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二心事重重進了院子。


    剛走了兩步,腳步猛然一滯!


    就見那院中銀杏樹下,擺放著一張黃花梨書桌,他皇叔身披一件黑色狐狸毛披風正坐在那書桌後頭,全神貫注的處理公務。


    蕭管家、瞎子還有伺候的下人分立兩旁。


    書桌前的空地上,放著兩個燒得極旺的火盆。


    “皇叔為何要坐在此地辦公?”


    謝二快走了兩步,行近書桌前,一股熱浪兜頭打了過來,激了他一身熱汗。


    然,就在下一刻,北風呼嘯吹來,還沒降溫的汗液被瞬間冰封,凍得謝二狂打了好幾個噴嚏!


    如今已是深秋天,皇叔好好的不去書房養著,他那個身體受得住嗎?


    蕭承紹見他來了,丟給他一摞奏報,“這是漠北強搶我朝的輜重明細,你核對一遍,無誤後,下午送去兵部。”


    謝二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接過奏報,笑眯眯地又問了一遍:“皇叔,我大哥不在嗎?我們為什麽要在這裏吹風?”


    聞言,蕭承紹批閱奏報的手一頓,抬眸看了眼不遠處緊閉的房門,沒有說話。


    蕭管家上前說道:“二皇子,贏公子昨夜睡得晚,這會兒還沒醒呢,王爺怕擾了他休息,這才坐在外邊兒處理公務。


    老奴給您把火盆拉過來些,不冷。”


    謝二讓蕭管家的話給驚著了。


    什麽叫贏無月不醒,他皇叔就不進去?


    為什麽非要進去?贏無月房裏有金子嗎?


    就不能去書房暖烘烘的辦公嗎?


    他不想坐在樹下吹冷風啊喂!


    “瞎子,什麽情況啊!”


    謝二壓著嗓子,死命給魏今亭擠眼睛。


    然而,魏今亭並沒有理他。


    蕭承紹拿起毛筆,繼續處理公務。


    就在這時,贏無月的房門忽然吱呀一聲打開了。


    救星來了!


    謝二揚著嗓子就是一聲,“大哥,太陽都曬屁股了,你怎麽……”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一雙淡粉色的繡花鞋,從屋裏小心翼翼地邁了出來。


    謝二那狹長的柳葉眼兒瞬間瞪成了兩核桃!


    他大哥房裏怎麽會有女人?


    前些日子他就聽說他大哥膽肥的帶了妓子回府,他還不信,看來是真的!


    牛逼!


    敢在他皇叔府上招女支!!!


    夏思凝小跑著來到二人身前,俯身一拜。


    滿是歉疚地道:“王爺,二皇子,我家公子昨夜辛勞,公雞打鳴的時候才睡下,此刻還睡著呢,恐怕沒那麽快醒。”


    夏思凝本是想幫自家公子解釋兩句的。


    這幾天,公子一到晚上就貓在書房,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麽。


    如今寄人籬下,讓主人家等,畢竟不太禮貌,還是解釋兩句比較好。


    然而,她的解釋,聽到蕭承紹和謝二耳朵裏,瞬間變了一種味道。


    謝二核桃大的眼睛差一點驚脫眶!


    公雞打鳴時才睡下,這戰況得是多激烈!


    這裏可是他皇叔的王府,大哥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兒!


    雖然上回在伽葉的清修地,見過夏思凝,可謝二並不知道二人的關係。


    聯想他大哥招女支的黑曆史,自然而然,以為她是哪家妓館的姑娘。更是佩服起她的勇氣來,敢跟他皇叔如此說話,拿餘光偷摸打量他皇叔的反應。


    結果,就見蕭承紹正專心批改奏報,仿佛沒有聽到夏思凝的話,頭都沒有抬一下。


    夏思凝就那麽半曲著腿行禮,他皇叔半點讓她起來的意思都無。


    四周氣氛詭異又凝滯。


    謝二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皇叔今個有些反常。


    跟個妓子,有什麽可置氣的?


