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塵詫異地望了盛一旻一眼,他原以為他又去哪裏當了他的遊俠,倒是沒有想到消息這般靈通。


    “你這消息從何處所得?”


    許是覺得自己剛才說得太過露骨,盛一旻斂了斂神情,一掃剛才的散漫之氣輕聲歎息。


    “你被困之前,我便一直在婆娑館周圍,也是不留神聽到了一些。”


    隻是他這看似天衣無縫的言辭並未打消藏塵的懷疑,這人素來不是一個好奇心重的人,也是一個趨利避害的主,他才不會眼看情勢這般複雜仍舊逗留此地。


    隻是,他既然言盡於此他也不好過多詢問,免得影響兩個人之間的感情。


    “雁蕩山地處北秦,雖然距離雪蓮山不遠卻也極難掌控。”


    大元皇朝留下來的藏寶應該有不菲的價值,隻是青雲寨卻沒有能力趟這趟渾水。


    青雲寨的眾人在雪蓮山內或許會橫行無阻,可是出了雪蓮山卻會被重重限製。


    “你對如今大勢如何看待?”


    盛一旻對藏塵極為看重,在他的眼中這個人是自己日後穩定山河的重要謀臣,自然要搞好君臣之間的關係。


    “你剛才不是已經說了嗎?北秦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若是被他們拿到了大元朝的秘藏,恐怕是如虎添翼。”


    世家大族的公子哥打認字開始便學習策論,對於朝堂上的事情也知之甚詳。


    如今這情形,就算是西盛和南陳聯手怕是也有些困難。


    “他如果想要攻克西盛,雪蓮山便是不得不除的阻礙。也就是說,雪蓮山日後也得不到安寧。”


    “嗯。”


    藏塵一早就知曉雪蓮山對於北秦來說意味著什麽,原以為近十年內應當不會對雪蓮山發動強攻。


    可按照如今這情況來看,明年開春,這戰役怕是便會打響,到時候免不得血流成河、民不聊生。


    “那麽,大當家可有成算?”


    “沒有。”


    聽著他實誠的話語盛一旻也是笑出聲來,負手而立時眸色也有些深邃。


    “所以,我們如今能做的就是在戰爭爆發之前盡可能壯大自身的力量,而這大元寶藏便是一個機會。”


    “我們吃不進去。”


    他雖然一直待在婆娑館,對青雲寨的事情不甚上心,可他知曉青雲寨的能耐。


    青雲寨的眾人可以憑借著雪蓮山的地勢稱王稱霸,出了雪蓮山便失去了這種先天優勢。


    “那麽,織夢樓呢?我瞧你和織夢樓的人極為熟稔,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共同富裕的心思。”


    盛一旻將目光放在了織夢樓身上,而織夢樓的眾人此時卻默默地守在婆娑館的屋舍之外,聽到她們的主子在裏麵不停地和許霖絮叨。


    隻是小郎君不知道不願意搭理她還是被嚇傻了,全程沒有說一句話,隻是睜著眼睛默默地盯著傳幔看。


    “一個時辰過去了,你先去歇著吧!”瞧著她甫一回來便絮絮叨叨不停,一側的秦蕤皺起了眉頭,“他會好起來的。”


    “惑心術雖然已經被解,他這情況也不知道會持續多久。”


    她記得秋時身中惑心術之後是竹君子所解,那時剛剛解開她便心神歸位,可放在許霖身上怎麽就不一樣呢?


    “我……”


    不等洛宓繼續說話,秦蕤唇角已經抿成了一條薄線:“或許,他此時並不想見你。”


    “……”


    秦蕤的話可以說是入木三分毒,不開口則已一開口便讓人承受不住的鈍疼。


    洛宓盯著許霖看了好一會兒,他知道他和自己鬧脾氣,不管許承桓那人在自己眼中多麽的惡心,可終歸是他的父親。


    僅僅這一條,他就有理由站在自己對立麵上。


    “我知道那件事情你無法接受,可我還是想要告訴你,就算是再發生一次,我的選擇還是如此。”


    她說著徑直走了出去,而就在她起身的那一空檔許霖的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剛才的死寂。


    “霖哥兒,你是不是也恨著義父?”


    “沒有,成王敗寇他罪有應得。”


    從他父親覬覦義父的山河時,他便已經知曉這二人注定要有一個躺下。


    “那你對她……”


    “您對我有教養之恩,她與我不過是萍水相逢。我可以原諒您,卻不能原諒她。”


    曾經他有多麽想要接近她,如今便有多麽憎惡她。


    “那你可曾想過,或許她也有自己的迫不得已,無可奈何。”


    秦蕤雖然尚且不知洛宓為何那麽痛恨許承桓,可她幾次三番的暗殺卻也說明了一件事情,那是真的不死不休。


    她說織夢樓是濃濃一手創辦,然而自己始終不甚相信。


    瞧著許霖不說話,秦蕤輕輕壓了壓他的被角:“你也歇息吧!別多想了。”


    “義父,我父親真的死了嗎?”


    “嗯。”


    秦年親自確定的事情必然不會有錯,而且雪地中的那些屍體也都被野獸啃的七七八八。


    隻是眼前的人不願意相信罷了。


    秦蕤走出去時洛宓還在門口,顯然將二人剛才的對話也聽了一個真切。


    “我們走一走。”


    “……好。”


    洛宓總覺得這話似乎有些熟悉,而那條被碎雪鋪就的羊腸小道似乎也極為熟悉。


    細細想來,她似乎和藏塵有過類似的對話,也走過同樣的雪路。


    “許承桓死了,我們如今可還算盟友?”


    “我們之所以結盟不就是為了暗殺許承桓嗎?”


    洛宓雖然沒有明著拒絕,可和拒絕也無甚區別,她們的交易終止在許承桓死去的那一刻。


    “其實我很好奇,織夢樓僅僅因為甄宓的緣故便要和許承桓不死不休嗎?”


    時至今日他也算是瞧出來了,就算沒有自己那黃金報酬她也會朝許承桓動手。


    隻是那個時候的他,終究還沒有理清這裏麵的關係罷了。


    “陛下覺得我撒謊了嗎?”


    “你曾經說你見過甄宓,可那個時候的你才多少歲?”


    秦蕤這幾天也沒少思量這件事情,可他怎麽覺著都不太可能,濃濃若是有時間留下這樣的後手,一早便將事實告訴甄煜了。


    可是甄家對於這些事情並不清楚。


    “陛下這是小覷我嗎?”


    秦蕤默不作聲,微微緊蹙的眉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隻是洛宓受不了這般氛圍,笑著將話頭扯了開來。


    “陛下在這裏逗留的時間也不短了,不知道何時啟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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