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和書房的配置並不相同,反派和宋舒一樣不喜歡太陽,臥室四周都被厚實的窗簾圍住,偶爾的光亮都由架子上可憐的蠟燭提供。


    室內長期沒有陽光,陰冷得像是反派本人扭曲變態的性格。


    臥室的床上用品一天一換,不需要有潔癖憂慮。


    宋舒揮退仆人,陌生環境裏,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也沒有完全鬆懈,他邁步走向床邊,正準備掀開被子躺躺,猝不及防入眼一具打著蝴蝶結的裸-體。


    水瀲手腳都被綁住,口中被塞了球,安靜時濯如清蓮的眼睛溢滿眼淚,分明是羞恥、憤怒的淚水,眼尾的緋紅又平白增添幾分媚意。


    遊戲裏為了尋求刺激玩是一回事,真正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衝擊太大,宋舒的三觀這會兒已經在心裏天崩地裂,他硬生生忍住條件反射想要蓋上被子的手,眉眼微壓,一雙含情眼冷冽。


    冷聲道:“你怎麽在這裏?”他明明已經吩咐過他今晚心情不好別往他臥室裏塞人。


    水瀲唔唔唔地說不出話,他抖著身體,被踹過的胸膛雖然已經用治愈魔法修複外傷,但內傷並沒有真正治好。也許是牽動了傷口,水瀲喘息著,臉頰緋紅,哀求地看著眼前注視他的青年。


    宋舒心情這會兒真的有點暴躁。


    他好歹也是紅旗下長大的根紅苗正的小樹苗,遊戲裏再怎麽玩得開也隻是遊戲裏,現實看到有人被這樣對待他隻會憤怒。


    口-球的存在讓水瀲說不出完整的話,宋舒坐到床邊,兩指夾著球拿出,掌心不可避免地沾滿涎水。


    整個過程水瀲的眼淚猶如窗外的雨水落個不停。他能感受到宋舒的手指觸碰他的口腔,仿佛是本能,他的舌尖追著青年的手指,小動物似的輕輕舔了舔,腦袋還有點可憐地貼過來,銀色長發濕膩地黏上宋舒。


    這一動作不光是宋舒,水瀲也有點愣住,頓時眼淚撲簌撲簌掉得更凶。


    他真是下賤。


    分明前一秒恨這個人恨得要死,這一刻居然從罪魁禍首動作之中看出了對他的溫柔與疼惜。


    不過是生了幅好皮囊,所以作惡時都能輕易讓人為他找好理由。


    水瀲從書房被抬出去療傷,沒有任何休息緩衝,又像是一個亟待處理的禮物,急吼吼地被打包送到這裏。


    他不能忘了,是眼前人害他變成這樣。


    他要恨他。


    水瀲垂下模糊的淚眼,不停地在內心重複這句話。


    沾滿涎水的球被放置在床邊,青年用手帕擦拭手指。


    沿著指縫,一寸一寸擦拭宛如藝術品的手指,話語覆了層冰霜,“誰送你過來的?”


    水瀲還在哭,手指試探地抓住宋舒的衣角,卻不敢靠的太近,仰頭用宋舒“最喜歡”的孺慕目光輕輕注視,仿佛宋舒是世界上他可以依靠的唯一。


    “父親,我不知道。”


    在這幢古宅生活的人都清楚古宅主人陰晴不定的壞脾氣手握權利的公爵,視人命如草芥,死在公爵手下的人不計其數。


    水瀲再怎麽厭惡宋舒,在沒有能力徹底反抗之前,水瀲都得討好、甚至是取悅宋舒。


    宋舒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的,他正想讓人上來把水瀲好好送回去,門口被人敲響。


    間隔精準三下敲門,就連問候也非常紳士。


    “公爵大人,您是對今晚的禮物不滿意嗎。”


    哢擦一聲,門未經允許被打開。


    古宅之中敢這麽做的人也隻有看宋舒從小看到大的管家。


    身著燕尾服的儒雅男人站在門口,唇角弧度人偶般精準。


    臥室四麵遮光,夜晚更是昏暗,管家身後望不到頭的黑,影子矮小地踩在腳底,黑洞洞的視線直勾勾射過來。


    管家麵容依舊是年輕時的俊美,身上卻散發著與年紀不符的死氣沉沉。


    宋舒被他看得有些人,扯了扯嘴角,“抱歉柏溫,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反派無父無母,被管家柏溫拉扯著長大,對於反派來說,柏溫在他心裏也充當半個父母的角色,反派尤其親近這位管家。


    反派和管家關係太親密,這是宋舒忌憚的。從小養到大的孩子性情大變,管家會不會覺得殼子裏突然換了個人?


    【按理來說,隻要你不ooc,不會有這種可能。】


    555解釋:【遊戲在你進來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靜止的,設定的也是背景,你的存在賦予遊戲開始的權利。】


    那他不就是怕ooc嗎!


