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鬱有些無措地轉過身,想去調一下燈光,可如果這裏的燈光調暗了,就會影響對外的監測,丹鬱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最後選擇走過去伸手擋住餘悸的眼睛,牽著他走過來了一點,說:“我有帶備用的布條,先遮一下眼睛。”


    說著側過身去翻找。


    餘悸應了聲“嗯,”側著身體半坐在座椅扶手的位置,與其說是坐,不如說是靠,受力點主要在一條腿上。丹鬱找到布條後,把它覆在餘悸的眼睛上,然後踮起腳尖,探著身子過去係。


    跟以往一樣,每每陷入這樣的黑暗,在丹鬱為他遮擋眼睛的時候,餘悸都會抬起手,輕輕搭在盈盈一握的腰間,這似乎已經成了下意識的反應。


    丹鬱原本也沒說什麽,隻是終於係好後,卻沒能從餘悸的束縛中順利退後,又在餘光裏看到了單向玻璃外,助理似乎在外麵走動的身影,就問道:“他在幹什麽?”


    餘悸說:“忙著對比數據,似乎是在驗證我隨口說的那句明天上午十點。”


    丹鬱一愣:“你是隨口說的嗎?”


    餘悸說:“是啊,怎麽了?”


    “你隨口的一句預測,讓他懷疑起了人生,”丹鬱頓了一頓,悠悠歎了口氣,“還失落了好久呢。”


    “你好像也挺失落的。”


    說著鬆開手,好好坐回座椅:“怎麽了?”


    丹鬱茫然了一下,在餘悸的身旁緩緩坐下:“我不知道。”


    然後點開通訊器,開始處理起待辦,暗暗壓下從心底升騰而起的一絲莫名心慌。


    他有發現,從收到伊氏家族那封邀請函開始,餘悸就變得尤其好脾氣了。可是每一次餘悸變得好脾氣的時候,接下來迎來的,都不會是什麽好消息。


    他一直有點隱隱的擔心,可是幾個月過去了,似乎並沒有什麽異常,但就在剛才,那股心慌突然加重了。他很奇怪,可又摸不到緣由。


    後來夜色加深,哨塔外麵幾乎沒了動靜,丹鬱放下通訊器,一轉身就環住了餘悸的脖頸,問:“你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餘悸:“說說看。”


    丹鬱晃了眼玻璃窗,又收回目光,注視著餘悸的臉,問:“在別墅裏收到伊棠邀請函的那天,我上樓後,遏蘭衡跟你說了什麽?”


    餘悸揚了下嘴角:“很想知道?”


    丹鬱點頭:“很想。”


    “不如我跟你說另外一件事吧,或許你想聽的是這個。”


    餘悸說:“我在這個世界的確有一個任務,但是我那個任務,沒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第78章


    所謂攻略任務,意在達成原主夙願,攻略成功的那一刻,也就是原主的夙願達成之時。契約完成,宿主便能脫離。


    他被加注了原主的身份,自然就需要去完成原主的夙願。


    可問題也出在這裏,即便他攻略成功了,原主的夙願也不會達成。隻能說,這個攻略任務,係統選得十分有趣,還一度用語言陷阱,把他都給欺騙了。


    攻略原主的……白月光。


    這是一個注定失敗的任務。


    絕無成功的可能。


    “那失敗了,會怎樣?”


    壓在肩頭的力道緊了些,不難想象這道滿是擔憂的聲音的主人,臉上是怎樣一副表情。每次丹鬱因他而喜、因他而憂,他都很喜歡看,那樣的表情看起來很有趣。喜歡到他抬起手,覆在眼睛上,把布條扯了下來,也想看一看丹鬱此時的表情。


    可這光太刺眼了。


    刺得眼睛生疼,光線入眼的那一瞬間,他就下意識閉上了眼。


    後來丹鬱的聲音緩了下來,慢慢說道:“噢,我想起來了,你上次已經說過了,你不知道,你不記得了。”


    “嗯,”餘悸點點頭,也這麽說,“上次說過了。”


    可上次說不知道的時候,他沒說是有懲罰的。


    他也沒說,不論任何任務,都是有時間限製的。反派任務是這樣,攻略任務,也是這樣。


    不出意外的話,係統下一次接入的時候,就是任務時間截止的時候。等到係統接入時,帶來的將再也不是一句是否需要幫助的看似友好的詢問,而是那不知其內容的懲罰。


    可說是不知其內容,實際上係統或許早就已經告訴過他了,隻是說得太過隱晦,而他當時的重點放在了別的地方,以至於沒在第一時間注意到。


    可現在他已經差不多把係統說的話給忘光了。


    真是一個奇怪的係統啊,明明需要他的能力,卻又處處提醒,做出這麽多自相矛盾的舉動,到最後,總不能是因為心軟吧?


    他可太了解他的係統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根本就是另一個自己,心軟是絕無可能的。能帶出這樣的他,能是什麽好東西?


    可係統這麽做,背後又有什麽目的呢。


    真是令人好奇。


    “可就算你不記得了……”


    從懷抱中脫離出來,丹鬱取過布條,重新擋在餘悸的眼睛上,小心翼翼地覆過去,繼續說道:“也不要去冒險。”


    餘悸:“嗯?”


