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圍駐防的幾支部隊匯合了,總共也就四五十號人,而且大部分都是新兵。看樣子被派來側後方駐防的,都是沒什麽戰鬥力的士兵。


    靈貓機械大軍的引擎轟鳴聲已經傳到耳中,眾人惴惴不安,暫時推舉一位元尉老兵做臨時指揮官。


    當前的地形是,在靈貓軍隊的必經之路上,有一處茂密的樹林,樹林之後是木齒輪小隊駐守的廢棄碉堡,在周圍有幾處丘陵。


    幾名元尉商量了一通戰術後,決定先埋下反裝甲地雷,主要兵力依托廢棄碉堡固守,並在碉堡前方布下一條防線,周圍設置交叉火力陣地。


    “快!動作要快!”木齒輪咬牙一揮手,帶著自己的8人小隊,駕駛滿載地雷的突擊車,在前方的樹林中散布一輪地雷。


    時間緊迫,鐵餅狀的地雷一個一個被拋進樹林草叢中,來不及做更多掩飾了,隻期望它們能多拖延一點時間。


    遠方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接近,仿佛一柄鼓槌在每個人的心裏猛敲,大地在輕輕震顫。


    王鋒掂起手中一個圓扁扁的地雷,擲飛盤似的拋出去後,在梨守光的連聲催促中,跳上突擊車,返回後方陣地。


    眾人龜縮在防禦工事裏,隱蔽身形,屏息等待。偵察兵桃飛藏在高處,一直向士兵們通報敵情。


    “2600米。”


    “2400米。”


    “2100米。”


    “1900米……快了……4架蚊式飛在最前。”


    “1到9號,‘彈弓’準備!”指揮官在通訊係統中低吼。“彈弓”是肩抗式單兵防空導彈,是目前單兵主要的對空武器。


    在最前方布防的隱蔽坑洞中,幾名全身紮滿翠綠樹葉的士兵,扛起單兵導彈,打開瞄準器具,屏息凝神,嚴陣以待。


    “轟!!轟!嘣!”


    樹林中亮起一連串衝天的火光,巨大的爆炸聲接連不斷傳來。靈貓這支從側後方高速奔襲過來的部隊,已經踩中了地雷陣。


    “他們切換陣形了,用一輛滾雷貓做前鋒,繼續衝鋒。”偵察兵在通訊中報告道。滾雷貓是重甲掃雷車。


    “有遙控彈的,按照指引,攻擊滾雷貓!”指揮官在無線電中喊叫。


    反抗軍的遙控彈是一種電視製導導彈,這種導彈前端是圓形透明玻璃,裏麵安裝了一台攝像機。


    導彈發射後,操作者可以通過屏幕看到導彈所看到的東西,然後就能操縱導彈飛行,以準確命中目標。


    王鋒的外骨骼背部就裝有一發遙控彈,他半蹲在壕溝中,確定周圍沒有別人,導彈尾焰不會傷害到他人後,按動外骨骼手臂上的控製器,啟用遙控彈。


    鋼鐵骨架上的電視製導導彈抬頭,同時王鋒眼前一個屏幕落下,其中展現的畫麵正是遙控彈的視野。


    偵察兵的指引傳來,大致標出了滾雷貓的具體方位。王鋒摸出一個小手柄,撥動搖杆,控製遙控彈發射。


    頓時,原本看起來荒無人煙的廢棄工事,升起一連串白煙,導彈衝天而起,在空中調轉方向後,直撲樹林中的滾雷貓。


    王鋒凝視著電視製導導彈的視野,調為手動引爆模式,撥動搖杆,控製導彈撲入樹林中。


    操作並不輕鬆,導彈在茂密的樹林中飛行,要繞開一棵棵粗壯的樹幹。


    在導彈的視野裏,他還能看到周圍飛行著好幾枚遙控彈,仿佛它們是一群自殺性無人機,呼嘯著無畏向前。


    靈貓的軍隊終於映入眼簾,這是一支千奇百怪的機械化部隊,以四足著地奔跑的機器貓為主,還有方形的能量拋射車、仿佛鋼鐵刺蝟一般的激光發射車、背上背負著重炮的機械貓、懸空飛行的三角體外觀的立場構築車……


