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威根本不屑聽他狡辯,劈頭蓋臉一聲怒罵,唾沫星子直接噴了吳春雷一臉!


    扭過頭看了一眼陳光陽:“光陽,咋處理啊?”


    吳春雷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雷劈中!臉瞬間慘白得像張糊窗戶紙!


    他這才想起來陳光陽是誰!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很識相地直接就跪地上了。


    汗珠子跟開閘放水似的往下淌,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利索:“光…陳光陽!…陳爺!我…我錯了!我真不知道是您老人家的兄弟啊!


    這…這李子是風刮倒的!絕對風刮倒的!您大人有大量!當我是個屁給放了吧!”


    其他幾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漢子,這會兒也集體蔫了茄子。


    腿肚子打著擺子,恨不得把腦袋插褲襠裏,哪還有半分“四條街打聽誰是爹”的橫勁兒?


    陳光陽這才慢悠悠地吐了個煙圈。


    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加深了點,斜睨著地上癱軟如泥的吳春雷,聲音懶洋洋的,卻像鈍刀子割肉:


    “喲?這麽快就改口了?吳春雷是吧?四條街打聽誰是爹的那個?”


    他彈了彈煙灰,“你那‘狀元紅’李子,挺金貴啊?幾個栗子就他媽要五十塊?比供銷社賣的那豬頭肉都值錢唄?”


    孫威在旁邊聽著,臉上更是掛不住,臊得慌!


    這他娘的不是在他孫威臉上扇耳光嗎?


    在自己地頭上讓光陽兄弟的人受這窩囊氣!


    “我操你們媽的吳春雷!搞敲詐搞到你祖宗頭上了!”


    孫威徹底炸了,他猛地一揮手,對著後麵早已蓄勢待發的警員咆哮,“給我全銬起來!一個別漏!帶回局裏好好伺候!查清楚!這是不是慣犯!媽了個巴子的,反了天了你!”


    “是!”幾個公安如狼似虎地撲上去。


    幹淨利索的動作,冰冷的銀銬子“哢嚓”聲此起彼伏,剛才還咋咋呼呼的一群壯漢。


    這會兒跟小雞崽子似的被反剪雙臂,銬得嚴嚴實實,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吱聲。


    剛才還牛逼轟轟的吳春雷,這時候更是耷拉著腦袋,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陳光陽在一旁抽著煙。


    說實在的。


    要是別人,他可能就抬一手,放一馬了。


    但是吳春雷不行。


    陳光陽還記得上一世,這吳春雷最後都沒有活到90年代,就直接被槍斃了。


    這人作惡多端,欺男霸女的事兒可是沒少幹。


    所以丟了丟煙,陳光陽看向了孫威:“孫局,好好查一查,這小子應該不幹淨。”


    這話剛說完,外邊立刻傳來了聲音。


    有一個聲音望了過來:“你就是陳光陽麽?那個大英雄?”


    陳光陽回過頭,然後點了點!


    “陳光陽!!!求求,幫幫我們家吧!”院門那人知道這是陳光陽後。


    立刻哭的出聲音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甩向院門。


    隻見一個穿著破爛藍布襖的女人,披頭散發,像根被風吹彎了的高粱稈,直挺挺地撲倒在院門口的黃泥地上!


    “噗通!”


    膝蓋砸地的悶響聽得人牙酸。


    這女人根本不顧地上汙穢,額頭“咚咚咚”地就往地上磕,幾下就見了紅印子。


    她懷裏還緊緊箍著個麵黃肌瘦的小丫頭,嚇得孩子也跟著咧嘴大哭。


    “陳光陽!!模範的英雄!可算等到天亮了哇!”女人抬起滿是淚水和泥土的臉。


    眼睛腫得像爛桃子,直勾勾盯著人群中心的陳光陽,嘴唇哆嗦著:“求您做主!給俺家男人討個說法!吳春雷這挨千刀的王八犢子!他…他不是人呐!”


    她哭嚎起來,唾沫星子混著血沫子往外噴:“去年秋收!就因為他瞧俺家地壟邊兒那點苞米長得高!


    說擋了他家風水!俺男人就爭了一句!就被他…被他帶人堵在地頭岔道上啊!


    一頓棒子招呼啊!兩條腿生生給打斷!家裏就那一袋子細苞米籽兒…也被他們抄走了哇!”


    她猛地扒開懷裏小丫頭後背的破襖領子,露出一塊碗口大、結了黑痂的疤:“這狗日的玩意!嫌俺婆婆病在炕上哭嚎吵了他…他闖進來…二話不說…一壺滾開的糊糊就潑孩子身上了啊!