    餘悸有點沒聽懂丹鬱的意思。


    丹鬱接著說:“一直以來,在原沐生的麵前,你好像都很刻意地保持著某種樣子,但我想說的是,上次在學校裏那種事,還是不要再做了。”


    不可否認,站在光下的感覺很好,可是如果那樣做了會產生無法預估的後果,就不要去嚐試。這是丹鬱想表達的東西。


    丹鬱說:“我沒關係的。一直不公開也好,隻能以療愈助理的身份站在你身邊也好,我都沒有關係,你不要去冒險。”


    覆在眼周的觸感輕輕柔柔的,說的話也輕輕柔柔的,隨著布條的重新係好,餘悸抬起手,將丹鬱壓入懷裏,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輕笑一聲:“你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丹鬱順勢重新環住餘悸的脖頸,抬起眼:“哪樣?”


    餘悸說,“識趣。”


    識趣且克製。


    朦朧記憶中,某個雨夜裏,相似的話,他這樣說過一次,當時是誇,現在也是誇。


    可其實,已經不用再這麽識趣了。


    餘悸張了張口,正要說話時,就聽丹鬱說道:“當然了,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識趣了。”


    說著還點了點頭,似乎對自己這個優點很認可,輕微點頭的幅度,落在餘悸的肩頭,倒像是蹭了一蹭脖頸。


    蹭的幅度不大,很輕,微微抬起的眼睛順著餘光一點點匯聚,落在窗外某道正在靠近的人影上,然後丹鬱猛然一愣。


    身體突然僵硬了一瞬,緊接著,就是迅速的回神,丹鬱指尖用力,撐著餘悸的肩頭一推,急急忙忙想要站起身,可覆在後腰的手輕輕往回一壓,就把他給壓了回去,他一時沒穩住,臉就貼向了餘悸的脖子。


    就是在這個時候,指揮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先一步進入指揮室的,是一隻半透明的小狐狸,隻一步,它就躍了進來,跳上座椅,穩穩蹲在上麵,尾巴很輕地晃過來、又晃過去,而它的主人,則是立在了指揮室的門口。


    “你們……”


    原沐生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餘悸,你……”


    鬆開不知所措的丹鬱,餘悸回過頭,回頭的時候扯下布條,十分緩慢地睜開眼睛,輕飄飄地朝著說話的人看過去,落在原沐生身上的目光冷到了極致。


    餘悸微微一笑:“我記得,沒我同意,這地方是不能進的。”


    原沐生沒理會這句質問,鄙夷地看了丹鬱一眼,隨後又移開目光,重新看向餘悸,冷笑一聲:“你最好別告訴我是他主動纏上你的,你的解釋,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餘悸對此感到奇怪:“解釋什麽?”


    “解釋什麽?”原沐生為餘悸問的這句話感到不可思議,“你是想就這麽蒙混過去嗎?我都看見了!我看見剛才丹鬱摟著你的脖子親!”


    親了嗎?


    餘悸淺淺回憶了一下,沒想起丹鬱有這樣做過,但摟脖子卻是真的。可即便如此,被無關緊要的人看到了這樣的一幕,還是讓餘悸覺得……


    非常不爽。


    餘悸還是微笑:“滾出去。”


    話音剛落,蹲在座椅上的小狐狸就被嚇得立刻竄回了原沐生的身後,原沐生有些愣怔,一時之間甚至有點沒反應過來。


    那樣的話語,餘悸還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也從來沒有用這樣的態度對過他。


    餘悸竟然讓他滾出去。


    在他麵前,餘悸從來卑微。


    即使身處高位,在他麵前也都是下位者姿態,百依百順,有求必應,呼之則來揮之則去,隻要輕輕招下手,就會毅然決然走向他。


    一直以來,餘悸明明是這樣一個人。


    可眼前的人卻如此地陌生,以至於原沐生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難以置信,他一字一頓地問道:“你說什麽?”


    餘悸:“我說,滾出去。”


    未曾見過的冷意從餘悸的身上彌漫出來,浸得原沐生指尖開始發冷,握緊的手不自覺愈發用力,眼眶也氣得泛紅,原沐生欲言又止,最後恨恨地說了句:“你別後悔!”


    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隨著腳步聲的遠去,餘悸低低地笑了起來,後來似乎想到了別的什麽事,笑聲稍稍大了一點,還越發悚然,不停歇的笑聲就這麽在指揮室裏詭異地回蕩著。


    後悔……


    簡直是個笑話。


    後來笑聲停止,餘悸抬起手,重新覆在這雙泛疼的眼睛上,緩緩說道:“不是我在冒險,是這本就無關緊要。”


    他在跟丹鬱解釋,但應該不算一種解釋,隻是如果不說的話,丹鬱恐怕徹夜難眠了。


    他確實喜歡看丹鬱為他擔憂的漂亮模樣,但這種被別的人橫插一腳而引發的擔憂,重點傾斜了不說,還像被窺私了一樣,十分影響心情,他就不太喜歡了。


    他的手就一直蓋在眼睛上,站在一旁的丹鬱也始終沒有動一下,這光太刺眼,他的眼睛疼得厲害,已經有點無力再去看一看丹鬱的表情,長久的靜默之後,餘悸說道:“我眼睛疼。”


    丹鬱猛然回神,趕緊走了過來,先是伸手給他擋眼睛,然後又急急忙忙找布條,手忙腳亂好一會兒也沒找到布條,才終於想起了點什麽,說:“我帶你回休息艙。”


    回到黑暗的休息艙,艙門剛一關上,餘悸就轉身將丹鬱按在了懷裏。


    “怎麽了?”餘悸問:“你在害怕嗎?”


    直到聽到這句話,丹鬱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在抖,他為此感到茫然,但……


    是的,他在害怕。


    “任務失敗,到底會怎麽樣?”


    丹鬱聽見自己這麽問他,聲音裏全是顫音。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標記白月光的死對頭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稍稍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稍稍並收藏標記白月光的死對頭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