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詭異的空氣裏,餘悸輕笑一聲,重複起醫生的話:“節製。”


    “……啊。”


    丹鬱感覺腦子一團暈,“……怪我咯。”


    餘悸又笑了一下:“怪我也行。”


    “……”


    “我覺得我挺好的,”丹鬱後知後覺的,“你為什麽突然找醫生給我檢查身體?”


    餘悸說:“沒什麽。”


    第74章


    遏蘭家族與醫生結緣的伊始,是第十五區的淪陷。


    原來,原沐生與原主的那段過去,是有觀眾的。


    這是剛才遏蘭衡告訴他的事,也是私人醫生突然被他叫來的原因。


    苦味在舌尖蔓延,喝了水也沒能緩解這股苦味,餘悸壓了壓嘴角,耳邊在這時傳來糖紙撕開的聲音,丹鬱放了顆糖在他手心,問:“今天的藥很苦嗎。”


    丹鬱把他看得太認真了,認真得好像每一個神態都沒放過。


    外麵的雨還在下著,空氣裏都是濕濕的冷意,接過那顆糖的時候,餘悸觸摸到丹鬱的手裏捏著枚戒指。取出那枚戒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挑起眉,把它緩緩戴在了丹鬱的指間。


    餘悸還是那句話:“喜歡嗎?”


    這次丹鬱沒說話。


    他伸出手,覆在丹鬱的臉上,從側臉慢慢摸到另一邊的側臉,也沒能摸出丹鬱是怎樣的表情。


    該問一問博士,這雙眼睛還有多久才能好的。


    他跟丹鬱交換了一個泛著苦味的吻,很輕很淺,淺嚐輒止,後來丹鬱問他,“你打算怎麽做?”


    問的是原沐生的精神域。


    在別墅裏的大部分時間,丹鬱好像都是黏著他的,就像現在,問問題的時候,趴在他的懷裏,微微抬起臉,溫熱的氣息就打在他的脖頸。


    丹鬱不是所有問題都會問,他也不是所有問題都會回答,但這個問題,丹鬱好像很想知道。


    “我隻能說,”餘悸說,“我一般不做蠢事。”


    然後他聽到丹鬱似乎鬆了口氣。


    但這口氣還沒鬆到一半,就聽丹鬱問道:“對你來說,什麽樣的,才不算蠢事?”


    是啊,什麽樣的,才不算蠢事呢?


    餘悸輕笑起來:“你好像有很多想說的。”


    “是。”


    丹鬱慢慢直起身子,離開他的懷抱,說:“可不做蠢事是相對的。如果你必須得拯救原沐生,才能獲得某種意義上的成功,那麽,你不惜一切代價去幫他,就不是在做蠢事,不是嗎?”


    很有腦子的一番說法。


    有時候小玫瑰確實有點聰明。


    無視邀請函或許隻有這一次機會,他不可能每一次都能避免掉,原沐生總會出現在他的麵前,原沐生帶給他的麻煩也絕不會僅僅隻有這麽一次。


    撇開原沐生不談,丹鬱也是另一種程度上的麻煩。


    深陷沼澤中的人,是會無意識做一些不該做的事的,即便丹鬱已經足夠知趣了,可能也仍舊無法避免。


    但現在……


    不重要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


    就在他知道原沐生與原主那段過往的真相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一切都是無關緊要的。


    於是他問丹鬱:“一直不能見光,是什麽感覺呢?糟糕嗎?”


    丹鬱不明所以:“什麽不能見光?什麽糟糕不糟糕的?”


    餘悸剛要說話,丹鬱說:“別打岔,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餘悸微不可見地搖了下頭,語氣中似有一股無奈,“那你說。”


    “得等一等,”丹鬱站起身,“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找找那張病曆。”


    又是那張病曆。


    那張病曆的參考意義並不是很大,314號是個任務一直失敗的人,他可不一樣,他的反派任務,從來出色完成。


    ……是啊,如此厲害的他,係統又怎麽會輕易放棄呢?


