好男孩兒,有特殊癖好的繼承人,卻不能有一個沉迷於感情,被一個小孩兒輕易拿捏,弄渾了頭腦的繼承人。


    宋翊白看著已經重新垂下眼,專注地盯著懷裏人的宋以明,斟酌了一下,表情輕鬆地笑了笑,邊走到宋以明旁邊坐下來,邊說:“接機的人已經在機場等著了,老爺子也過來了,一會兒見著親戚們了好好表現,爭取”


    “表叔。”


    宋以明打斷了宋翊白,他的手掌輕輕地捂在喬橋的耳朵上,抬起眼,表情冷淡地對宋翊白說:“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吧,喬喬睡著了。”


    宋翊白話全噎在嗓子裏。


    宋翊白訕訕的,一時不知道究竟該不該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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