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吉美人穿著寢衣在書房抄寫《後宮內訓》一百遍!不許送水和吃食,抄完才能離開書房!”


    除了倪雪,其他妃嬪見吉琅櫻被罰,都幸災樂禍偷笑著。


    被宮女束縛而走的吉琅櫻板著臉孔,看向沉韻的回眸噙滿敵意與倔強。


    她不會屈服的,絕對不會。


    書房白天還算明亮,晚上就隻有一盞火燭。


    滴水未進的吉琅櫻臉色蒼白,冷汗直冒。


    她一本接著一本抄寫,酸麻的手腕沾濺著墨水,頭暈又眼花。


    書房大門被林坤的禁衛軍守著,連一隻螞蟻都進不去。


    憂心忡忡卻無能為力的達荀和魏桂隻能躲在一旁偷窺,北珞素更是早中晚都來詢問吳珺吉琅櫻的狀況。


    聽聞吉琅櫻已經三天不吃不喝的席景宥顧不上還在和她鬧別扭,疾步走向了書房。


    “陛下,皇後娘娘吩咐了,誰都不能進去。”林坤及時攔住了席景宥的去路,語氣堅決。


    憤懣的席景宥一把揪起林坤的衣襟,眼眸如野獸般狠厲。


    穀挽則咬牙低聲警告道:“隻要陛下想殺你,你馬上就會人頭落地。”


    林坤膽怯地咽了口唾沫,席景宥將他推搡到一旁,大步邁入書房。


    虛弱的吉琅櫻趴在書桌上,跟前一摞摞高疊的書籍全是她抄寫的《後宮內訓》。


    “琅櫻,琅櫻啊。”席景宥攙扶起昏迷的吉琅櫻,雙手捂在她冰涼的脖頸,順勢將她摟抱入懷。


    他緊鎖著眉頭,對沉韻徹底恨之入骨。


    感受到溫暖的吉琅櫻緩緩睜開雙眼,席景宥緊抓上她的手,溫柔哄勸道:“是朕錯了,你和朕一起出去吧。”


    吉琅櫻掙脫開席景宥,輕緩道:“還差幾本了,臣妾要寫完。”


    席景宥止不住地心疼,耐心道:“朕向你認錯,你需要朕為你做什麽,你就說。”


    吉琅櫻忍著渾身不適,努力緊握著毛筆抄寫,“陛下能做些什麽呢?是您念《後宮內訓》,臣妾寫,還是臣妾念,您幫臣妾寫?”


    席景宥怔了怔,才意識到他真是無能為力。


    “又或者,您能用你的帝君權威趕走外麵那些人,把臣妾救出去?”吉琅櫻深吸了口氣,再次冒出冷汗,“您什麽都無法為臣妾做,因為您想把一切都放下。所以,您離開這兒吧。”


    驀然,室外傳來沉韻的聲音——


    “陛下,請您出來吧!後宮之事由臣妾掌管,請陛下維護好身為帝君的體統!”


    席景宥不舍地看了眼吉琅櫻,猛地推開書房大門。


    他緊盯著沉韻,厭惡與憤恨都藏在麵無表情之下,繼而快步離開。


    沉韻望著席景宥的背影,並沒有得逞的喜悅。


    夜漸至深,籠火跳焰。


    走出書房的吉琅櫻顛簸著腳步,停在沉韻麵前,淡漠道:“一百遍,已完成。”


    “現下你應該知道本宮嚴厲了吧?”沉韻勾起嘲笑,語氣囂張,“本宮說過,會好好關照你的。”