    端起水杯,緩緩走到窗邊。


    這裏的窗戶可以打開,風也不會從這裏吹進來,他伸出手,推了推窗戶,沒能推開,就把水杯放在一旁,慢慢摸索著去開窗。


    可他摸了很久都沒摸到開窗的地方,遲緩地思索了一會兒,順著牆走到了另外一邊,這才把窗戶給推開。


    離開這個地方太久了,回來後又一直看不見,所以,連位置也記錯了麽。


    窗戶剛一打開,風裹挾著雨水,就飄飄灑灑地吹了進來,把遮擋在眼睛上的柔軟布料給潤濕了。


    位置記錯了,風向也記錯了。


    他覺得很好笑。


    轉身往回走的時候,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猛地從腳底傳來。


    水杯碎了,裏麵的水灑到了地麵,碎片散了一地。


    腳後跟遲緩地離了下地,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他繼續在原地站著,一動不動地站著,站了很久,直到一道有些匆忙的腳步聲從旋轉樓梯上傳來,他掩在衣服裏的緊握的手才稍微鬆了一鬆。


    在丹鬱往他跑過來的時候,餘悸說:“杯子碎了,看路。”


    丹鬱:“我看見了。”


    也是。


    看不見的是他,不是丹鬱。


    可為什麽,丹鬱隻是離開了一會兒,這裏就被他搞得這麽糟糕了呢?


    餘悸有點無法理解。


    “你還好嗎?”丹鬱問。


    丹鬱把他帶離窗口的第一件事,是給他更換被潤濕的布料,甚至還給他換了件外衣,餘悸:“我沒那麽……”


    算了。


    然後餘悸問:“那張病曆找到了嗎?”


    丹鬱撓了撓頭:“沒有,我不記得放哪裏去了,總也找不到。”


    “那就別找了,有什麽想知道的,”餘悸說:“你可以直接問我。”


    語氣難得溫柔。


    是餘悸的回答總是太看心情,以至於後來丹鬱問問題的時候,總是會多思考一下,不會想到什麽就問什麽,而是反複思量後,覺得非問不可,才會問出口。


    這還是第一次,餘悸如此主動,明確讓他可以問。


    這意味著,多半是不管問什麽,都能得到回答。


    丹鬱一喜:“真的嗎?我問什麽你就答什麽嗎?”


    餘悸微微笑著:“你已經問了兩個問題了。”


    丹鬱:“……”


    丹鬱:“……你這個人。”


    而實際上,丹鬱也沒問什麽,隻不過是擔心他會做一些無法預估的舉動,所以用著病曆上的詞句問他,如果不完成“係統”給他的任務,會怎麽樣?


    餘悸隻會覺得丹鬱真會問。


    完不成任務,會受到懲罰。


    怎樣的懲罰呢?


    “不知道。”餘悸說。


    然後他聽見丹鬱很輕地歎了口氣:“因為你忘記了,是嗎?”


    如果這麽說的話,他忘記的事情可太多了。


    那些他去過的小世界,認識的一個又一個的人,和他做下的一件又一件的事,也都忘記得差不多了。他甚至記不住,畫在他這張白紙上的第一筆,是什麽內容了。


    後來丹鬱還想問點什麽,一道通訊打來,就急急忙忙去了學校,臨走前百般囑咐,讓他就在家裏等他回來。


    餘悸點頭答應,轉頭就去了禁閉區。


    博士對他的到來感到意外,一邊領著他往裏走,一邊說道:“要是早知道您要來,我該在您家裏多坐一會兒,等您一起才對。”


    這話說得客套,又實在虛偽,博士想說的大約是,早知道他要來,就不用一大清早特意去一趟別墅了。餘悸沒有把話點破,微笑:“臨時起意。”


    資料室。


    浮在四周的信息流飛速掠過,流淌的光芒灑在餘悸身上,時不時掠過遮在眼睛上的柔軟布料上。


    每當那些明顯一點的光從布料上擦過時,餘悸似乎都有點想把那塊布扯下來。


    博士停下操控信息光幕的手,“比對結果顯示,大部分alpha向導二次分化後的精神域數值都是大致平穩的,在合理區間內,不存在忽高忽低的現象,更不存在重新分化的現象。隻有一個是例外,那個逃出白色監獄的罪犯,他的精神域,不太正常。”


    頓了一頓,繼續說道:“據我說知,有些人因為分化不滿意,或者從一開始就選擇冒險,他們會通過某些渠道獲取一種不合規的試劑,那種試劑可以分化到s級或者以上,但是成功率很低,或許還會帶來一些別的影響。但是,除開那個罪犯,其他所有分化成向導的alpha,使用的都是同一種試劑,也就是由我們禁閉區所提供的試劑,這一點,我可以肯定。”


    餘悸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


    然後餘悸問:“在你說的那些使用同一種試劑分化而成的alpha向導裏,也包括我嗎?”


    遏蘭家族的前身是兩個家族合並而成,分別是遏氏家族和蘭氏家族,巧合的是,這位博士,姓蘭。顯然博士並不依附於遏蘭家族,但初遇時從博士身上散發出來的、非同一般的不信任,餘悸仍然記得。


    可博士卻說:“是的,包括您在內。”


    餘悸忽然來了點興致,說道:“我記得我們的博士先生,上次說我給你的感覺變了,現在呢?我現在給了你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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