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婉婉將嫁衣丟在了麵前的火堆中,火舌舔舐,很快將嫁衣燒成了灰燼。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站起身來。


    剛一轉身,看見了身後的顧寒。


    “你……什麽時候來的?”她往身後退了一步。


    “你哭了?”顧寒看到她有些猩紅的眼睛。


    “沒……沒有,隻是煙熏了眼睛。”楚婉婉的眼神閃躲。


    “你會怪我嗎?”顧寒問她。


    “怪你什麽?”


    “我沒有救下長公主。”


    “怎麽會呢?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你應該也來不及吧。”楚婉婉道。


    “其實是來得及的。”顧寒知道真相或許很傷人,但是他不想騙她:“但是她若不死,就亂不了北齊的軍心,那麽那一仗,我必敗無疑。


    我知道這很殘酷,利用一個女人來左右戰事,但是那個時候,我就是做了自私的選擇。”


    楚婉婉聽到後,心裏沉沉的,她知道她沒有立場怪罪顧寒,他是一個將軍,他的職責便是獲得戰爭的勝利。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那父皇呢?父皇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


    “他怎麽說?”


    “陛下……沒說什麽。”


    她就知道,楚婉婉冷笑了一聲,現在楚帝正是用人之時,怎麽會因為已經死去的楚婉婉來得罪一個良將呢?


    可是她並沒有立場去指責楚帝什麽,因為他是她的父皇,在漫長的成長過程中,楚帝都把更多的愛偏向給了她,而她,享受著這樣的愛。


    她隻是為楚苒苒不值,她一生都沒有被人堅定地選擇過,於達巴爾,他選擇了北齊,於楚帝,他選擇了息事寧人,可楚苒苒,她為這些人而死。


    楚婉婉不想讓別人看出自己的難過,強作鎮定地扯了一個笑容,抬頭看向顧寒:“那前方的戰事呢?如何了?”


    “達巴爾他們雖然敗了,但是並沒有傷及根本,他們應該休整不了幾天,應該便會卷土重來,依然凶多吉少。”


    顧寒說完這些話,又頓了頓。


    “事實上,我來找你,便是跟你道別來了。”


    “道別?”楚婉婉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戰事膠著,若不是這一次長公主的事,我或許不會回金陵,此次一去,再是什麽時候回來便不知道了。”


    也或許……是永遠都回不來了。


    後麵的話顧寒沒有說,兩軍實力相差太大,明知注定是一場有死無生的戰爭,他卻也隻能孤注一擲。


    他隻道:“你好好照顧自己,少吃些零嘴免得壞了腸胃,也莫貪涼吃些冰寒的東西,別養小官兒了,若是……若是遇見個合心的,便好好待他。”


    楚婉婉眼神望天:“我已經許久沒有養小官兒了,好吧?”


    說起來也奇怪,自從她和顧寒和離了之後,係統好像許久都沒有來煩她了?難道是已經把她忘了?那她還怎麽回去?


    顧寒笑了一聲,道一聲:“是。”


    還有一件最要緊的事:“我有一匹良駒,隨我四處殺伐,能日行千裏,我將它留給你,或許以後你能有用得到它的地方。”


    什麽地方能用上?隻能是他在前方已經護不了她的周全了。


    楚婉婉怎麽不知道他話中的意思?


    但是她不習慣悲傷的離別,她隻道:“那不好吧,和離的時候我已經拿了你很多東西了,我還是要臉麵的。”


    “就當我送你的禮物吧。”他道。


    “我現在需得對你好些,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你還能再我的墳前來拜一拜,別帶你的新夫婿來啊,我會生氣的。”


    “你放心,我會為你守喪……”她的手指頭伸出去一個“三”,而後又縮了縮,比出一個食指:“守喪一年。”


    顧寒已經懶得跟她計較了,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喉頭滾動,許久才道出一個“好”字。


    “好生保重,我得走了。”


    他慌忙轉身,一轉頭,眼眶已經紅盡。


    他曾經以為,放她離開已經是這個世上最難過的事了,現在才明白,見不到她才是。


    “顧寒!”楚婉婉在他的身後喊。


    顧寒不敢回頭,背對著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才漸漸穩住顫抖的聲音:“你說。”


    “戰事真就有這麽不樂觀嗎?”她的語氣中難得有擔憂。


    長時間泡在酒色財氣中的楚國,被北齊大軍圍城,已經如同甕中之鱉,想要突圍,何其困難。


    楚婉婉見他沒有說話,大概已經猜到了答案了,但是她還是不死心:“可是你是顧寒啊,你是戰神啊,你從前能五萬打十萬取勝啊。”她句句逼問著。


    “你怎麽會沒有辦法呢?怎麽可能沒有辦法呢?”


    “你別擔心,你不是說了,你的父皇什麽都不會,逃跑是一把好手,你是他最疼愛的公主,他不會拋下你不管的。”


    【誰擔心這個啊?我擔心的是你啊,混蛋。】


    但是楚婉婉話到口邊卻說不出來:“是啊,我有什麽好著急的,哈哈……所以顧將軍,你也別太拚命了,打不過就算了,和我們一起跑路吧,哈哈哈哈……”


    她笑著笑著,眼角就有些酸澀。


    “公主,顧寒永遠做不出臨陣脫逃的事。”就算為她,他也要戰至最後一刻。


    楚婉婉回宮的路上,她看見許久百姓站在道路兩側,連綿的戰事,讓百姓們臉上都有些狼狽,就算馬上要過年了,也絲毫不見半點喜色。


    他們望著皇宮的馬車,深深地低下了頭。


    楚婉婉知道,這是那天城外砸饅頭的人,他們大概也沒想到,楚苒苒會為了他們的安危縱身跳下了長江。


    而且在她最後的關頭,就在她計劃自殺的前幾天,她為他們修建好了避難所。


    她一直在為自己贖罪,贖這並不屬於她的罪,所以百姓們無聲地來為她送行,也算是道歉吧。


    楚婉婉又看見了那天那個青衫書生,他站在人群中,單薄的褲腿露出腳踝,幹瘦的臉上冷出青紫之色,他低著頭好像在哭。


    楚婉婉看著看著,幾顆豆大的眼珠,也跟著掉了出來。


    該死,這段時間是怎麽了?自己明明最討厭哭的啊,為什麽就是忍不住落淚?


    “公主,你怎麽哭了?”旁邊的易夕在一旁擔憂地問。


    “沒什麽……我就是為……為婉凝公主難過,哇……”楚婉婉說著說著,徹底地放聲大哭了起來,止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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