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禇俞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眼淚都快要擠出眼眶:“父親,你挖走了我的心,還想要我長命百歲嗎?”


    “你……”


    蕭公望真沒有想到,他對洛宓的感情會那麽濃烈。


    原以為隨著時間的消逝,他對洛宓的感情會越來越淡,誰能想到居然成了他的心魔。


    “洛宓已經不是當年的洛宓了。”


    蕭公望還記得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小女郎,瞧著就是一個好拿捏的,哪有如今這麽難以琢磨?


    “死過一次的人,你還要求她始終如一嗎?”


    “你若是真的非她不可,也不是沒有機會。”


    “父親,我和她都不是物件。”


    蕭禇俞閉上眼眸不願意再去看蕭公望,他不敢去想和洛宓在一起的畫麵,否則他擔心自己像是一個卑鄙者一般利用家族威脅她。


    可若是那樣的話,他和先帝、和自己的父親有何區別?


    蕭公望黑著臉離開後,連夜召集了不少的大夫去給蕭禇餘看診,然而得出來的結論大同小異。


    “心病還需心藥醫啊!”


    瞧著那些醫者一個個搖頭晃腦的樣子,蕭公望便覺得黑雲在頭頂籠罩。


    這心藥若是那麽好得,還要他們這些大夫幹什麽?


    “大人,聽說玉鼎先生素有妙手回春之能。若是能尋到他,公子這病或許能有所好轉。”


    “那等閑雲野鶴的世外高人,想要見一麵怕是極為困難。”


    玉鼎先生的名諱,在大元朝的時候他便如雷灌頂,如今更是杳無蹤跡。


    “另一個人,大人也可以考慮一番。”


    “誰?”


    “織夢樓的樓主。”


    “這等江湖組織,本官不甚相信。”


    “大人此言差矣,據說此人醫毒雙絕,有妙手回春之能,公子的病情可等不得。”


    洛宓回到逐月小築後將自己鎖在了房間,自然不知道她已經被蕭公望惦記上了。


    第二天一清早,春時便滿臉怪異地走了進來,瞧著洛宓坐在梳妝台前,腳步放輕了一些。


    “發生什麽事了?”


    洛宓深知春時性子沉靜,平時做事井井有條,斷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擾她。


    “蕭公子的身體不大好了,蕭大人似乎在尋找您的蹤跡。”


    洛宓聽聞眉頭緊蹙,將描眉的石黛放在一側,原本坐著的人也站了起來。


    “他身體雖有沉屙,卻也不至於要了命,怎麽尋到我頭上來了?”


    “聽說蕭公子昨晚吐了很多血,其他大夫已經束手無策。”


    回稟消息的是水堂的一個外圍弟子,她旁敲側擊詢問了幾句便套出不少有用的消息。


    “倒是一個不禁氣的。”


    “……”


    春時默默地低下了頭,她對於兩個人的感情知之甚詳,自家公主一口一個妹婿,就算是經氣的怕也受不了。


    “讓人給蕭公望遞一個話,他家那套前朝筆洗換他兒子的命。”


    “這……”


    春時默默地看了洛宓一眼,蕭家那套筆洗可是前朝開國聖祖親賜,蕭家一直將其視作榮耀的象征。


    “讓人去交涉,至於換不換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諾。”


    房間裏隻剩下洛宓一個人時,她才捂著自己的心口笑得有些無奈。


    “你這執念比他還要深啊!”


    洛宓遍翻‘她’與蕭禇俞的過往,深知兩個海誓山盟的過去,隻是這終究是一場錯付。


    蕭禇俞對她或許有情,可是在家族榮辱麵前女人永遠都是犧牲品,否則就沒有了‘她’和親南陳的事情。


    “你放心,就算是欠你這份情,我也會救他一命,至於他日後的造化全憑天命。”


    感覺到心髒處沒有了鈍疼的感受,她終於舒了一口氣,自打昨晚上開始她便絞痛難當。


    ‘她’因為情而亡,這份情久而久之便成了一份執念。


    蕭公望沒有想到織夢樓的樓主會獅子大開口,手中上好的青花瓷盞就這樣被他狠狠地甩出去。


    “混賬東西,沒有了織夢樓樓主,我兒子這病還不看了?”


    他氣得胡須一翹一翹,最後更是對著周圍的奴仆們下了死命令。


    “從今天起,全力尋找玉鼎先生的行蹤。”


    對於蕭公望的拒絕洛宓並沒有放在心上,聽聞他大張旗鼓地去尋找自己的師父,更是笑得諷刺無比。


    “看來,他這兒子的命可抵不上那套筆洗。”


    “蕭公子的病怕是支撐不住,您……”


    春時不想看著兩個曾經相愛的人變得滿目瘡痍,更擔心她以後會後悔無比。


    “蕭家的財力不至於讓他歸了西,就算是用藥也能吊上一些日子。”


    洛宓顯然不想在這件事情上有些糾結,岔開了話頭,神色也認真了不少。


    “淮郡那邊的落腳點可找好了?”


    “已經安排妥帖。”


    “而今寒風料峭,等過些時日我們便北上。”


    淮郡之行勢在必行,然而她又擔心故人重逢會引起諸多不必要的事端,故而必須計劃詳細以備不測。


    “陛下未必肯讓您離去。”


    自打登上帝位之後,陛下已經不止一次想要將虞公主接回來了,隻是公主擋著此事才沒成。


    “他不讓我們就不走了嗎?虞兒能偷溜,我難道不能嗎?”


    洛宓想到洛麟那黑著的臉不受控製地笑出聲,而一旁的春時也是笑著搖了搖頭。


    陛下攤上這麽兩個能整事的妹妹,也挺無奈的。


    春天的腳丫子剛剛踏足了江陵,洛宓一行人便喬裝打扮乘船而行。


    江陵距離淮郡,乘坐馬車需要十來日的行程,而走水路七八日便可抵達。


    洛宓離開江陵一日後,洛麟才發現了些許端倪,隻是他並未派人去追,而是黑著一張臉誰也不想搭理。


    諸位朝臣也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故而都極為識趣地避其鋒芒,以至於他出台的新政都沒有幾個人敢阻攔。


    當然,這裏麵也有蕭公望站隊的原因在其中。


    東洛的新政推行的潤物細無聲,而北秦那邊卻碰到了釘子,禦書房外麵整齊劃一地跪著一排又一排的禦史大夫。


    瞧那架勢,青石板跪不破他們是不會起身。


    秦蕤似乎一點都沒有被外麵的氣氛所擾,手中那朱紅的禦筆點綴如風,不一會兒小山一般的奏折便被消滅了。


    “把門打開,傳膳。”


    帝王的命令就是九天玄雷,內監和宮娥們急忙行動了起來,不一會兒美味佳肴便擺了一桌子。


    “子言,過來同朕共飲一杯。”


    “諾。”


    顧宸目不斜視地坐在了帝王的對麵,好似那些禦使大夫上書參本的不是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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