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著她臉上的喜色,玉鼎先生也笑著向前走了幾步,嘴上倒是半句不饒。


    “可別跑了,我又飛不走。”


    洛宓被他這麽一說神色頗為尷尬,平時那張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臉上反而多了幾分女郎該有的嬌俏之色。


    雖未言語,可那雙眸子卻像是會說話一般。


    “好了……好了,快隨我進去。”


    玉鼎先生被她那一雙水色的大眼一瞪,笑著將人拉進了院落,後麵緊跟的秦蕤倒是被他冷落了去。


    得虧他是一個厚臉皮,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倒是沒有任何避嫌的意思。


    洛宓本想和玉鼎先生說兩句體幾的話,奈何秦蕤就像是狗皮膏藥似的怎麽都甩不掉,一時間倒是不知該如何開口,隻得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


    玉鼎先生瞧出她的心不在焉,以為她因為外麵的謠傳心裏落了疙瘩,倒是主動提及想要解開她內心的不解。


    “阿宓折返滄瀾關隘,可是因為聽到了一些不好的言論?譬如為師被困北秦的事情。”


    “……是。”


    瞧著玉鼎先生毫無顧忌地侃侃而談,洛宓心中雖然訝然卻也照實回稟。


    “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我之所以留在這裏是因為別的緣故,和阿蕤沒有關係。”


    “……”


    ‘阿蕤’兩個字像是驚雷似的將洛宓定在了原地,撐著一雙好看的眼眸緊緊地盯著玉鼎先生,她倒是從未見過自己的師父對陌生人這般和顏悅色。


    在世人眼中,玉鼎先生或許是超然脫俗的代表,他本身謙和儒雅,令人見之忘俗,可唯有他們這些親近的人知曉他的秉性並不平易近人。


    按照常理推斷,他絕對不可能對秦蕤這般親近。


    玉鼎先生不是沒有瞧出洛宓眼底的震驚,可他一時半會兒真不知該如何解釋他和秦蕤之間的關係。


    他自己倒是渾不在意,可他發現秦蕤對他總帶著若有若無的抵觸,雖然他竭力隱忍可他還是能感知一二。


    “你也無須驚訝,玉鼎先生是我的生父,所以外麵那些謠傳顯然不成立。”


    秦蕤瞧著兩個人木在那裏相對無言,坐在一側解釋了一句,隻是他這解釋的殺傷力顯然不小,兩人比剛才還木了幾分,看向他的神色也是各有不同。


    “這又不是多麽難堪的事情,你遲早要知曉。”


    秦蕤聳了聳肩頭,瞧上去異常的平靜,就像是在陳述別人身上的故事,隻是洛宓可做不到他這樣的心如止水,腦子更像是亂麻似的。


    “你二人多時未見,想來有不少的話要講,我便不在這裏叨擾了。”


    感覺到二人站立不安,秦蕤也不好繼續在這裏僵持著,屁股剛剛坐穩便站起來起身,隻是離去之前還不忘和玉鼎先生說了《帝鳴經》的事情。


    直至秦蕤大步流星地離去,洛宓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心神,有些不甚確定地望著玉鼎先生。


    “師父,他說得是真的?”


    雖然這天底下應該沒有人會隨便認爹,可這個人是玉鼎先生那就另說了。


    “嗯。”


    玉鼎先生有些尷尬,當年的是是非非也不過是老一輩之間的事情,他倒是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將小輩們也牽扯進來。


    “您和魏太後……”


    洛宓並不是一個好奇心很強的人,可但凡涉及到自己身邊的人,她總是想要了解的更細致一些,畢竟她家師父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年少時的一段情緣,不曾想兜兜轉轉居然糾纏了大半生。”


    對於當年的事情玉鼎先生並不忌諱,而且他與魏玲瓏之間,確實有些一言難盡。


    “師父今後可有打算?”


    若是之前,洛宓相信眼前的人並不願意攪和這一盤天下大棋,可若是秦蕤是他的親生兒子那便另當別論。


    “先陪著他回北秦京城一趟,至於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秦蕤的身份不僅僅擾亂了自己弟弟多年的布局,也擾亂了他的心緒,他需要一定的時間去規劃後續的事情。


    洛宓輕點額頭,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該如何續話。


    “你既然已經脫離了這棋局,尋一個機會早些離去。”


    他知曉洛宓的性情,自打東洛被攻克之後,她便準備抽身離開這盤山河一統的棋局,如今趕過來想來也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秦蕤對您的態度?”


    “雖然看著親近,何嚐沒有做戲的成分?隻是,我這一輩子終究是太孤單了,就算是做戲我也認了。”


    玉鼎先生一生兼備各家所長,也教導了不少有能耐的徒弟,可唯有膝下空虛成為了一件憾事。


    在子女緣上他素來不強求卻不是不歡喜。


    “您與他雖然是父子,可剛剛相識對彼此的秉性也不甚了解,有些事情還是要徐徐圖之。”


    疏不間親的道理洛宓明白,可是眼前的人給了她第二次生命,她不願意看到他因為秦蕤的事情變得滿目瘡痍。


    秦蕤那人,素來就是一個冷情冷性的主,他之所以對師父表現出異於常人的平和,拋去父子之間的血親更多的或許是因為師父的身份。


    “我明白。”


    十餘日後,秦蕤帶著玉鼎先生和洛宓親赴北秦京城,這一消息因為沒有刻意隱瞞,所以傳播的極為迅速。


    西盛皇宮,盛一旻的拳頭緊緊放在幾案上,隱晦的神色瞧上去宛若幽潭,讓人瞧不出一丁點情緒。


    媚姑坐在不遠處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更確切地說那眼眸落在他的最右側,甄凝霜正不動如山地坐在那裏。


    “西盛陛下,甄凝霜既然在此,我便不奉陪了。”


    甄凝霜能在秦蕤的追殺下殺出一條生路,這後麵怕是少不得盛一旻的幫襯,隻是這二人什麽時候攪在了一起?


    想到大元皇室有一半人員慘死在這女人手中,媚姑扣在腰間的手頓了幾頓。


    “你二人都是朕的盟友,日後合該精誠合作才是。”


    盛一旻已經收斂了剛才那沉重的心緒,玉鼎先生雖然北上,可這並不代表他會幫襯秦蕤。


    如今最重要的還是如何讓這二人化幹戈為玉帛。


    不管是甄凝霜掌握的金羽衛還是媚姑手握的大元皇室暗衛,都是他急需要拉攏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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