    宋舒心裏瘋狂跳出預警,直覺告訴他管家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宋舒身體僵硬得不行,接收到管家探究的目光,頓時緊繃得更厲害。


    “公爵大人,您今晚似乎和平時不太一樣。”


    柏溫打量著宋舒,嘴角明顯地下降兩個像素點。


    青年蒼白的臉在昏暗陰冷的室內猶如鬼魅。他應該是剛洗完澡,發尾微微濕濡,額間發絲分成幾縷,眉眼之上的一顆紅痣鮮研。熱氣沒能在他臉頰上留下半分,偏偏唇畔血氣充盈的飽滿,仿佛吸飽精血的妖怪。


    那妖怪有些冷漠、也像是埋怨地撒嬌。


    “柏溫,我今天真的沒心情。”


    他寵壞這孩子了。柏溫想,隻要他生氣,這孩子就知道用這招對付他。


    心軟似乎就是那一瞬間的事。


    果然還是自己養大的孩子。


    似乎是確認了宋舒的正常,柏溫眉間擰著的那股繩散開,眉眼柔和地揮了揮手,有幾個神出鬼沒的仆人進來抬走了床上不知所措的水瀲。


    水瀲又像一個物件被抬出去,出去前宋舒都能感受水瀲看向他的、憎恨的目光。隻是現在他也無暇顧及,他需要全身心應付麵前的管家。


    “怎麽沒心情,誰惹你了?”


    柏溫關切的語氣倒真似一個知心好監護人。


    宋舒搖頭:“沒有,就是心情突然不好。”


    柏溫也跟著搖頭,語氣親昵卻不責怪:“你這孩子。”


    清楚這是蒙混過關,宋舒後背依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任由管家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念著一些他完全聽不進去的話。


    冷汗黏著睡衣有些不舒服,宋舒不敢有任何鬆懈。剛剛柏溫說他不太一樣那一刻,他差點連墓誌銘都想好了。


    555:【墓誌銘,】


    【連一刻都沒有為宋舒的死亡哀悼,立刻趕到戰場的是宋引星。】


    宋引星是宋舒現實世界裏的哥哥。


    不在一個戶口本上的哥。


    機械古板的ai音念出這段話實在是太地獄,宋舒差點繃不住。他快要把手掐紅了才止住情緒,譴責:“喂,你怎麽偷看別人心裏話?”


    555:【隻有宿主情緒波動過大的時候係統才能讀到宿主的內心。】


    和係統的對話都是在腦內進行,宋舒沒來得及回複,一直掐著的手心被人打開。


    布滿繭子的手不容置喙地打開撫平他攥緊的手指。


    從小在錦衣玉食、窮奢極欲的生活中長大,青年的手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如同上好羊脂玉,光滑細膩。


    柏溫好似暗示,也好似家常寒暄、長輩對晚輩的拳拳愛-撫,掌控欲極強地撫摸宋舒手指遊弋,直至宋舒指腹和掌心都被揉搓得發紅發燙,柏溫才放開手,欣賞宋舒縮回去的指尖,意味不明地開口:“舒兒,你長大了。”


    柏溫和宋舒的父母是多年好友,宋舒父母生下宋舒沒多久就死了,柏溫便收養了這孩子。


    宋舒被摸手的時候已經汗毛直豎,但還是得裝出感情很好的樣子,淺淺一笑:“在您這裏我永遠是小孩。”


    儒雅隨和的男人也笑了一下,“是嗎?”


    青年遲遲不打理的發尾已經黏膩地粘在一起,不管何時都是冷淡的眼眸多了分脆弱依賴的情緒,垂下時顯得分外無辜。


    柏溫恍惚地看著。


    宋舒這個角度像他母親,也像他那可恨的父親。


    可不管像誰,這終究是他養大的孩子。回憶往事,柏溫心裏升騰起怪異的快-感,他上前兩步,“你不是很喜歡他嗎?我把他洗幹淨送過來了,你享用便是。”


    “從小到大看你喜歡的人這麽多,怎麽沒有一個發生關係的?”


    柏溫話裏話外的憂愁似乎要溢出來,他抓著宋舒的手,“如果不會那些事,我已經給你請好老師,過兩天就到。”


    第3章 嫉妒(3)


    柏溫的話讓宋舒臉上的笑都要撐不住了。而且柏溫居然不知道反派陽痿這件事?


    瞞得這麽死,看來陽痿對於反派來說還真是天大的打擊。


    原設定柏溫不知道,那宋舒更不能讓柏溫知道了。宋舒胡亂地應付了幾句,終於讓柏溫離開了臥室。


    門一關上,宋舒沒什麽形象地倒在被窩裏,望著天花板喃喃,這破遊戲,破反派,他今晚一定要做一個有愛麗絲的美夢補償自己。


    也不清楚是不是這句話,宋舒一晚上都沒能睡好,還做了個被唧唧追著跑的糟糕夢。


    唧唧邊追邊痛哭:“我不要陽痿,我不要陽痿。”


    宋舒最後實在是被追得沒辦法,也是邊跑邊哭:“你以為我想嗎!陽痿是男人的痛你知不知道!”


    最後他和唧唧一起抱頭痛哭。


    夢境太詭異,宋舒睜眼的時候腦袋還回蕩著那句:我不想陽痿。


    一晚上沒睡好,宋舒起床氣的低氣壓讓古宅也變得安靜。偌大宅子仆人來來去去,卻靜得沒有任何聲音,仿佛飄在地上走,古宅也變成一座冷森森的鬼宅。


    今早柏溫出門辦事,沒了這個盯舒機,宋舒基本冷著臉就能維持人設。起床氣更是讓宋舒裝都不用裝,直接木著臉吃早飯,味如嚼蠟地吞咽食物。


    555:【早上好。】


    幾乎一夜沒睡的大腦刺痛,宋舒發作的起床氣幽怨:“早上好,是誰在早上好,早上到底誰好?”


    【你看起來不太開心?】


    555揣摩:【我忘了,你應該不喜歡這種打招呼的方式。】


    宋舒:“?”


    555解釋:【你是個二次元來著。】


    宋舒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555:【哦哈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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