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熊那龐大而狂暴的身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道。


    那充滿仇恨和力量的咆哮戛然而止,化作一聲無意義的“呃嗬”般的悶響。


    它龐大的身體猛地僵直,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砸在地上!


    碩大的頭顱狠狠砸在潮濕的泥土上,濺起一片泥點。


    巨大的慣性還讓它往前滑蹭了半米,正好壓在倒斃的公熊屍體旁邊。


    大灘粘稠的血汙從它的口鼻和後腦泊泊湧出,迅速染紅了一大片地麵。


    大屁眼子也被帶得一個趔趄滾落在地。


    它猛地鬆開血淋淋的嘴,警惕地對著那堆巨大的熊屍,齜著牙,呼呼地喘著粗氣。


    剛才那一下衝擊,顯然讓它也不好受,前腿有些輕微的抽搐。


    口鼻處掛著一溜被甩出來的口水混著熊血,但它的眼神依舊凶悍,死死盯著,生怕那龐然大物再跳起來。


    “牛逼!”陳光陽給大屁眼子豎起來一個大拇指。


    小屁眼子也圍了上去,繞著熊屍呲牙低吼,小心地嗅著。


    陳光陽靠在粗糙的椴樹皮上,心髒像麵破鼓在敲,咚咚咚地擂著胸口。


    他深吸了幾口林間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才壓下喉嚨口那股子發緊的幹嘔感。


    後背的汗已經涼透了,浸得內衫濕噠噠地貼在皮肉上。


    他走到那片被血染透的狼藉處。


    剛才還攪動一方風雷的霸主,轉眼成了兩具毫無生氣的肉山。


    濃烈的血腥味彌漫開來,在悶熱的林間飄散。


    確認兩隻熊都死透了,陳光陽才彎下腰。


    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正小心翼翼探查熊屍的大屁眼子的腦袋,又撓了撓小屁眼子的脖子:“好狗!”


    聲音帶著激戰後的沙啞,也透著一股由衷的激賞。


    目光在兩具屍體上掃過,特別是那公熊身上醒目的白毛圈和猙獰碩大的體型。


    “老熊霸…熊娘們…”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嘴裏有點苦鹹味,不知道是汗還是什麽,“這趟…夠那幾位老哥解解饞了…夠分量了!”


    他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


    得抓緊!這麽大的家夥,血腥味飄出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附近的餓狼甚至豺狗招來。


    這深山老林的夜,帶著這麽兩大塊鮮肉,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利落地把半自動背好,抽出腰間寒光閃閃的獵刀。


    刀尖順著熊的下巴皮子,精準地刺入脖頸下方。


    林中隻剩下利刃切割皮肉筋膜的“嗤嗤”聲,和偶爾傳來的狗類警惕的低哼。


    陳光陽的身影在逐漸暗淡的天光下,伏在熊屍旁忙碌著,動作迅速而沉穩。


    兩座黑色的肉山一點點地被分解開……


    就在他埋頭剝皮卸肉的關鍵當口,一旁放哨警戒的小屁眼子猛地打了個激靈。


    豎起耳朵,喉嚨裏發出幾聲比剛才低沉了許多、帶著驚疑不定的“呼嚕嚕”聲。


    小小的黑眼珠緊張地望向林中更深、更暗的某個方向,仿佛那裏有什麽細微的動靜被它捕捉到了。


    他眼皮一抬,順著小屁眼子的目光,瞥向那片濃得如同墨汁染過的密林深處……


    ‘難道,又有啥東西麽’


    陳光陽手裏的動作微微一頓,沾滿血汙的獵刀停在半空。


    刀尖上的熊血正吧嗒吧嗒往下滴。


    他眼皮一抬,順著小屁眼子那驚疑不定的目光,猛地刮向那片濃得如同墨汁染過的密林深處。


    空氣裏那股子濕熱的腥臊味。


    混著新鮮刺鼻的血氣,讓林子靜得有些瘮人。


    連之前被槍聲驚飛後還在遠處躁動不安的林鳥,這會兒也都沒了聲響。


    “他媽的,到底是啥東西!”陳光陽心裏麵也有些畫魂兒。


    “呼嚕嚕……”


    小屁眼子喉嚨裏壓抑的警告聲更低了。


    整個身子伏在地上,尾巴緊緊夾在兩股間,前爪焦躁地刨著爛泥地,眼神死死盯在那個方向。


    大屁眼子也嗅到了不對勁!


    它剛被陳光陽草草擦掉嘴邊黏糊的熊血,此刻猛地一甩狗頭,頸子上剛鬆懈點的鬃毛“唰”地又跟鋼針似的炸開了一層!


    喉管裏滾出沉悶如雷的嗚咽,比剛才撲咬熊瞎子時更加焦躁不安!


    黑風馬那邊更是起了反應!


    噴出的鼻息又粗又急,蹄子不安地原地踢踏,帶著掛繩嚼子的鐵環“哐啷哐啷”亂響,眼神裏全是動物最原始的恐懼!


