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陽伸出來大手,揉了揉二虎子的小腦袋瓜。


    “乖,我不疼啊。”


    說完話轉過頭,帶著一絲歉意的看向了一旁的護士:“麻煩你快點,我兒子有點害怕。”


    說完話,就轉過頭看向了二虎。


    “虎子,你想吃啥啊,一會兒爹給你整。”


    二虎子哭的鼻涕都出來了:“我啥也不想吃,我隻想你快點好……”


    該說不說,這孩子真暖心啊。


    陳光陽揉了揉兒子的腦袋,然後開口說道:“回去和你媽可別說我受傷了,不然你媽會擔心的。”


    二虎子點了點頭:“嗯呐。”


    才知道雖然將陳光陽的手臂捅兩個對穿。


    但還好,並沒有傷到骨頭,隻是不能隨便亂動一段時日而已。


    包紮之後,陳光陽看了看自己的兒子。


    二虎脖子上隻是有一點傷口,看起來有些嚇人,實際上擦拭完了血跡後,隻是淺淺的一點而已。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回家。”


    但剛一下樓,就看見沈知川和老丈人和瘋了一樣在暴揍那胡三強,孫威和一旁的李衛國拉都拉不住。


    很顯然,二人都是因為二虎差點被這胡三強給整受傷了而生氣呢。


    “操你媽的,我他媽整死你!”作為二虎的老舅,沈知川一腳一腳踹向胡三強。


    老丈人不言,而是脫下來了自己的膠皮鞋,用鞋底子哢哢哢的抽著胡三強的嘴巴子。


    “哎呦我去,我老舅和我姥爺真銀翼!”二虎子在一旁開口說道。


    陳光陽哭笑不得,這才急忙走了過去。


    看著陳光陽也受傷了,沈知川和小舅子這才收了火氣,放了那胡三強一把。


    老丈人更是快步走到了二虎旁邊,看著二虎子沒啥事兒,這才放下了心。


    李衛國擦著腦袋上麵的汗走了過來:“光陽,俺們先走了啊,你老丈人和你小舅子太猛了。”


    陳光陽嘿嘿一笑。


    扭臉和的老丈人還有小舅子嘮了會磕,陳光陽就想要騎著摩托回家。


    可是他手受傷了啊,根本就騎不了這摩托車。


    “這卡咋整。”


    陳光陽正在鬧心的時候,遠處二埋汰帶著宋鐵軍走了過來:“光陽哥!”


    陳光陽有些納悶:“二埋汰,你咋來了?”


    二埋汰有些害羞,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了陳光陽:“哥,鐵軍懷孕了。”


    二虎在一旁一臉驚訝:“埋汰嬸也揣崽子了啊?”


    陳光陽:“……”


    “呀,二虎,你脖子的傷咋整的?”


    二虎剛想要和自己的埋汰叔叔說一下自己的光輝事跡。


    但話到嘴邊,還是憋回去了:“嗨,些許風霜罷了。”


    陳光陽哈哈一笑,隻覺得自己的這個兒子有意思。


    有了二埋汰,一切自然就好辦了。


    二埋汰騎著摩托,後座坐著鐵軍,而陳光陽則是抱著二虎坐在挎鬥裏麵。


    摩托車的破排氣筒子,在縣城往靠山屯的土道上甩開嗓子幹嚎,屁股後頭拖起一條長長的黃龍。


    挎鬥隨著坑窪“咣當”、“咣當”猛顛,每一下都像鐵錘鑿在陳光陽那條裹成了棒槌的胳膊上。


    鑽心的疼,一跳一跳地啃著骨頭縫兒。


    二虎蜷在挎鬥裏。


    小腦瓜埋在陳光陽那件還帶著汗味和血痂味兒的破汗衫裏,身子時不時哆嗦一下。


    埋汰叔騎車帶起的熱風刀子似的刮在糊滿淚漬和泥汗的小臉上。


    他沒睡,就是蔫蔫巴巴,往常叭叭個沒完的小嘴抿得死緊,像是被那裁紙刀的寒光凍啞巴了。


    “爹…”好半天,悶悶的小聲兒從汗衫裏擠出來,跟蚊子哼哼似的,“還…還疼不?”


    陳光陽那條沒受傷的手臂緊了緊,把兒子往懷裏又圈了圈。


    下巴蹭著他剃得青皮的硬腦殼,汗味兒混著血腥氣:“這點兒玩意兒算啥?比咱在林子裏讓野豬獠子豁個口還輕快。”


    他聲音壓得沉,跟車聲混在一塊兒。


    “瞅瞅你埋汰叔那熊樣,車騎得跟拉稀跑肚似的!


    你爹就是單胳膊,綁上你也比它騎得穩當!”他故意拿話激二埋汰。


    前麵車把上的二埋汰正精神高度緊張,一身臭汗濕透了後背心,緊緊貼在脊梁骨上。


    他生怕顛著後麵掛了彩的兩尊神,更怕顛著自己懷孕的媳婦宋鐵軍。


    一聽這話,脖頸子都梗起來了,汗珠順著油亮的脖子往下淌:“光陽哥!你這可埋汰人!這破道兒趕上騾子尥蹶子的產道兒了,俺這技術還不行?!”


