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精神力,他暫時結束了今天的療愈。餘悸的精神力觸須還若隱若現地四散在周圍,輕輕柔柔的,沒有任何的攻擊性,他用自己的精神力觸須去小心觸碰,對方還會像受到驚嚇一樣輕輕躲開,有點莫名可愛。


    他走出休息艙,在艙門關閉的過程中回過頭,看著裏麵一動不動的身影,突然覺得餘悸或許也沒有想象中那麽的無堅不摧。


    餘悸這一覺睡了有點久,沒有突發的高等級危機出現,也就沒人去打擾他,他醒過來的時候,時間都已經來到下午了。


    真是睡了好長一覺。


    走出指揮室,哨兵助理正在調度軍用星船,他們得出發去下一座哨塔了,一座處在其他三位指揮官中心位置一點的危機哨塔。那裏的危機等級暫時不高,如果等級不持續攀升的話,或許可以不用餘悸出手。


    除此之外,從助理通訊器中投放出來的光幕中,還有另外一個界麵,那是療愈支援組的名單,浮在名單上的,是一個陌生的s級向導麵孔,旁邊標注著“候選”二字。


    看來丹鬱是不打算繼續為他療愈了。


    視線在那張麵孔上短暫地停留了一下,然後餘悸推開側門,走到了哨塔外的陽台上,扶著欄杆往外看。


    助理的效率很高,隻是出來了不到兩分鍾時間,助理就推開了側門,告訴他可以出發了。餘悸點了點頭,從遠處蒼茫的黑色霧氣中收回視線,眼底的眸光在某一瞬間深了些許。


    進到星船後,餘悸一個人坐靠在靠窗的位置,微微垂著眼瞼往窗外看,似乎在看些什麽,又似乎什麽也沒看。艙門關閉,身後傳來了攪拌調弄什麽的聲音,應該是助理在按著博士的配方給他準備特調營養劑。已經連續很長時間了,除了正常的三餐之外,他每天都得吃,吃起來沒什麽味道,寡寡淡淡的,但營養價值是最高的。


    助理調好後,就輕輕放在了他麵前的桌子上,但人卻沒走開,而是在他身邊站著,似乎是想等他給一個反饋一樣。餘悸的嘴角微不可見地下壓了一點,隨手端起這碗營養劑,拿著勺子攪了攪,然後淺淺吃了一口。


    這一口剛吃進去,他的臉色猛地一變。


    超乎想象的味道瞬間蔓延。


    真難吃啊。


    他就沒吃過這麽難吃的營養劑。


    餘悸甚至立刻坐直了身體,忍了又忍才沒吐出去,他抬起眼,往身旁的助理看過去,沒想到這一眼看去,看到的卻是丹鬱的臉。


    餘悸:“?”


    顯然,他的反應全被丹鬱看在了眼裏,丹鬱有些戒備往後退了半步,小心翼翼地問道:“很難吃嗎?”


    簡直廢話。


    但餘悸麵色不改,倒也沒有直接回答,視線在丹鬱身上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圈,移開眼,語氣克製又平淡,“你可以自己嚐嚐。”


    丹鬱走上前,在餘悸的對麵坐下,然後蘸了蘸,一放進嘴裏,丹鬱的麵色就凝重了起來。他默默撤下這碗營養劑,點開通訊器,開始重新查看博士給的配方。


    丹鬱看上去似乎很納悶。


    後來丹鬱又調了一次,味道跟剛才的不一樣了,但是味道還是很怪,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想去讓助理來調,在前後艙找了兩遍都不見人,最後才發現助理原來是當起了飛行員。


    會的技術可真多。難怪能考上指揮官助理。


    丹鬱求助無門,想了又想,就把那些不同成分的營養劑一起拿了出來,放在餘悸麵前的桌子上,然後在一旁投出配方,好聲好氣地說道:“你自己試試呢?”