    陳光陽的心也跟著猛地往下沉!


    這動靜…不對勁!


    小屁眼子那反應,絕不是衝著野豬、麅子那等貨色去的!


    更不是剛才對付熊瞎子時那種炸毛搏命的狠勁。


    這純粹是麵對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時,來自血脈深處的戰栗和恐懼!


    沒等他細琢磨呢……


    那股子讓人後脊梁骨直冒涼氣的死寂裏。


    一聲如同悶雷貼著地麵滾過來的低吼,猛地從那濃陰的最深處震蕩開來!


    “嗚……噢……!!”


    這吼聲並不尖銳,甚至有些沙啞,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光陽的耳膜上!


    帶著一種碾壓級別的威壓和無邊野性!


    林子裏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幾乎在咆哮響起的刹那!


    密不透風的榛柴棵子“嘩啦”一聲巨響,被一股沛然巨力硬生生撕開!


    一道流線型金黑相間、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斑紋身影猛地竄出。


    如同從墨色深淵裏掙脫而出的煞神!


    它就那麽毫無征兆地,帶著山嶽傾塌般的威勢,緩步踱了出來!


    太陽艱難地透過縫隙,斑駁地灑在那身油亮華貴的皮毛上。


    一條條漆黑如墨的條紋在黃底毛皮上流淌、凝固。


    勾勒出流暢而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線條。


    肩高遠超剛才那頭公熊!


    雄壯的頭顱低垂,寬闊的額頭下,兩顆幽綠發亮,如同兩盞索命的燈籠,死死鎖在了陳光陽身上!


    是頭彪悍壯碩的東北虎!


    還他媽正值壯年!


    它粗壯的虎尾足有兒臂粗細,帶著破風的氣勢甩動著。


    尾尖的毛發卷成一個殺機畢露的漩渦。


    前掌落下,肉墊碾碎枯枝,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吧”聲!


    它龐大的身體擋住了大半去路。


    碩大的虎頭微微側著,冰冷的綠眸掃過地上兩頭還在汩汩冒血的黑瞎子屍體。


    又掃過持刀僵立的陳光陽,以及那兩條雖然伏低身體、發出威脅嗚咽卻明顯帶著戰栗的獵狗。


    那眼神裏,似乎帶著一絲嘲弄,一絲貪婪。


    更有一股子被侵入領地後,被血腥味徹底激發了凶性的暴怒!


    “草!”陳光陽喉嚨裏擠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後槽牙咬得嘎吱響!


    剛弄死兩頭熊霸,氣兒還沒喘勻,就他媽撞上這山大王!


    今兒這老林子是開了閻王宴,非把他陳光陽留下打牙祭不成!


    而且明顯這老虎本來是打算要獵殺這熊瞎子的。


    但這熊瞎子已經被他給打了。


    在這老虎眼裏。


    自己搶了他的獵物!


    這牲口肯定會不死不休的!


    他腦子“嗡”的一聲,全身的神經像弓弦般瞬間繃到了極限!


    “老虎!”


    冷汗“唰”地順著陳光陽的鬢角往下淌。


    眼前這大蟲,體格子比他之前打到過的都他媽壯一圈!


    那股子撲麵而來,純粹的頂級掠食者的煞氣,根本不是靠人熊能比的!


    它能輕易看穿獵物的怯懦!


    陳光陽強迫自己壓住那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的心跳!


    眼神凶戾地回瞪過去,臉上每一塊咬肌都繃得死緊!


    絕不能露怯!


    一旦被它嗅到一絲退縮的味道。


    下一秒就得被這畜生當成盤兒開胃的點心!


    “大屁眼子!盯死它!”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直接抓緊了身上的捷克獵。


    不就是老虎麽,他也不是沒殺過!!


    老虎嗚嗷一聲,直接橫掃過來。


    這老虎的眼神,陳光陽太懂了!


    幽綠的燈籠眼掃過還在泊泊冒血的熊屍,貪婪裏混雜著被侵犯領地的暴怒!


    它要收“過路費”了!


    更糟的是,這畜生肯定把這肥膘熊霸,早早就劃拉進了自己的“菜單”。


    是他陳光陽半路截了胡!


    在老虎眼裏,這他媽是奪食之恨!不死不休!


    “嗚噢……!”又是一聲低沉如滾地悶雷的咆哮,震得陳光陽耳膜嗡鳴!


    老虎粗壯的尾鞭“啪”地一聲甩在樹幹上,碗口粗的雜木應聲裂開道口子!


    它巨大的前掌焦躁地蹬踩著泥地,留下深深印痕,泥土混合著血腥,攪成一團糟汙的泥漿!


    進攻前兆!


    “操!給你臉了!”


    陳光陽眼珠子瞬間血紅,心頭那股子狠勁兒被徹底點燃了!


    恐懼害怕他陳光陽的字典裏就沒這倆字兒!


    生死關頭,跑是死路!


    退一步就得讓這畜生撕碎了當點心嚼!