    他越說越來勁,嗓門拔高了點:“坐穩嘍!看我給你來把懸……嗷!”話沒說完,後腰軟肉被宋鐵軍狠狠擰了一把。


    宋鐵軍坐在後座,單薄的夏衫也被汗浸透了,貼在隆起的腹部上。


    “二埋汰!你他媽皮子緊了是不是?剛說啥?!騾子產道?你騎著老娘擱這破道兒上玩命呢?!肚子裏揣著崽子你不知道?!”


    宋鐵軍氣得柳眉倒豎,額角掛著亮晶晶的汗珠,擰著的手勁兒又加了三分。


    她原本就潑辣,懷孕了更帶著護崽母狼的狠勁兒,加上天兒熱,火氣更盛。


    二埋汰疼得倒抽冷氣,差點沒把車把扔了:“哎呦喂媳婦!輕點輕點!我這不是看咱哥跟大侄子受了驚嚇,想逗個樂子嘛……”


    氣勢瞬間矮了大半截,車把握得更穩,速度都放慢了點,真跟拉磨老黃牛似的在坑窪的土道上挪蹭。


    陳光陽嘴角咧了咧,算是笑了一下,但轉瞬即逝。


    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曬得人後背發燙,土地蒸騰起熱烘烘的土腥氣。


    懷裏二虎的小身子還是繃著,沒鬆緩。


    他能感覺到,兒子這回是真嚇狠了,那份沒心沒肺的虎勁兒被生生剁下去一大截。


    這不是二虎那小霸王該有的慫樣。


    “二虎,”陳光陽用下巴蹭著兒子汗涔涔的頭心,聲音更低了些,帶著點平時沒有的、不易察覺的哄勁兒,“跟爹說說,當時那雜碎勒你脖子,你咋想的?還敢反咬一口?尿性!比你爹小時候還膽肥!”


    他沒問怕不怕,問膽兒肥。


    這是二虎能接住的茬兒。


    小身子在他懷裏動了一下。


    二虎悶了好一會兒,才從汗衫裏抬起半張臉,小臉還煞白,汗珠混著淚漬和灰土.


    但那雙虎眼眨了眨,沒了平時亂轉的精光.


    直勾勾的,有點呆滯,可深處還埋著火種。


    “他…他說爹來了!讓我罵爹!”二虎吸溜了一下鼻子,聲音帶著點啞。


    汗珠順著鼻梁往下滑,“我…我他娘的才不罵爹!他……他還拿刀頂我!涼颼颼的!我憋屈!”


    “我就想著…想著爹教我的,別人欺負到頭上了,甭管誰,得咬回去!”


    二虎攥緊了小拳頭,汗水把指縫都浸濕了,眼裏那火苗子“騰”地一下又燃起來點光:“我就……就悶頭用後腦勺,撞他胳膊肘那塊麻筋兒!使勁兒撞!撞得可疼了!”


    他比劃著,動作牽動了脖子上的紅痕,小眉頭皺了一下,但馬上又昂起來:“然後!我他媽就扭臉!照著他那黑爪子!吭哧就是一口!往死了咬!嚼他肉筋兒!”說到這兒,他下意識地咂吧了下嘴,好像嘴裏還有那股鹹腥味兒。


    “對!就這麽整!”陳光陽猛地用那條好胳膊拍了下大腿,掌心和汗濕的褲子拍出悶響,“咬得好!是咱老陳家的種!有種!”


    這股狠勁兒,這股不屈服的莽勁。


    像是給蔫巴的小老虎重新注了點氣血。


    二虎挺了挺小胸脯,汗濕的背心貼在他身上。


    盡管臉上還帶著後怕的痕跡,但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勁兒,開始在眼中緩緩沉澱。


    不再是浮於表麵的喳喳呼呼,而是多了點被刀鋒刮過後生出的、有點野的沉著。


    “就是……就是害爹……挨了一下……”二虎聲音又低下去,小腦袋又往陳光陽汗津津的懷裏鑽。


    小手無意識地摸索著,想去碰那條被厚厚白紗布裹著的傷臂,又怕弄疼他,隻敢小心翼翼地挨著汗衫的袖子邊兒。


    淚花子在眼眶裏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說那癟犢子話!”陳光陽眼睛一瞪,汗珠從太陽穴滾落,“護崽子是當爹的本份!那點口子算個啥!比不得你爹打熊瞎子受的傷!過兩天準好!回頭爹教你玩槍!帶勁兒!”