    再說了,是他大哥叫人來的,又不是她自己想來的。


    謝二琢磨著,想開口做主,先把這位妓子給打發了的時候——


    就聽到他皇叔的冷沉嗓音隨著冷風一並刮了過來。


    “去廚房,盛一碗冰糖雪梨,送進去。”


    蕭管家立刻拱手應是,帶著下人匆忙離去。


    “王爺,我家主子剛醒,喝些岩茶就好。”


    夏思凝也是好心,想著王爺這些天,隻要是不忙,就會來小院找她家公子,想必與公子的關係一定非常要好。


    她陪伴公子長大,還沒見過公子與誰關係這樣好過。而且還是位高權重的燕王爺,是貴人。本能想著,幫公子維係這份友情。


    自家公子的脾性她太過清楚,起床氣大著呢,睜眼就要喝衝過三遍的溪安岩茶,多一遍太淡,少一遍太濃,公子那嘴,水溫燙一點兒,都能給你瞪眼睛。


    冰糖雪梨太甜了,公子定會發脾氣的。


    蕭承紹聞言,批改奏報的手驀然一頓,抬起眼皮,冷颼颼的視線直直朝夏思凝射了過去:“他喝與不喝,你放進去便是。”


    夏思凝:……


    為什麽她有種王爺似乎很討厭她的感覺?


    “是。王爺。”


    不敢再多話,夏思凝隻好應下。


    沉默片刻後,夏思凝又道:“王爺若是無事,奴婢就先進去了,公子她睡著以後總會口渴,奴婢進去伺候公子喝水。”


    蕭承紹仿佛沒聽見一樣,不說話。


    夏思凝吃了一記軟釘子,被架在進退兩難的境地,苦惱的不行。


    就在這時,小寶和贏律一前一後從門口跑進來。


    看到謝二的瞬間,兩個小家夥眼睛一亮。


    “拜見父王,燕王爺。”


    “拜見二皇兄,二皇子。”


    贏律看到夏思凝,立刻上前問道:“小思姨姨,我哥呢,起來了?”


    夏思凝回道:“還沒有,睡著呢,還得有一會兒。”


    謝二愣了一下,看向贏律,語氣驚訝:“你叫她姨姨?”


    贏律回頭看他,表情疑惑,“二皇子,怎麽了嗎?”


    “她不是……”


    “二皇子,這位,是贏公子的貼身婢女,姓夏。”


    魏今亭額角一跳,似乎猜到謝二要問什麽,趕緊插話打斷他。


    謝二一愣,貼身婢女?隨即看向魏今亭。


    魏今亭板著臉,抿唇不言與他對視,他本意是想讓謝二少問兩句,誰知道謝二的腦補能力太強。


    就見他臉上的表情從最開始的征愣到驚訝再到如今的難以置信。


    看向夏思凝的目光也比之前多了幾分探究和玩味。


    他朝夏思凝揮了揮手,示意她先走。


    夏思凝有些怕燕王,真是一秒都不想在這裏多待,對二人行了一禮之後,轉身匆忙離去。


    見她身影消失在贏無月房內,謝二才緩過一口氣來,看向蕭承紹,揚聲歎道:“不是吧,我大哥把他通房丫頭都一並帶來了?”


    謝二話音剛落,就見他皇叔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魏今亭一把攥住他手腕,“二皇子,您跟屬下去那邊拿些碳來吧。”


    不由分說,拉走了謝二。


    “瞎子,什麽情況啊!這是?”


    謝二一步三回頭,直到出了院子,再也看不到他皇叔身影,魏今亭才將他放開。


    “瞎子,我皇叔不太對勁。”


    魏今亭埋頭走路,不言語。


    謝二追上他的腳步:“你倒是說句話啊,你不說話拉我出來做什麽?”


    魏今亭腳步一頓。


    “二皇子,慎言。”


    王爺馬上就要發怒了,不拉你出來,留下挨打嗎?


    “嘿!你這個死瞎子,是你拉我出來的,卻叫我慎言,我說什麽了我,我不就是提了一嘴我大哥的通房嗎?那小丫頭雖然沒有香香漂亮,卻也水水靈靈的,一看跟我大哥就不清不楚,我有說錯嗎?”


    魏今亭皺了皺眉,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放棄了,轉身便走。


    謝二一個箭步攔住住。


    “你站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我沒有。”


    “你有!你就有!快點說,這幾天我沒來王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魏今亭讓他鬧得沒了辦法,從那天香香姑娘登門,一直說到今日。


    謝二聽完,驚得嘴巴裏塞得下一個大鴨蛋!


    壞了!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就說剛才那一幕怎麽瞧著那麽怪呢!


    瞎子這麽一說,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他皇叔,和他大哥!!!


    哎呀呀,難搞難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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