    這些戰車,尤其是機器貓,有許多被地雷炸得四仰八叉,在地上翻滾冒煙。


    一架張牙舞爪的鋼鐵大貓衝在最前,它口中噴吐著清掃地雷的高溫火焰,眼放血紅激光,兩隻前爪抱著一個巨大滾輪,碾過焦枯的地麵,觸發一輪又一輪爆炸,這就是滾雷貓了。


    王鋒操縱著電視製導導彈,和周圍幾枚導彈一起,調整方向,陡然加速,撲向滾雷車。導彈離張牙舞爪的鋼鐵大貓越來越近,緊接著便失去了視野。


    “滾雷貓前額被炸碎,一條前肢斷了,暫時無法行動。”偵察兵在通訊中報告道。


    “兄弟們幹得好!”指揮官在無線電中大聲誇獎。


    靈貓部隊被阻滯了一陣,但地雷終有消耗光的那一刻。靈貓重新調整陣形,以最廉價、數量最多的機器貓士兵衝在最前,趟過地雷陣,重新發動攻勢。


    與此同時,幾架高速震動翅翼的“蚊式”飛行器,也從低空飛行狀態變成高空飛行,試圖獲得製空權,偵查前方敵情。


    但防守的士兵們早有準備,“彈弓”防空導彈接二連三地發射,將“蚊式”飛行器揍了下來。


    盡管短暫阻攔了敵軍的攻勢,但彈藥在快速消耗,而且雙方實力太大,擋不了多久。


    “疏散!布打擊來了!”指揮官在通訊係統中喊道。


    靈貓開始反擊了!


    王鋒抬頭,隻見天空中出現了一塊巍巍顫顫的半透明黃色能量塊,仿佛是一塊橙黃色的果凍。


    “果凍”在天空中逐漸舒展,麵積一點點變大,同時也變得越來越薄,如同是一匹寬大的淡黃色布料,占據了天空中一大塊位置。


    這塊“布”並沒有實體,而是純粹的被束縛的能量。寬大的“布”朝著陣地慢慢飄落,一接觸地麵便引發劇烈的爆炸和燃燒。


    一刹那間,被“布”蓋住的地方都燃起熊熊烈焰。


    所幸疏散及時,大部分人都躲進掩體中,沒有被打傷,但還有幾個人沒來得及逃開,被“布”蓋住,慘叫著變成了焦炭。


    士兵們疏散躲避時,阻擊的火力驟然下降。趁此機會,機械貓軍隊強行衝破了地雷陣,怪叫著朝反抗軍防守的陣地發起衝擊。


    如同鋼鐵刺蝟一般的大貓,渾身的尖刺亮起道道弧光,電光流竄聚攏後,匯成一道劈裏啪啦的電流,朝著防禦工事鞭打過來。


    背上扛著重炮的機械貓,伏低身子,炮口噴吐出一發發炮彈,轟擊著陣地。


    “頂住!已經呼叫支援了!”


    “醫療兵!醫療兵在嗎?”


    “榴彈槍兵掃射啊!”


    通訊係統中亂糟糟的,爆炸聲連片響起,耀眼的火光直衝天際,濃鬱的硝煙味攜裹著死亡氣息撲麵而來。


    爆炸帶來的熱風吹起頭發,子彈撲打沙土的聲音就在耳邊。大地在顫抖,地表的浮塵沙土被震得飄起,石塊、沙袋被撕裂成碎片。


    在戰爭中,人寶貴的生命隻是草芥。


    木齒輪關閉了通訊,他握緊手中的長槍,凝視前方凶神惡煞的機械貓們,心中泛起一個念頭。


    爸爸,我就要為人族犧牲了,如果我死了,你會在葬禮上為我哭泣嗎?


    一刹那間,爆炸的火光近在咫尺,卻仿佛遠在天邊,回憶的思緒從心底最深處浮起。


    10歲那天,暮色昏沉,木齒輪一蹦一跳地回家,卻麵對著一具躺在床上的屍體。


    母親死了,她憔悴削瘦的身體躺在素潔的白布上,溫度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匍匐在母親冰冷的身體上嚎啕大哭,淚水打濕了薄被。


    他想知道長時間一言不發的父親在做什麽,猛一回頭,卻看見父親倚在門邊,嘴角露出一絲竊笑。


    再之後,母親下葬,葬禮還沒過去多久,父親便把一男一女兩個孩童領進家門,說,這是弟弟妹妹。可木齒輪以前從未認識過他們。


    跟著弟弟妹妹進屋的,是一個妖嬈嫵媚的女人,渾身香水味濃鬱刺鼻,讓他想打噴嚏。


    父親笑著說,這是你的後媽,來,乖兒子,叫媽媽。


    木齒輪沒有說話,他臉色鐵青,從供奉母親的靈位前拔起燃著的香,一股腦刺在女人精致的裙子上,燙得女人像兔子一樣跳起來。


    女人尖叫,父親發怒,伸出大手要來抓他,他頭也不回地跑出家門。


    此後,便是無窮無盡的白眼、鄙視、排擠,在這個家裏,他是局外人。父親偶爾也會表示出歉意和愧疚,畢竟木齒輪是他的親兒子。


    但他對木齒輪的愛,又怎麽比得上那兩個活潑可愛的弟弟妹妹呢?何況木齒輪從未叫過那個女人一聲“媽”。


    成年之後,他選擇了去參軍,去炮火紛飛的前線,去遠離家鄉的地方,反正父親也從沒打算幫助他。


    他能感覺到,在他離開家的時候,家中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一發炮彈落在身前,灼眼的火光充斥著整個眼球,將木齒輪的思緒拉回戰場。


    “啊!”他怒吼一聲,躍出戰壕,端起大口徑穿甲彈槍,衝向前方張牙舞爪的機械大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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