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這麽說除了興奕銘之外的人就該死了心,結果反而令他們更感興趣了。


    一個接一個地都道:“預定是什麽意思?我們也能預定嗎?”


    “你就說多少錢,待我下個月發了工錢,也來嚐嚐!”


    秦夏著實招架不住。


    他一個人當真顧不上這麽多樣東西,更別提等鐵匠鋪子交了工,他還打算上別的小吃。


    “各位,對不住,小攤人手有限,我一個人也生不出八隻手不是?這東西成本高,備一次也麻煩,回頭若是得空,或許可以做一些賣一賣,但說不準什麽時候能有。”


    興奕銘在幾人豔羨的目光中提溜走了他的烤冷麵,獨一無二,別人想吃都吃不著!


    他作為一個“老饕”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回到鋪子都是哼著小曲兒的。


    興奕銘的夫人崔嬈正在鋪子裏點貨,時不時提著毛筆在賬冊上寫一筆。


    正忙得焦頭爛額之際,香香甜甜的鋪子裏突然插進一股霸道的香辣味。


    “興奕銘!你又偷閑去買吃食!我看這鋪子你快莫要管了,再去開個食肆算了!而且我說了多少次,你這等東西莫要在鋪子裏吃,都和糕餅串了味兒了!”


    興奕銘提著油紙盒的手一哆嗦,下一刻就被崔嬈給趕到了後堂。


    他這夫人亦是出身商賈之家,在做生意這事上是巾幗不讓須眉,興奕銘這個掌櫃,說白了全是靠祖蔭。


    他深知自己本事有限,故而大事小情上時常聽從崔嬈的決議。


    因此甘源齋上下的夥計也知道,他們的掌櫃夫人有時候,那是比掌櫃還掌櫃!


    偷閑被發現的興奕銘一時也不敢吃烤冷麵了,在屋裏溜達了好幾圈,才熬到崔嬈忙完來到後堂。


    他趕緊拉著夫人坐下,奉上一杯熱茶。


    “夫人辛苦。”


    崔嬈瞥他一眼,“你但凡多上點心,我也不用家裏鋪子兩頭跑。”


    “是,是,夫人說的是。”興奕銘嘴上這麽說著,眼珠子卻一直往油紙盒那邊跑。


    崔嬈這才發現興奕銘一直忍著沒吃,估摸是怕自己瞧見了數落,見狀抿了口熱茶,大發慈悲道:“行了,快吃吧,一會兒涼了豈不是浪費東西。”


    興奕銘的精神頭因這一句話,一下子回來了。


    他端過油紙盒,把烤冷麵送到崔嬈的麵前。


    “夫人也一道吃,這可是那食攤老板專門做的,別人想買都買不著!”


    崔嬈興致缺缺地垂眸看了一眼。


    她和興奕銘雖是夫妻,口味卻不太相同。


    這家小食攤的東西,她上回吃了一次,味道是不錯,但到底不夠清淡。


    眼看興奕銘堅持讓她嚐,她就拿了一根竹簽,隨手叉起一塊雞柳,奇道:“這是什麽東西?上回沒見過。”


    興奕銘道:“這叫雞柳,是用雞胸脯肉做的。”


    雞胸脯肉?


    “沒想到這區區一個街頭食攤,還怪講究的。”


    怪不得能讓她這吃遍齊南縣的相公念念不忘。


    “嗯……這個還挺好吃的。”


    雞胸肉隻有淡淡的鹹味和胡椒味,外麵一層脆殼,肉也瘦而不膩。


    “這個下回要是有單賣的,你去買一些。”


    崔嬈一點不客氣,把烤冷麵裏不多的雞柳吃得七七八八,在興奕銘極其怨念的注視下,才勉強給他留了一口。


    一份足量的烤冷麵下肚,興奕銘喝了點茶水漱口,手指悠閑地在桌麵上點了幾下。


    這小日子過的,就兩個字,舒坦!


    同時因方才崔嬈隨口說的說,一個念頭在興奕銘的腦海中徐徐升起。


    開家食肆,想想還真的可行!


    第015章 羊肉湯


    冬天在秦夏眼中,就是要喝熱湯的季節。


    收攤回家的半路上途徑肉鋪,正巧趕上了極好的羊肉。


    一家酒樓委托屠子宰了一隻羊,要走了大半扇,餘下的就攤在案板上開賣。


    秦夏趕到時,還冒著熱乎氣。


    他稱了一些羊腿肉,打算回家用白蘿卜燉一鍋湯,再扯點麵片下去。


    回到家,放下東西,兩人默契地往堂屋裏走。


    “大福!”