    “皇後娘娘如江海般的教誨,臣妾沒齒難忘。”吉琅櫻不甘示弱地直視沉韻,疲累的雙眼始終幹涸著。


    沉韻輕蔑冷哼了聲,帶著宮人們離開。


    北珞素和魏桂這才敢跑上前攙扶住吉琅櫻。


    潤聖殿。


    席景宥獨自坐在書桌前,認真抄寫著每一成語,嘴裏也不忘輕輕念著。


    經此一事,他明白所謂的放下一切是他癡心妄想。


    樹欲靜而風不止,如果他沒有權利,吉琅櫻就會跟著受苦。


    “陛下,吉美人娘娘從書房裏出來了!”穀挽及時通報道。


    “要她好好休息。”席景宥停筆長呼出一口氣,再次垂眸看起書籍,“別和琅櫻說朕在讀書,朕想學會了再告訴她,給她個驚喜,也要向她證明朕不是窩囊廢。”


    “奴才明白,但陛下打算何事開口說話啊?”穀挽關切詢問道。


    “等沉諸丞相宣布禪讓之時,朕要親口反對。”席景宥嚴肅了神情,語氣堅韌。


    穀挽露出欣慰的笑容,“是,陛下。請您一定要這麽做。”


    “吉美人娘娘,請用惜顏水。”


    伺候晨起的宮女一人端著銅盆,一人端著軟巾。


    坐在塌沿的吉琅櫻深吸了一口氣,眯眸慵懶,“好香的惜顏水。”


    “這其中添加了今春的玉蘭汁露,持香許久呢。”


    吉琅櫻深知侍寢後沉韻定會刁難,且決堯也事前告訴過她,後宮中最常用、最有效的就是毀容——


    一品紅汁液融於惜顏水,會誘發肌膚紅腫。


    早已熟悉一品紅香味的吉琅櫻不動聲色,抬袖對宮女招了招手,“你們站近些。”


    心虛的兩位宮女低著首,小步上前。


    吉琅櫻端起銅盆將惜顏水潑到兩名宮女臉上。


    “啊!”


    兩位宮女驚聲尖叫著,想用水袖擦拭去臉頰水漬,卻發現衣服也濕透了。


    她們急地原地跳腳,站在紗賬外側的魏桂趕忙走到榻前聞了聞惜顏水,也是不明所以。


    “這不是留香持久的玉蘭汁露嗎?”吉琅櫻冷眼看著手足無措的宮女們,“你們為何如此慌張?”


    她直到宮女也是受命所為,略施懲罰就好。


    晨起之事就此了卻,可滿臉紅腫疼痛的兩位宮女即刻就到吳珺麵前告了狀。


    “狡詐的丫頭。”吳珺咬牙咒罵著,決定更換策略。


    早時用膳,又來了兩位麵生的宮女為吉琅櫻端上白粥。


    “美人娘娘,這是百合甜粥。”


    紗賬之外的魏桂時刻注意著她們的表情,發現她們在吉琅櫻拿起銀匙時就忍不住詭異笑容。


    吉琅櫻淺嚐了口白粥,就輕蹙起眉。


    太甜了,甜地像是在隱藏什麽味道。


    她抬袖吐出白粥,用銀勺撥開白粥表麵,碗底竟全是白色花瓣。


    湊近一嗅,是鈴蘭,不是百合。


    吉琅櫻不禁想起決堯的告誡——


    “誤食鈴蘭者,麵生紅斑、緊張易怒,甚至會出現幻覺。”


    她還是不動聲色,又舀了勺白粥,“你們用過早膳了嗎?”


    “還未到奴婢用膳的時間。”


    “辛苦了。”吉琅櫻將銀匙舉到宮女麵前,“來,吃吧。本宮也曾是宮女,定會寬仁待下。”


    大腦門宮女訕笑了下,眼神飄忽,“奴婢不餓。”


    “你是要拒絕本宮的好意?”吉琅櫻佯裝不耐煩地晃了下銀匙,嚴肅了語氣。


    “奴婢不敢!”


    “看來你們也知道這粥中有何物。”吉琅櫻把粥碗放置到大腦門宮女麵前,“給本宮全部喝完,否則就是忤逆本宮,處以杖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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