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的臉色實在是難看,但他長得英俊,就算生病也是養眼的。


    宋舒有些好奇:“你生病了嗎?”


    克萊恩搖頭:“沒有。”


    話題到這裏好像已經被殺死了,宋舒幹巴巴地應了聲:“那你早點休息。”


    烈日映著牆麵,周圍的植物都蔫蔫的。但他們站在陰涼處,還有魔法護著,溫度其實是舒適的。但克萊恩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宋舒嚴重懷疑下一秒克萊恩就要倒他懷裏。


    克萊恩不會是來碰瓷的吧?


    濕淋淋的黑皮泛著異樣光澤,克萊恩唇邊微笑依然得體。


    “這次來找老師,是想問老師一個問題。”


    宋舒:“什麽問題?”


    說是問問題,語氣卻沒有一點疑問,克萊恩仿佛在討論天氣:“老師討厭黑色嗎?”


    宋舒懂了。


    克萊恩估計是在國王那兒受挫了。因為克萊恩是黑皮,這讓追隨光明神、嚴重迷信的國王很不喜這個兒子。


    健康陽光的顏色在國王眼裏是不詳的象征,甚至還覺得大皇子越來越黑是在咒他?


    對此宋舒表示:醒醒你身邊還有個熱愛黑色的大公爵。


    宋舒瞬間覺得克萊恩不容易,不免生出同為反派之間的惺惺相惜。


    可憐的孩子。宋舒搖頭:“不討厭。”


    陰暗批怎麽會討厭黑色?


    克萊恩好像是笑了一下,那笑容極快,還有些罕見的小孩子的純稚天真。像是五歲時腦海裏出現的問題,終於在二十歲得到解答後的釋懷。


    克萊恩:“謝謝老師解惑。”


    宋舒還想問點什麽,但克萊恩已經和仆人離開,背影也看著搖搖欲墜。


    不免讓人懷疑他真的不會暈在大街上嗎。但是暈了也有服侍的人管,輪不到宋舒操心。


    因此宋舒隻是看了眼,便轉身上馬車。


    馬車咕嚕嚕沿著道路。而宮道延綿盡頭的會客廳,一縷煙輕飄飄出現在裏安身後,緩慢顯出高大的男人身形。


    “克萊恩去找宋舒了,不管嗎?”


    裏安吹了吹手裏的茶,“你這幾天不回古宅,不看著他真的沒事嗎?”


    柏溫沉默。


    裏安笑嘻嘻地說:“既然你都覺得沒問題,那我更不在意了。”


    克萊恩,隻是被莉莉絲遺棄的棋子。從分化性別錯誤的那一刻起,克萊恩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你真的不回去了?這都幾天了,也該氣消了。”裏安好奇:“而且你對著那張臉,是怎麽生得起來氣的?”


    柏溫冷笑:“你管的未免也太多了。”


    裏安:“你不回去,幹脆把他交給我唄。”


    “滾。”


    柏溫心煩意亂,始終想不明白那天宋舒說那句話時他為什麽心虛?


    原本就是當成替代品在養,為什麽不敢承認?僅僅是因為宋舒的眼淚嗎?


    柏溫不願意去深想,甚至斃掉了一開始的聲音。


    不管其他人一天怎麽波折,宋舒都一無所知。對於他來說,這一天都在見不到愛麗絲的時間中度過。


    晚上,宋舒剛躺下,就看到臥室門被推開,病了好幾天的水瀲站在門口,病懨懨的臉瘦了一小圈,看起來更像人畜無害小白花。


    他的指節緊緊抓著門框,“父親,我有話想對你說。”


    宋舒了然深沉地捏著被子。


    懂,來造反了。


    第23章 嫉妒(23)(一更)


    水瀲擺明了就是來造反的,宋舒心知肚明但也得假裝問一兩句。


    “有什麽事?”


    水瀲穿著單薄的襯衣黑褲,秀美眉眼輕蹙,手指緊張地揪著衣角,眼圈泛紅,像是柔軟無害的兔子。


    他清楚宋舒喜歡什麽姿態,所以青澀地做出那些動作,生澀地請求:“父親,可以出來說嗎?”


    青年被子堆疊至腰際,穿著棉質的白色睡衣,暖光下瓷白如玉的肌膚更為冷感通透,平時那一點冷漠也變得實質化,冷淡的疏離。


    “有什麽事非要出去說?”


    探究的、打量的目光,水瀲又開始發抖了。


    宋舒總是這樣,衣冠楚楚地冷漠看著他們所有人,就連這樣的目光都是冷漠的,像是在打量陌生人。


    好殘忍。


    最後一次見麵也這麽殘忍。


    水瀲心尖發顫著,往日咽下的苦楚似乎都在反胃,激得他身體都在顫抖。他往臥室裏走近一步,扶著門框的手鬆開了一些,讓宋舒能夠完全地看見他的模樣。


    一支淺色簪子盤起銀白色長發,雌雄莫辨的漂亮臉龐,薄薄衣衫包裹著少年軀體,潔白脖頸處未完全紮起的銀色碎發添了分病氣的脆弱。


    出發前,水瀲對著鏡子將自己的眉眼用脂粉遮掩了些鋒芒,於是那雙眼睛便偏向於青綃那樣的清純嫵媚。那時他怔忪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手指撫上眼尾,鏡子裏的自己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直到


    “哥哥?”