    餘悸麵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然後看了看配方,按著配方上寫的第一種營養劑,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最後落在一份淡紫色包裝上,剛要把它拿起來,丹鬱說:“配方上沒有這個。”


    餘悸收回手,往後一靠,冷懨懨地盯著丹鬱看。看樣子是沒那個耐心自己試了。


    可丹鬱卻很奇怪地看了餘悸一眼,又一眼。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一次到來了,他又開始覺得餘悸不識字了。


    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也不能說是不識字,更像是字認不太全,他還想起了餘悸老是會看的那本兒童讀物。


    那本書就是用來學認字的。


    遏蘭家族的二少爺,從小生活優渥,再怎麽也不可能認不全字。他甚至想起之前還在別墅的時候,餘悸把通訊器給他,那時聞祈給他發消息過來,餘悸就自己說了句:“看不懂,我字認不太全。”


    他那時覺得餘悸是故意那麽說的,現在他開始覺得餘悸說的可能是真話了。


    可是……怎麽可能呢?


    最後的最後,星船降落在哨塔,還是助理來調的營養劑,在他調營養劑的時候,餘悸問道:“剛才在哨塔裏,那個療愈支援組的候選人員,是選來做什麽的?”


    助理回道:“替代丹鬱進療愈支援組的人。”


    餘悸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身為指揮處的一員,還是指揮官助理,權限已經很高了,這方麵的人事調動是完全有權限的,甚至不需要給誰報備。看了眼已經走下星船的丹鬱,餘悸問:“問過丹鬱的意願嗎?”


    助理不知道餘悸為什麽要這麽問,遲疑片刻後回道:“倒是沒有問過。我隻是覺得他很有能力,目前療愈支援組裏麵沒有比他更合適來為您療愈的人,所以就直接跟他的長官要了人。”


    餘悸站起身,微微一笑,大步往外走:“做得不錯。”


    這座哨塔這邊的危機等級如之前預料的那樣,沒有持續攀升,餘悸連日來總是奔波耗損精神力,難得能輕鬆一次。他是輕鬆了,可他的助理和丹鬱卻不是的,兩個人似乎是打算下去幫忙,可就在丹鬱跟在助理身後準備走出指揮室的時候,助理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丹鬱,你還是別去了。”


    丹鬱:“為什麽?”


    助理看了眼似乎正在處理待辦軍務的餘悸一眼,說:“近幾個月突然爆發的危機很奇怪,我剛才看了指揮處發過來的哨塔觀測數據,發現這座哨塔跟之前陷入兩區危機的哨塔情況很相似,隔壁不遠處就是另一座人類基地,我有點擔心會有什麽意外。趁現在指揮官有空閑,你多幫他舒緩一下精神域。”


    “哦好,”丹鬱點了點頭,“對了,那份觀測數據能發我一份嗎?”


    “指揮官那裏有,你可以直接去他那裏看。”


    說完助理就下去了。


    丹鬱遲疑著回過頭,正準備去找餘悸,卻發現餘悸已經不在指揮室了,隻有側門那裏微開著一道縫隙。


    外麵的風有些大,指揮室坐落在哨塔最高的位置,站在高處不管是往下看還是往遠處看,視覺效果都很令人心驚,丹鬱是第一次來到這裏,一走出側門,腿就不受控製地軟了一下。


    緊接著,手腕被握住,泛著涼意的體溫彌漫過來,餘悸回頭看他,上下掃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別害怕。”


    丹鬱咽了下喉嚨:“沒有怕,隻是第一次見,有點沒反應過來。”


    餘悸“嗯”了一聲,轉過頭,繼續看向了遠一點的地方,看了沒多久,餘悸點開通訊器,將光幕投到半空中,那上麵是指揮處發過來的觀測數據。


    丹鬱站在餘悸身後一點點的位置,探著頭去看這些數據,看著看著,視線突然越過光幕,落在了哨塔之下的一個熟悉身影上。


    那道身影的肩頭有隻漂亮的半透明小狐狸,然後他看到那個人側過臉,眼尾的淚痣露出來,正回過頭,似乎要往這裏的指揮室看。


    回頭的速度其實很快,可落在丹鬱的眼裏,就是被放慢到了無限長。是長此以往的不得見光,讓他下意識慌亂起來,握在手腕上的力道似乎比剛才還要重上幾分,然後突然一鬆,冰涼下滑,環入了指間。