    進屋後虞九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草籠子,把大福從裏麵放出來。


    裏麵的幹草多少沾了點髒東西,但禽類的便便都沒什麽味道,所以好清理。


    秦夏主動接過來,把髒了的幹草拿去灶房,直接塞進灶裏。


    再返回時,就見大福這隻鵝已經堂而皇之地站在了虞九闕的膝頭。


    “你就慣著它吧。”秦夏無奈道。


    雖然這隻鵝本就是打定主意要養來當寵物的,可看這黏人勁頭,怕是養大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虞九闕摸著大福的毛,眼睛彎成一勾月。


    “畢竟和健康的小鵝不一樣,大福是你我手把手喂起來的,或許更通人性呢,是不是啊大福?”


    也真是奇了,虞九闕說完這句話,大福還真的“嚶嚶”叫了兩聲,黏黏糊糊,仿佛在撒嬌。


    秦夏把手伸過去摸,它也很懂得雨露均沾,往秦夏的手心裏蹭了蹭。


    “好家夥,別是真的成精了。”


    起碼在此之前,他可想不到一隻鵝也會“嚶嚶嚶”。


    “努努力,你要是學會定點拉粑粑,以後長大了也允許你進屋。”


    秦夏以諄諄教導的語氣,用手指點了點鵝頭。


    隻要有人在家,恢複精神的大福就和跟屁蟲一樣,圍著秦夏或是虞九闕的鞋底轉。


    好幾次都差點踩到它。


    沒辦法,虞九闕隻好狠心又把它關回籠子。


    結束之後,他把家裏的幾件髒衣服放進木盆,端起來後朝灶房裏的秦夏道:“相公,我去河邊洗衣裳。”


    秦夏正在切羊肉,聞言不太讚成道:“又去河邊做什麽,河水那麽冷,就在家洗,我和你一起。”


    虞九闕不聽他的。


    洗衣裳費水,他們家的這個院子又離胡同裏的水井較遠,每次為了挑滿水缸,秦夏都要跑好幾趟,去河邊就沒有這些煩惱了。


    沒看家家戶戶都是去河邊洗,離那麽近,不去白不去。


    “我和對門韋家的曹小娘子約好了。”


    虞九闕這般說,秦夏果然不再反對。


    “河邊濕滑,你小心些。”


    虞九闕得了他的叮囑,點了點頭。


    一出門,果然見曹阿雙已經在胡同裏等他。


    “雙姐兒。”虞九闕同她打了招呼,兩人一道往河邊去。


    曹阿雙是韋家新婦,年齡與虞九闕相仿,略小一些。


    因兩人在這芙蓉胡同都是“初來乍到”,所以上次同在河邊洗了一次衣服後就混了個熟臉。


    曹阿雙生得小巧玲瓏,性情開朗,和虞九闕蠻合得來。


    走出一段路後,虞九闕聽見曹阿雙小聲問自己,“我站在你們家院門口等你時,聽見你相公問你話了,他可是不讓你出門?”


    虞九闕微微愣了一下,解釋道:“他不願讓我去河邊洗衣服,說天冷水涼,我想著在家洗太費水,又說和你約好了,他也就依了。”


    曹阿雙聞言咋舌。


    “原是如此,我還當他凶你了。”


    虞九闕哭笑不得,心道秦夏連大聲說話都不曾,怎麽還和“凶”這個字扯上關係了。


    “為何這麽想?”


    曹阿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呀,就是……”她顧左右而言他,“沒什麽沒什麽,咱們快走吧,去晚了河邊那幾塊好石頭就要被人搶了!”


    虞九闕見狀,隻好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灶房內,秦夏把羊肉切成了小塊。


    好羊肉的好是肉眼可見的,白是白,紅是紅,隻有新鮮現宰的羊肉才會有這種色澤,像現代常見的冷庫肉,都是暗沉發烏的。


    而有了好肉,做一鍋好羊湯也無需太過複雜。


    隻要食材夠鮮嫩,就用不上太多花裏胡哨的技巧,去掩蓋食物本身的瑕疵。


    譬如麵對這些羊肉,秦夏堅定地省去了焯水的一步,直接冷水下鍋。


    說到這裏,他就想起從前和一個朋友的對話。


    當初那朋友喝過秦夏做的羊湯,驚為天人,疑惑於自己在家怎麽做不出同樣的味道。


    秦夏問他步驟,朋友便從把肉泡出血水,再下鍋焯水講起。


    秦夏那時果斷打斷了他,說自頭一步起,就已經錯了。


    若是好肉,這麽一折騰,好肉也要變成“死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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