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一旻臨窗而立時已經將如今的局勢串聯了一遍,思來想去覺得自己手中也握著非同一般的棋子。


    那些後宮的女人看到了淳兒身上帶來的危險,可他卻看到了不一樣的機遇。


    許承桓與甄宓的女兒,這裏麵可有不少的文章可做。


    “讓人好好看護,莫要發生了意外。”盛一旻轉頭之際,正好看到神遊天外的老內侍,眉頭蹙成了一條線,“你這是怎麽了?”


    “啊……老奴想公主和親的事情,心中有些割舍不下。”


    老內侍瞧著他那鐵青的臉色自然不敢再提淳兒的事情,反而說起了西盛公主和親事宜。


    “她今天又來鬧了?”


    盛一旻狠狠揉著自己的眉頭,若是有第二種可能,他也絕對不會讓自己的皇妹去和親。


    “公主性子格外活潑……”


    “別替她說好話,那是活潑?那是活得潑。”


    盛一旻每每提及盛一敏的時候心情都極為複雜,他性子沉穩,雖然生在帝王家卻自幼便嚐遍世間冷暖辛酸。


    而他這位妹妹卻是一個運氣好的,年幼的時候被如今的貴太妃養在身側,愣是將雪團似的人養得不知人間苦楚,時不時便要鬧一鬧。


    若不是兩個人乃一母同胞的親兄妹,他一早就將人扔出去,哪輪得到她可勁地造作。


    “老奴不是擔心陛下您心疼嗎?”


    內監小心翼翼地看著盛一旻,別看這位主子說得輕鬆瀟灑,那位小祖宗但凡掉一滴眼淚,他這裏便得折轉反側半日。


    最終折磨的還是他們這些當差的。


    “朕會心疼?你去告訴她,若是再鬧騰,朕就將她扔出去喂狼。”


    盛一旻的聲音剛落,外麵的門倏地被打開,卻見一個穿著紅色襦裙的女子蓮步輕挪攜風而來,整個人夾雜著滔天怒火。


    “皇兄,為了狼好,你還是將我剁碎喂狼,免得我這骨頭硬,它嫌棄。”


    “……”


    盛一旻壓根沒有想到有人敢偷聽他的牆角,可想到她素來橫行無忌的性情,他也默默地承認了。


    骨血親人不能隨意揉搓,一旁的內監則被他用眼風狠狠掃了兩眼,明顯是不滿他的警覺性。


    門外那麽多宮娥內監,人靠近了這麽久居然還視若無睹。


    一旁的老太監被他涼涼的眼風一掃,整個人像是老鵪鶉一般將自己裹起來,恨不得找一個地縫讓自己鑽進去,免遭這死神的注視。


    “母後若是知曉你這般對我,她一定從皇陵裏麵鑽出來找你算賬。”


    盛一敏長相甜美清純,雙手叉腰的模樣更添了幾分可愛,第一眼望過去並不讓人討厭。她口中的母後並不是西盛先帝的嫡妻元後,而是盛一旻登基之後追封的生母。


    正是因為他這一舉措,讓那原本毫無存在感的早亡之人,成為了太後娘娘眼中的一根刺,拔不得碰不得。


    “你都沒有見過母妃的模樣。”


    盛一旻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她這妹妹出生之後自己的母後便大出血而亡,可以說走得幹淨利落,連一點念想都沒有留下。


    至於眼前這女孩則自己被貴太妃從小撫養長大,與母後之間的感情並不深厚。


    也就是對付自己的時候,她才會拿出來將其視作擋箭牌。


    “皇兄,母後唯獨生養了你我兄妹二人,如今你居然如此對待自己的妹妹。”


    許是覺得自己的神態還不夠真摯,她原本可愛的杏仁眼中蓄滿了淚水,蒲扇一般的睫毛輕輕滑動,那珍珠似的眼淚便這樣啪嗒一聲落了下來。


    “南陳的陳逍遙是什麽人?你居然硬生生將自己的妹妹往火坑裏麵推。”


    她像是乳燕歸巢似的撲在盛一旻的懷中,那銀豆子似的眼淚一個勁往龍袍上黏糊,涕泗橫流說得就是她如今的模樣。


    盛一旻素來喜潔,手掌快要落到盛一敏衣領時,那原本拎著的動作變成了輕撫,聲音也夾雜著些許無奈。


    “阿兄知道你心裏麵苦,可是西盛和南陳的聯姻勢在必得,中間不能出現任何的紕漏。”


    “嗚嗚嗚……我才不要嫁給他,他有相守一生的發妻,當初為了她甚至退掉了東洛的婚事。”


    盛一敏如今也就十五六歲的年紀,對情愛之事還有著極大的向往,再者說她心中早已經有了相許一生的人。


    她才不要破壞別人的姻緣,也不願意讓別人破壞自己的姻緣。


    “你與他是聯姻,代表的是兩個國家的體麵,他若是一個聰明人知曉如何行事。”


    如今的局勢和當初有著本質的區別,陳逍遙不可能再一次做出退婚的混賬事來。


    “我有喜歡的人。”


    “忘掉。”


    “你……”


    盛一敏圓鼓鼓的眼眸瞬間瞪了起來,本來假哭的人這會兒是真的傷心了,整個眼眸裏麵浸潤著化不去的悲傷。


    “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我才不會嫁給陳逍遙,魅影哥哥說他會來找我。”


    她說完跺了跺腳惡狠狠地跑開,唯獨留下咬牙切齒地盛一旻,魅影?


    她連別人是男是女都沒有搞清楚,居然將一顆純潔的情愛之心丟了出去。


    沒有被她蠢哭,已經是自己能耐了!


    他踩著父兄的血淚登上如今的高位,按理說應當不屬於弱智的行列,可他這妹妹的腦袋缺有礙瞻仰。


    難道被貴太妃撫養的時間久了,這腦袋也和她一樣了?


    西盛昔日的貴妃如今的貴太妃,除了一張臉之外似乎沒有什麽可圈可點的,那腦子就像是被驢踢了一樣,可無奈自己的父皇就喜歡這樣的調調。


    終其一生,倒是將人保護的風不吹雨不淋,這後宮的陰謀詭計並沒有席卷到她身上去。


    當然,這也是因為她終生無子,否則未必有如今喝茶聽曲的安閑日子。


    婆娑館,洛宓望著不遠處倚門而立的男人,神色晦暗不明,半晌過後才抿了抿薄唇。


    “你一直跟著我們?”


    秦蕤涼薄的眼眸稍稍抬起了一些,聲音聽上去似乎有些沙啞,帶著一股難以名狀的深沉。


    “錯過了你親手殺掉他的那一幕。”


    他雖然一直尾隨其後,可真正的目的並不是監視她的行事,而是暗訪北秦這一帶的民情,瞅準時機攻克西盛。


    聽聞許承桓身死的那一刻,他第一反應是不相信,畢竟他太清楚許承桓的能耐了,並不是一個輕易對付的主。


    所以他風雪兼程地趕了過來。


    秦年對當時情形的講述,令他心中疑竇叢生,這才有了他倚門而立,眸帶審視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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