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飛猛進表現在林莫從偶爾會主動找他,變成經常主動找他。他們最多的對話大概是林莫說可以幫他寫作業,但是要開視頻或者語音。


    宋舒開始還覺得沒什麽不好,畢竟他不是真的寫作業,而林莫是真的被折磨了。


    況且想想,一個直男在知道天天幫寫作業的網戀女友是男的,心情得有多晴天霹靂。


    然而次數多了以後,宋舒也品出一點不對勁,納悶:“他怎麽天天找我寫作業。”


    就算他真的是高二生,也沒那麽多作業給林莫寫。


    【可能就是為了和你語音。】


    宋舒不可置信:“林莫還是個聲控?”


    他有點不太相信。因為他聽說過林莫拒絕了他們學校的校花,他們的校花就是廣播站的站長,聲音很好聽。


    宋舒思來想去想不通,幹脆也不想了,反正這樣曖昧的關係他還維持著二段。


    沒錯,他同時用小號和林莫、[彼岸]、[巧克力]曖昧。


    不清楚對麵二個什麽感受,反正宋舒已經麻木。每天發那種萌萌噠的消息,他都從最開始的羞恥變成麵無表情。


    反正做任務,不丟人。


    情緒沒了,說的話自然也沒多走心。宋舒有時候為了應付他們,還去網上搜了很多網戀攻略,也算是學有小成,具體表現為更養胃了,對話更不走心。


    這種無所謂的心態持續到現在,宋舒非常快樂。他覺得他好像發現做任務的真諦了,隻要走劇情就好了,重心都放在劇情點上,就不會有那麽多道德上的羞恥心。


    他網戀騙人得到了任務積分,紙片人得到錢,本質錢貨兩訖的交易。


    因此在這場任務性質的網戀當中,宋舒態度越來越散漫。但他倒是開心了,[彼岸]、[巧克力]還有林莫卻陷入莫名其妙的情緒怪圈當中。


    尤其是林莫。


    林莫最近很失控。失控有很多方麵,情緒、生理、心理,他需要發泄的次數越來越多。


    特別是從第一次語音之後,他總是不受控製地想起那天的對話,再不受控製地敬禮。


    他想和“小森”聊天,想聽小森說話。


    這種狀態開始時心理很冷淡,生理很火熱,林莫尚且能控製。然而現在已經失控得生理心理同樣火熱。


    小森是宋舒,或者不是宋舒,林莫大概都有了答案。


    從始至終,他隻對一個人有過反應,那就是宋舒。即便如此,他仍舊不覺得他是這場流感當中的患者。


    很多人都會對宋舒有反應,不管喜歡宋舒,還是有一點點喜歡宋舒,都逃不過宋舒的皮囊,還有那冷漠、矛盾的氣質。


    疏離冷淡,對什麽事都無所謂的冷漠,永遠遊離在人群之外。無所謂地說著誇獎人的話,和你對視,眼睛裏的真誠說不出的虛偽。


    宋舒從來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裏過。


    生物學上的遊離氨基酸好歹還有能夠和它反應組成的物質,可宋舒卻是完全無解的。


    他不對任何人起反應。


    很多人對此感到挫敗,也有人對此興奮。這樣的感受在人群中鏈式感染,成就了林莫創建的學校論壇。


    宋舒是這場流感當中的感染源頭。


    他不是感染者。


    他不是。


    ……


    林莫第一次對宋舒有反應,大概是在第二次和宋舒的見麵。


    他和宋舒的前二次見麵都稱得上戲劇。


    第二次見麵地點很離譜,場景也很狼狽。


    當時身為風紀委員的林莫往常一樣從校園門口出發,終點為學校北邊的小樹林,開啟一天的巡查。


    如果不遇到宋舒,大概那一天也會普通的度過。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許他走進樹林那一刻,就已經注定會看到狼狽地從池子裏爬出來的宋舒。


    小樹林在北邊,那裏還有一個噴泉。風景不算好,但足夠隱蔽,因此是許多小情侶和遲到人員的藏匿地點。


    他從樹林的走道走進,噴泉附近隱隱能看見兩個說話的人影。


    “我求你了,我真的很喜歡你,你給我一次機會不好嗎?”


    “我真的、已經喜歡你很多年了,從小學開始,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從小學就坐你後麵,初中也是你的前桌,還借過你的尺子橡皮筆,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追求者聲音有些急切,甚至迫近地靠過去,“我們、我們有那麽多交集,你還和我說謝謝,你怎麽會不記得我呢?”


    巡查撞上表白現場,實在不是什麽新鮮事。林莫臉色漠然,打算若無其事地走近打斷這場單方麵激動的告白,卻聽到被表白的人的聲音。


    “抱歉…我真的不記得……”


    宋舒。


    腦子裏跳出來一個名字,林莫停住腳步。


    “為什麽不記得?”