    娃疼得昏死三天!俺婆婆一口氣沒上來…也跟著走了哇!”


    院子內外死一般的寂靜。


    陳光陽原本還算有點表情的臉,徹底陰了下去。


    他叼著的半截煙,一口吸到底,火星子燎到了過濾嘴。


    孫威臉都綠了,這哪是敲詐?這是披著人皮的豺狼!


    吳春雷那幾個被銬上的同夥,腿肚子都開始轉筋了,豆大的汗珠從後脖子往下淌。


    就在吳春雷還想梗著脖子喊兩句“汙蔑”的時候。


    人群後麵又擠出來個跛腳的幹巴老頭。


    這老頭一步一瘸,抖抖索索也朝著陳光陽就跪下了。


    “光陽…光陽爺們!”老頭聲音帶著風箱似的呼哧聲。


    “俺是隔壁柳家村的張老坎!俺給吳春雷扛過長工!這畜生…他他娘的不是人操出來的啊!”


    張老坎指著自己的瘸腿,老眼渾濁:“俺這條腿!就是去年臘月想拿工錢回家過年,讓他嫌錢要多了!一鐵鍬拍折的!”他猛地轉向麵無人色的吳春雷,唾沫星子噴過去:


    “你個黑心爛肺的雜種!你逼死俺村啞巴閨女的事忘了?!人家好好的黃花姑娘……就讓你堵在磨坊裏糟蹋了!


    後來跳了河!屍首撈上來都泡腫了!這事兒你堵得住誰的嘴?!”


    “轟……”


    老頭這話一出,人群炸了!


    圍觀的春風鄉村民裏,有幾個老娘們兒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嗚嗚哭起來。


    不少男人也攥緊了拳頭,眼珠子瞪得血紅,顯然這些事不是秘密,隻是沒人敢捅破。


    “放屁!老瘸子!你他媽血口噴人!”


    吳春雷徹底慌了神,嘴上叫囂著,但眼神裏的恐懼藏不住。


    掙紮著想蹦起來辯解,卻被身後的公安死死按著,胳膊上的銬子勒進了肉裏。


    孫威氣得腮幫子都在抖,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沒想到在自己地盤上眼皮子底下,藏著這麽個惡貫滿盈的土霸王!


    他指著地上的女人和老頭,看向吳春雷的目光恨不得生撕了他:“媽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他嗎還有王法嗎?!”


    “光陽哥!”王錚也咬著牙站直了,恨恨地盯著吳春雷,“今兒這出可不光是那幾顆李子的事兒!這他嗎就是條吸人血的螞蝗!”


    陳光陽沒說話。


    他默默地把煙屁股扔在地上,黑亮的軍勾皮鞋頭碾上去,重重地轉了幾圈,把那點火星子徹底碾滅,也仿佛碾滅了最後一絲轉圜的可能。


    然後兩步走到跪著的女人和老頭麵前,伸出有力的大手,一把將兩人都拽了起來。


    “起來!膝蓋別跪這爛泥!”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更像是命令。


    再抬頭看向孫威時,對著他點了點頭。


    他指了指那兩個控訴的苦主,又指了指那些麵露悲戚、敢怒不敢言、此刻卻眼中燃起希望的村民。


    每一個飽受欺淩的麵孔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印在孫威心上:


    “孫哥,今天這事兒你聽見了吧?這個王八犢子,他特麽就不是一個人!”


    “這他媽驢操的東西!就得狠狠收拾一下!”


    孫威點頭:“光陽,你說得咋辦。”


    他猛地一指魂飛魄散的吳春雷,“把他這些年從鄉親們身上榨出來的血!骨頭縫裏吸出來的油!全都給我砸出來!骨頭渣子都別想囫圇個兒帶回去!”


    他凶狠的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渾身篩糠的同夥:


    “還有你們幾個‘鐵杆兄弟’?想給吳春雷扛著?


    好啊,我敬你們是條漢子!那正好一塊堆兒進去!省得他娘的在牢裏孤單!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陳光陽死死盯著孫威,一字一頓,每個字都重逾千斤:


    “孫哥,這事兒,給我查!往死裏查!往祖墳裏刨!把他的底褲給我扒幹淨!


    雞毛蒜皮不放過,人命官司更要釘死!”


    “一定一定要弄死這個王八犢子!”


    “轟!”


    這番話像在幹柴堆裏扔了個火把,瞬間點燃了積壓已久的怨氣!


