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宏凝視著吉琅櫻,沒作回答。


    氣氛頓時安靜的詭異。


    吉琅櫻心裏開始打鼓,難道他還未完全信任自己?


    她抿了抿雙唇,退讓找補道:“是小人多嘴了。”


    “曙粹沙場。”言宏終於幽幽開口,他捋了捋胡子,語氣意味深長,“阿鷹,現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啊。”


    吉琅櫻點了下頭,抱拳作揖道:“小的告退。”


    準備離開的她在轉身時注意到了水墨屏風輕微晃動了下,多年混跡江湖的經驗告訴她這裏還有別人。


    言宏向來做事謹慎,怎麽會當著第三人的麵說出海鹽的交易地點呢?


    吉琅櫻停下腳步,下意識地看了眼言宏。


    隻見言宏麵不改色,反而先發製人,“怎麽了?”


    “沒什麽。”吉琅櫻搖了搖頭,她再次恭敬地彎了彎腰,“西川王,小心隔牆有耳。”


    “回去準備吧。”言宏打著馬虎眼,坐回了矮腳木桌前。


    待到吉琅櫻走出內賬後,躲在屏風後的柯宗走了出來。


    他跪坐到言宏對麵,疑惑道:“西川王,您怎麽臨時改變主意了?這次交易的帶貨任務不是交給岸殊將軍了嗎?況且,咱們和禹國買家約定的交易地點是瀾汀閣啊。”


    “防人之心不可無,哪怕阿鷹是在我膝下長大的人。”言宏合蓋上手中的兵法書籍,語氣嚴肅,“如今阿鷹和世子關係親密,我們隊伍裏的間諜也還未抓到。”


    柯宗垂眸思索片刻,便豎起了大拇指,奉承道:“西川王好計謀!”


    言宏點了點頭,笑意陰險。


    曙粹沙場是位於東源和西川交界的荒蕪戈壁,地形峻峭複雜。


    言宏隻要提前在曙粹沙場做好埋伏,倘若言翊出現,那就意味著吉琅櫻是言翊的間諜。


    不僅如此,言宏還能將私營海鹽的罪名嫁禍於言翊,直接將言翊滅口也名正言順。


    哪怕言翊沒有出現,那言宏就可以打消對吉琅櫻的疑慮,瀾汀閣的交易也會由岸殊順利完成。


    故意告知吉琅櫻錯誤的交易地點,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一石二鳥。


    清風客棧。


    被言翊約來的吉琅櫻坐在酒桌前,眉頭緊蹙。


    雖然她已經知曉了交易地點,但卻感到隱隱不安。


    那屏風後的人,究竟是誰?


    言宏說的那句“不可操之過急”,又是什麽意思?


    難道她過於積極的態度反倒讓言宏心生疑慮了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就不能親口告知言翊交易地點了。


    “阿鷹?”言翊舉著酒杯在吉琅櫻麵前晃了晃,“你想什麽呢?本公子說的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吉琅櫻回過神來,佯裝若無其事地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啊,好酒。”


    她將酒杯放下,又摸著嘴角問道:“你剛剛說什麽?”


    “最近你的周圍有出現奇怪的人嗎?”擔心言宏對吉琅櫻下手的言翊輕聲試探著,“比如,跟蹤之類的?”


    “啊,對了!”靈機一動的吉琅櫻拍了下桌子,語氣憤慨,“你是不是在暗中調查西川王私營海鹽的事?”


    言翊一聽,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他拔出羽箭抵在吉琅櫻的咽喉處,黑眸也變地淩厲無比,“你怎麽知道西川王私營海鹽之事?難道你是他派來的間諜?”


    麵無表情的吉琅櫻微昂起脖頸,鎮定扯謊道:“昨日有個叫仲銅的鹽官封了我的茶館,說是藍鷹幫有人在私營海鹽。可我們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小油條多方打聽,才知曉仲銅是西川王的人。”


    “那又如何?”言翊緊鎖著眉頭,牢牢盯著吉琅櫻。


    “在你出現之前,我們藍鷹幫和西川王沒有任何交集,可如今卻被無端誣陷。”吉琅櫻慢慢地後傾身體,與羽箭拉開了距離,“所以,我們猜測真正私營海鹽的人是西川王,而你會影響到他的利益,因此和你交好的藍鷹幫才遭受到牽連。”


    言翊斟酌著吉琅櫻的說辭,並未發現有編造或不妥的地方。


    私營海鹽的隊伍的確需要有擔保品質的鹽官參與,而西川王會找藍鷹幫的麻煩,的確是因為自己。


    他這麽判斷著,鬆開了緊握的羽箭。


    “首察大人選擇不語,是默認我的猜測嗎?”吉琅櫻理直氣壯地站起身,“既然如此,恕我不能再陪伴首察大人了。小人隻是想帶著眾兄弟在錦州過安生日子。”


    說完,她抱拳作了個揖,大步離開了言翊的臥房。


    言翊看著吉琅櫻的身影消失在紗帳門外,不由地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我應該殺了他的,怎麽會舍不得呢?”


    夜色靜謐,紅緣節後的市井卻依舊喧鬧。


    戎爾率領幾名得力手下守在齊春樓附近,直到後半夜才等到醉醺醺的仲銅從內走出。


    “上!”


    戎爾一聲令下,眾士兵踏著疾步包圍住鍾桐。


    “你,你們什麽人?”仲銅瞪著眼睛,身體還在搖搖晃晃。


    戎爾不給予理會,他大手一揮,士兵們有的從後扣住仲銅的雙手,有的用白布堵上仲銅的嘴巴,有的把黑布袋套到了仲銅的頭上。


    三下五除二,被製服的仲銅被帶到了言翊的臥房。


    柏木熏香的三兩白霧被燭光蒸騰,兩名身材高大的士兵守在紗帳門的兩側。


    “鬆綁。”坐在矮桌前的言翊沉著俊朗的麵容,聲音如寒霜般冰冷。


    戎爾取下黑布袋,又拔出了仲銅嘴裏的白布。


    重見光明的仲銅酒也醒了不少,他驚恐地看著言翊,微張的嘴唇都在顫抖。


    “見到世子還不行禮?”戎爾聲嚴厲色訓斥著,並強行按跪下仲銅。


    “無妨。”言翊放下手中刻刀,用手指摩挲著羽箭,“仲鹽官隸屬西川,自然有資本對本公子不敬。”


    說著,他把羽箭當作飛鏢一般投出——


    “嘭”地一聲,羽箭釘進木地板,距離仲銅的膝蓋不到一厘米。


    言翊不禁揚起嘴角,吉琅櫻削的羽箭的確威力巨大。


    仲銅見此狀況,趕忙俯身叩首,“世子殿下饒命,世子殿下饒命。”


    “饒命?”言翊起身走到仲銅麵前,語氣低沉,“仲鹽官何罪之有啊?”


    “微臣,微臣是被逼無奈啊!”貪生怕死的仲銅又連連叩首,還未受刑就聲淚俱下地傾盡吐出,“西川王讓微臣後日陪同海鹽帶貨隊前往曙粹沙場,西川王以微臣的妻女威脅,微臣不敢不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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