    “真的?!”二虎眼裏的淚“唰”一下憋回去了,猛地抬頭。


    汗水甩落幾滴,火光徹底點燃了眼底那點沉著,變成一種閃著光的野性向往。


    陳光陽看著兒子重新亮起來的眼睛,心裏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他剛想再說點啥衝淡這沉重的氣氛,二埋汰前座的聲音又飄了過來,帶著點邀功的急切,熱風把他的話吹得斷斷續續:


    “光陽哥!你是真牛逼!就那麽老些貝母!俺跟三狗子瞅著都眼暈!這下可妥了,大錢啊!嘿嘿,那啥,埋汰嬸懷娃了,正好給俺娃攢下點……”


    “二埋汰!你把你那腚眼子嘴給老娘閉上!”


    宋鐵軍的聲音如同炸雷,瞬間蓋過了摩托車的突突聲和呼呼的熱風。


    她猛地在後座直起身,手指頭用力戳著二埋汰汗濕透的後背心,力道大的二埋汰車把都晃了一下,“財不露白懂不懂?!大道上嚷嚷貝母?你腦瓜子讓驢踢了?!”


    她氣得臉通紅,額角的汗珠滾進眼睛裏,辣得她眯了眯,扭頭看了眼挎鬥裏的陳光陽,眼神裏帶著點尷尬和歉意。


    二埋汰縮了縮脖子,徹底啞火,汗順著鬢角大顆地滴落。


    陳光陽心裏罵了句傻逼二埋汰,嘴上卻淡淡接了句:“鐵軍說得對,嘴上沒個把門兒的,容易吃暗虧。”


    夏日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看著前方塵土飛揚的土路。


    他這話是應和宋鐵軍,更是說給懷裏開始豎著耳朵的二虎聽的。


    二虎果然抬起小腦袋,看看埋汰叔被訓得像隻蔫雞,又仰頭看看自家爹那張在烈日下曬得油亮、看不出喜怒但明顯讚同埋汰嬸的臉。


    二虎小大人似的點點頭,壓低聲音,學著陳光陽平常那種略帶教訓又粗糙的語氣,對著前麵小聲嘟囔了一句:“埋汰叔,你是不是彪?”


    陳光陽哈哈一笑。


    摩托車的黑煙,在夕陽燒紅了大半邊天,熱氣還蒸騰著地麵的時候,終於撲回了靠山屯的地界。


    屯子口的老榆樹巨大的樹冠投下黑黢黢的剪影撲進眼底,屯子裏飄散出柴火混著熬豆角的味的熟悉氣息。


    蟬鳴聲在燥熱的空氣裏連成一片。


    一路顛簸到家門口,車還沒停穩。


    媳婦的身影裹著一股熱騰騰的灶火氣和煮菜的蒸汽衝了出來。


    她臉上掛著笑,像是剛忙活完晚飯,額角掛著細密的汗珠,一縷頭發黏在臉頰旁。


    可那笑在目光猛地撞到挎鬥裏那父子兩個的狼狽樣時……


    笑,瞬間僵在了汗濕的臉上。


    先是看到了二虎脖子上那圈刺眼的紗布!


    再看到自家男人吊在胸前那條裹得像個大棒槌、隱隱滲出血色和白藥粉末的胳膊!


    還有自家兒子小臉上殘留的淚痕、汗汙和掩不住的驚怯!


    沈知霜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個幹幹淨淨!


    “二虎!你咋地了?”原本在院子裏麵哄著小雀兒的大龍一下子就衝了過去,一臉認真的看向了二虎的小脖子。


    二虎本來還有點蔫吧,但是看見自己的哥哥和妹妹立刻搖了搖手:“沒啥事兒。”


    陳光陽歎了一口氣,沒有想到正好讓媳婦給碰上。


    隻好給媳婦拉扯到一旁,然後小心的和媳婦說出來了來龍去脈。


    媳婦聽得魂兒都要嚇丟了。


    看著陳光陽手臂上的傷,立刻心疼的說道:“這……疼不疼。”


    陳光陽嘿嘿一笑:“一點都不疼呢。”


    二虎子也在一旁用力點頭:“嗯呢,一點都不疼!”


    大奶奶在一旁看的心疼,一邊兒掉眼淚一邊開口說道:“你們爺倆就隨你們家那個死根兒,都他媽能強嘴。”


    陳光陽嘿嘿一笑,和二虎對視了一眼。


    媳婦快步走到二虎旁邊,看了看二虎隻是皮外傷,這才鬆了一口氣。


    “行了行了吃飯吧。”陳光陽張羅著吃飯。


    孫威和李衛國之前的確給二虎子的話記錄在心裏麵,給二虎子拿來了挺多豬蹄子。


    全家人一人一個,全都吃的不亦樂乎。


    陳光陽一家子啃著噴香的豬蹄,滿屋油腥味混著沈知霜熬的棒骨湯熱氣。


    二虎腮幫子塞得鼓囊囊,含糊道:“爹,明兒還去縣裏不?”


    話沒說完就被沈知霜戳腦門:“吃都堵不住嘴!你爹胳膊還淌血珠子呢!”


    陳光陽也瞅了瞅自己的胳膊。


    雖然受傷,但是也沒辦法,不用明天,今天晚上就得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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