    就這樣,餘悸與他十指相扣。


    然後他聽到餘悸似乎輕笑了一聲。


    是跟以往無數次那樣的,不懷好意的輕笑。


    丹鬱當然不知道,餘悸的腦海中,此時已經響起了一陣又一陣電流聲,以及緊接著的,響徹耳畔的係統警報聲。


    第57章


    原沐生回過頭,視線還未落在某個固定的地方,肩頭就被拍了一下。


    他愕然回頭。


    是餘悸的助理。助理說:“你得去休息了,你的精神體都快散掉了。”


    “……”


    哨塔,指揮室裏。


    從外麵進來以後,餘悸就一身冷肅地站在了信息光幕前,一動不動,丹鬱坐在離他遠遠的地方,一臉怒氣地盯著隔音牆裏的背影看。


    好莫名其妙的一個人啊,丹鬱想。他不光這麽想,他還這麽說,但餘悸隻是抬起手,食指抵在唇上,讓他別說話,然後打開了隔音牆。


    “係統,你還在暈車嗎?”


    【……】


    “我隻是有點好奇,一個連攻略目標的記憶都能隨意刪除的係統,為什麽會三令五申地強調禁止違背人設而已,哦,原來是因為會把你叫出來啊。”


    【……】


    “早知道這樣就能強製讓你接入,我該早點試的。”


    【隻不過是放置的一個錨點而已,你一旦有了異動就會自動警示我,表示你正在觸發限製,就算排除萬難我當然也隻能接入。那麽請問,宿主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有什麽需要我效勞的嗎?】


    “對,我遇到了困難。”


    【宿主請說。】


    餘悸壓低眸光,“我懷疑白月光想起來了點什麽。”


    【是嗎?不可能啊,刪除記憶最多隻會剩下一點模糊畫麵,沒頭沒尾的,藏在記憶最深處,不會引起注意的,更不至於突然回憶起某段關鍵記憶。】


    “是嗎?”手指撫在藍寶石戒指上輕輕摩挲,餘悸問:“萬一想起來了呢?”


    【不會的。那段記憶對白月光來說還沒到有可能會想起來的程度,宿主完全不用擔心。】


    偏過頭,眸光瞥了不遠處趴在椅背上瞪著他看的丹鬱一眼。


    係統這話說得真有意思。


    沒到有可能會想起來的程度。


    那如果,到了某種程度呢?


    “怎麽會不擔心呢?攻略失敗可是會受到懲罰呢。”


    【……】


    【我怎麽感覺你在套我話。】


    “沒有。你能說出來的,代表都是沒有被保密條款限製的,我隻是有些擔心而已。”


    【那宿主究竟在擔心些什麽?】


    “當然是懲罰啊。”


    “我的任務可從來沒有失敗過,擔心懲罰,不是很正常嗎?”


    “所以,失敗的懲罰是什麽呢?”


    可回應他的,是陷入某種程度沉默的微聲電流,餘悸很快就意識到了,這是涉及到保密條款,無法告知了。既然被限製得這麽厲害,那麽,他想知道的答案,想必是無法從係統嘴裏得知了。


    於是他就沒再繼續問了。


    係統不發聲,他就安靜地立在一旁,直到係統說道,


    【錨點隻能觸發一次,在白月光麵前崩人設的事,建議宿主還是不要再做了,否則隻會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最後,我想說,你的疑問,也曾是我的疑問。】


    就這樣,係統再一次斷開了。


    隔音牆內也長長久久地安靜了下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標記白月光的死對頭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稍稍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稍稍並收藏標記白月光的死對頭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