    圍觀的人群騷動起來,那幾個哭的老娘們哭得更響了,是痛快!是發泄!


    不少漢子呼吸粗重,攥著的拳頭指節都捏得發白。


    孫威臉都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劇烈跳動,像幾條蚯蚓在爬。


    他也被陳光陽給帶動了情緒。


    尤其是看著這麽多老百姓被吳春雷欺負。


    他猛地一跺腳,吼聲震得吳春雷家那破舊的房簷瓦片都簌簌掉灰:


    “押走!給老子統統押回去!把嘴都給我堵上!


    通知李局!通知市局!馬上並案!給老子深挖!挖他個底兒掉!查他幾尺厚的卷宗出來!


    查不清他吳春雷八輩祖宗幹過啥缺德事兒!老子脫了這身衣裳,親自跟他一起去蹲大獄!!”


    這一嗓子吼出來,憋屈了太久的村民再也繃不住了!


    不知是誰先帶了個頭,稀稀拉拉的掌聲瞬間連成了片,如同暴雨傾盆,最後變成了震天的叫好、呼嘯和帶著哭腔的呐喊!


    “好!!”


    “青天大老爺啊!!”


    “陳光陽牛筆!!”


    “孫局英明!!”


    陳光陽在如潮的吼聲裏,點上一根新煙。


    煙霧繚繞中,他眯眼看著麵如死灰、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癱軟、被幾個強壯的公安如拖死狗般塞進吉普車的吳春雷。


    讓這個王八犢子早點死,也算是這輩子功德無量了!


    “嘎吱……”


    吉普車的門重重關上,隔絕了那張絕望的臉。


    押送吳春雷同夥的警員也紛紛上車。


    陳光陽走到那抱著孩子、渾身還在哆嗦的女人和瘸腿老漢麵前,聲音低沉但清晰:


    “大嫂,張老叔,跟我們回縣裏。把知道的,都跟公安同誌說清楚。這孫子跑不了。”


    孫威也臉色鐵青地對著手下吼:“保護好苦主!筆錄給老子做細嘍!”


    又指著幾個年長些、看起來有些威望的春風鄉村民:“你們幾個,是這屯子的明白人吧?別躲著藏著!


    把你們知道的吳春雷幹過的那些爛糟事,一五一十寫下來!


    明天一早送到縣局來!少一件,老子親自回來查!”這連嚇帶唬,直接斷了他們觀望的心思。


    那幾位老農民互相看看,連忙點頭如搗蒜:


    “明白明白!孫局放心!光陽大侄子放心!”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壓抑的議論和騷動,隱約還能聽見其他哽咽的哭罵聲。


    顯然,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更多的苦難記憶正被撕開,更多憤怒正被點燃。


    這一晚,整個春風鄉注定無眠。


    孫威也看到了那邊的動靜,走到陳光陽身邊,掏出煙遞過去一根,自己也點著,深吸了一口,看著遠去的吉普車尾燈,眉頭緊鎖:


    “光陽,這回怕是真他媽捅到馬蜂窩了。這吳春雷,手底下的髒事兒恐怕比我預想的還要埋汰。”


    陳光陽狠啐了一口:“怕埋汰?老孫,咱哥倆混到今天,圖的啥?不就圖個問心無愧,讓這些雜碎他媽的別糟踐好人嗎?


    這世道,想吸老百姓骨髓過好日子的雜種,就得有一個撅一個!埋汰不怕,咱給他曬日頭底下,讓全縣的人都看看!該鍘的鍘,該崩的崩!”


    他拍了拍孫威的肩膀,力道很重:“孫哥,這事兒,辛苦你了。


    盯著點,深挖下去,保不齊還有驚喜。”


    孫威苦笑一聲,又吸了口煙:“行了,別給我戴高帽了。


    你把人帶回去吧,這事兒我得連夜去辦,得給李局和上頭一個交代。


    你那個兄弟王錚,先跟我回去做個筆錄,放心,就是走個程序,人肯定沒事。”


    陳光陽點點頭:“成。王錚,你跟孫局去。”


    他又看向周誌勇,“誌勇,你送這位大嫂和張老叔去縣裏招待所,安頓好,回頭我去找你們。”


    安排妥當,陳光陽跨上了自己的摩托車。


    “光陽!”孫威在他發動前喊了一聲,眼神複雜,“你……你咋確定他們能認識你,敢跟你喊冤的?”


    陳光陽咧嘴嘿嘿一笑:“東西南北四條街,打聽打聽誰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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