    追求者不可置信,情緒激動,“我們都認識快十年了!”


    宋舒似乎是不知道說什麽好,隻好禮貌地笑笑,重複:“抱歉,我是真的不記得。”


    情緒到達極致之後,反而會冷卻下來,就像是平靜海麵下藏著不為人知的冰山。


    追求者愣愣的,又說:“那你記得你初中同桌嗎?張黔。”


    “抱歉,我不記得了。”


    宋舒抿了抿唇。他的唇形很好看,是很適合接吻的形狀。


    氣氛像是一把拉緊的弓,隨時有崩壞的風險。


    追求者再抬眼,神情崩潰,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他那時候對你那麽好,天天都和你見麵說話,你都記不住他嗎?”


    宋舒別過眼,沒說話。


    沉默之中,弓箭承受的重量層層加碼,太陽烈得有些讓人睜不開眼。陽光下,宋舒眼睫鍍上金光,側顏少有的漂亮。


    追求者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又被曬幹,哽咽的哭聲變為大哭。


    弓箭終於在讓人窒息的氛圍之中崩壞。


    “宋舒,你他媽就是一個沒有心的混蛋。”


    追求者跑了,還順便把宋舒撞到噴泉水池裏。


    林莫靠近的時候,正看見宋舒倒黴地從噴泉水池裏爬起來,還抱怨:“我每天遇到那麽多人,一個一個去記名字和長相,我會累的吧?”


    “而且他不說那些橡皮和筆還好,一說我就想起來我初中的時候老是丟筆和橡皮,甚至草稿紙都丟。”


    宋舒抹了一把臉,抿唇,很生氣:“居然都是他偷的!!”


    他還沒怪他偷東西,他居然還敢罵他混蛋!


    到底誰是混蛋!


    陽光下,被打濕的校服緊緊貼著皮膚,襯衫胸口比較透的部分能看見一點淺淡的粉紅。藏在校服之下單薄身體抽條,青澀柔軟。


    等宋舒從水池裏爬起來,自然也看見站在出口處的林莫。


    再之後的事情林莫記不太清,卻還是記得當時宋舒看他的表情。


    有些恍然的,還有點憐憫,就像是第二次見麵那天看他的眼神。


    沒什麽奇特的。如果不是當場敬禮,加上當晚回去連續做半個月的春夢的話。


    春夢內容大同小異,地點都在噴泉水池。


    夢裏他把宋舒壓在水池裏,問宋舒記不記得他的名字。


    他很狡猾,不管宋舒回答記不記得,他都是要宋舒哭的,宋舒哭起來很好看,眼淚被弄碎,抽噎地踹他,罵他。


    這樣旖旎的夢境也沒什麽,頂多是青春期的衝動。


    林莫一直這麽認為。


    ………


    僅僅第二麵而已。說起來他和宋舒第一麵結仇,第二麵相識,第二麵他就對別人敬禮。


    這在古板的林家,要是被他的父親知道,大概是要被罰跪祖祀二天二夜的程度。但林莫冷漠,從來不以為意。他不喜歡宋舒,所以不以為意。


    他是旁觀者而已。


    ……


    他是旁觀者,現在事情卻變得有些脫離控製。


    他喜歡宋舒嗎?


    他不喜歡的,卻又對宋舒有生理反應。


    更荒謬的是,他一直覺得宋舒就是小森,可他沒有證據。


    對於沒有證據的事物,林莫從來都抱著辯證的態度去看待。可無論如何他也想不到,這個問題最後的證據是他對宋舒有反應,並且是極其劇烈的反應。


    荒謬。


    無法控製的生理反應讓人煩躁,一切都失控得讓人火大。


    林莫壓抑地喘了口氣。


    任誰都會覺得荒謬。


    更他媽見鬼的,他無法停止對宋舒身份“小森”的意想。


    性-衝動和愛分開,大概是典型的人唧分離。林莫掉進“小森”的陷阱裏,失控地主動。


    然而“小森”很隨意,態度散漫得就是宋舒本人,偶爾不高興了還不回複消息,第二天再若無其事地繼續和他打招呼。要是質問起來,“小森”就會說一點軟話,讓人找不到責怪的缺口。


    況且質問什麽的實在是太掉價,這不是林莫能做出來的行為。


    林莫一次又一次地在和“小森”的對話框之中退出,再抽紙巾擦手。


    短暫的賢者時間結束之後又是莫名其妙的、陰沉的憤怒。


    不就是假裝女生想釣他嗎?不是想讓他出醜嗎?他媽的為什麽二天打魚兩天曬網?為什麽總是一冷一熱想來找他聊天就找,不想找就冷落?甚至他主動湊上去讓宋舒打臉,宋舒都冷淡得不理人。


    他媽的。


    宋舒,你真他媽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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