    門被推開,青綃疑惑的臉出現在鏡子一角,水瀲幾乎是心慌地飛快低頭,“什麽事?”


    青綃已經收拾好東西,但還是有些心緒不寧,坐不住地來找水瀲。他清楚水瀲正準備去找宋舒,也知道計劃即將開始。


    所以他止不住的不安,“哥哥,我們今晚就走嗎?”


    “嗯。”心髒跳得很快,水瀲死死地抓著自己的手腕。就像是小偷企圖偷走不屬於自己東西那一刻,主人卻突然出現的心慌和心虛。


    水瀲氣息不穩,“你都收拾好了嗎?”


    青綃點頭,也許是從鏡子裏看到了什麽,他靠近了些,溫熱的呼吸撲近,水瀲脊背僵硬。


    青綃確實是看到水瀲的眼睛似乎有些不一樣,他離水瀲離得很近,語氣有些驚歎:“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


    青綃的誇獎更像是一種嘲諷。水瀲徹底僵住,他扯了扯唇想笑,但失敗了,變成鏡子裏極為難看醜陋的表情。


    水瀲手指卷著頭發,啞聲:“是嗎?”


    青綃用力點頭,寶石般的眼睛發亮,“嗯,以前都沒發現,哥哥的眼睛很漂亮。”


    似乎隻是普通的讚美,又或者是轉移話題的拙劣手段。兩人心裏都藏著說不出的秘密,對話都變得遮掩。


    青綃說完這句話,他們又聊了聊實際計劃的時間,得到確切信息後,青綃就離開了。而水瀲對著鏡子,一點一點地把偽裝的脂粉卸掉。他擦得很用力,臉上綻開一指又一指紅梅。


    終於,在他把脂粉全部擦完的那一刻,他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眼尾濕濡泛紅,臉頰也像是打翻的調色盤,紅和白混在一起,在那張精致臉龐呈現怪異的扭曲感。表情難看,就像是情緒極度大起大落後的麻木,也有那麽一絲卑微的祈求,在祈求什麽?


    水瀲,你在祈求什麽?


    疼痛似乎不能再激起任何反應,水瀲放下那盒脂粉,安安靜靜地用清水洗了把臉,又找了根簪子,就像是那天幫宋舒挽發去見艾利斯那般,他仔細地給自己盤了頭發。


    無論如何都算不上是最好看的狀態,疲憊憔悴病懨懨。水瀲努力揚起一抹笑,對著鏡子打理、練習很多遍,卻又放下,苦笑,他在妄想什麽?


    他想從宋舒那裏得到什麽?他要離開了,他要殺死他。


    但說是可笑也罷,無論水瀲怎麽掙紮,他最後還是以自己目前最好的狀態去見了宋舒。


    這是為了更好的勾-引宋舒,水瀲自欺欺人地想。


    555:【。】


    不管理由是什麽,他最後說服了自己。


    宋舒警惕著,水瀲該不會又要做什麽脫衣服之類的驚人男同行為吧??


    然而水瀲隻是靠近而已,他趴在宋舒床邊,手指壓著宋舒的被子,懇求地說:“父親,可以嗎?”


    宋舒那些拒絕的話都隻是走走過場而已,反正他今晚肯定要和水瀲出去。他思考了一會兒,眼看水瀲又要開始動作,慌得想不起什麽拒絕,趕緊答應了。


    他真的是被水瀲嚇怕了。


    ……


    今晚風大,明天預計有雨。宋舒披好外套,出門的時候突然被水瀲握住手。


    宋舒手被嚇得不可微查地抖了抖。他看向水瀲,企圖用冷漠的目光讓水瀲放開手。水瀲一開始假裝看不到,到後來被宋舒逼得沒辦法,抬頭看向宋舒,濕潤發紅的兔子眼看起來很可憐,但是宋舒不是男同。


    宋舒試圖抽了一下手,第一下被他掙脫了,後麵衣角又被水瀲抓住,他想掙開,卻沒有那麽好掙脫,水瀲鐵了心要握他的手或者拉他的衣角。


    明明水瀲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摸起來還軟軟的,怎麽力氣這麽大?


    宋舒皺眉看過去,水瀲又逃避他的目光。


    好好好就這麽怕他跑是吧。


    水瀲這麽警惕,宋舒又不能攤牌說我知道你們所有計劃,我是不會跑的,隻能有些難受地讓水瀲牽著衣角。


    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了。人就是這樣,但凡跟“最後一次”沾邊的,都會對自己和他人格外放縱一些。


    要去的地方實在有點遠,宋舒和水瀲並排走。


    這種情況其實很少見,通常情況,水瀲都隻能跟在宋舒後麵。但宋舒是穿越來的,身邊沒其他人,也就懶得管這些框框條條。


    走了一段路,宋舒還是覺得不舒服。


    他也不跑了,水瀲緊緊牽著他的衣角是怎麽回事?


    奇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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