    他把牙根一咬,後槽牙磨得咯吱作響。


    身體重心猛地壓低,幾乎與地上那爛泥平齊,如同捕食前蓄力的豹子!脊背緊貼冰冷的樹幹,盡可能減少暴露麵積。


    同時,沾滿熊血腥氣的獵刀被他反手倒攥,叼在嘴角!


    鋒利的刀刃割破了他幹裂的嘴唇皮子,一絲鹹腥味混著冰冷的鐵鏽味兒,在口腔裏彌漫開,反倒刺激得神經愈發繃緊!


    “嗷嗚……!!”


    大屁眼子狂躁的咆哮撕裂了死寂!這老夥計是真能處!


    幾乎在老虎後肢肌肉猛然隆起、即將發動雷霆一擊的刹那!


    大屁眼子,這條剛才還跟熊瞎子以命相搏的凶悍頭狗,壓根就沒有絲毫猶豫!


    它全身黑亮的毛發在悶熱潮濕的空氣裏根根倒豎,發出一聲窮盡畢生氣力的狂吠。


    竟帶著一股悲壯的狠勁兒,四肢刨地。


    不撲老虎正麵,而是斜刺裏朝著老虎那粗壯如梁柱的後腿外側狠狠撞了過去!


    它拚死也要阻一阻那撲殺的勢頭!


    給主人爭取一線空間!


    “大屁眼子牛逼!”


    “吼!”


    老虎綠眸裏閃過一絲意外和暴虐!


    對這不知死活衝撞它的小東西極為惱怒!


    巨大的虎頭猛地一偏,血盆大口帶著腥風就朝大屁眼子兜頭噬去!


    那速度,快到隻能看見一片噬人的金光黑影!


    “畜生!看這兒!!”


    陳光陽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老虎注意力被大屁眼子吸引、身體轉向的微末瞬間!


    他那一直按在扳機上的手指,爆發出了積蓄到頂點的力量!


    “砰——!!!”


    捷克獵槍那獨特的巨響瘋狂炸響!


    巨大的後坐力撞擊在陳光陽的肩窩上,震得他半邊身子發麻,骨頭縫裏都透著嘎巴響!


    這一槍,根本來不及精確瞄準頭眼!全憑無數次血火洗禮淬煉出的槍感!


    子彈狠狠撞進老虎撲擊動作下袒露出的胸側肩肋部位!


    噗嗤!


    大蓬的虎毛混合著血肉、破碎的骨渣子噴濺開來!


    老虎那山嶽般龐大的身軀劇震!


    一聲撕心裂肺、充滿痛苦和暴怒的咆哮驚天動地地炸開!


    “嗷嗚……!!!”


    它撲向大屁眼子的勢頭被硬生生打斷!


    巨大的衝擊力讓它站立不穩,踉蹌著向側麵翻滾了兩步,撞得身後一棵碗口粗的色木槭哢嚓折斷!


    那個巨大的傷口,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但!


    這頭正值壯年的東北猛虎,生命力頑強的超乎想象!


    劇痛和重創非但沒有讓它倒下。


    反而瞬間點燃了它骨子裏的凶戾和狂暴!它徹底瘋了!


    那對綠眼珠子瞬間變成了兩盞滲人的血紅燈籠!


    所有的理智都燒沒了。


    “嗚汪!!!”大屁眼子被滾落的虎軀蹭到,痛得慘嚎一聲滾了開去,


    但它立刻又掙紮著爬起來,齜著牙擋在陳光陽側麵!


    老虎猛地扭過頭,血紅燃燒的雙瞳死死鎖定了開槍的陳光陽!


    仇恨達到了頂點!


    再不顧其他,四爪蹬碎腐殖層,卷起草皮爛葉,朝著陳光陽撲來!


    速度快到了極致!


    十幾米的距離轉瞬即逝!


    腥風惡浪撲麵而來!


    “我操!”


    陳光陽瞳孔驟縮!


    他毫不遲疑,身體像繃緊的彈簧猛地向側麵一扭!


    同時,一直掛在肩上的半自動步槍瞬間被他甩到身前。


    手指本能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急促清脆的連射聲在林間爆開!


    槍口連跳!


    一槍打進了老虎衝來的前胸肌肉裏,帶起一片血霧!


    另一槍擦著虎頭飛過,撕掉了一大塊皮毛!


    第三槍最牛逼,直接從這老虎的嘴巴裏麵打了進去。


    砰的一下!


    這老虎直接翻滾在地,然後疼的嗚嗷亂叫,滿地打滾兒!


    “草擬嗎,我讓你和我嘚瑟!”


    陳光陽沒有客氣,單手抓起來捷克獵,又是一槍!


    這一槍直接幹在它的腦瓜門上。


    這老虎這才徹底消停。


    陳光陽隻覺得心裏麵忽悠一下落了地。


    操,幸好他反應快。


    要不然今天就他媽當老虎粑粑了!


    但同時,陳光陽就呲起來牙花子了。


    自己一上山就弄到了這麽多好東西,得他媽值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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