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好船房後,夏崇等將行禮包袱放好,正欲起身去尋聞語冰,便被不知何時坐在船房窗邊,正動手沏著茶的青衫少年叫住:


    “夏崇,過來喝杯熱茶吧。


    我有些話想要同你言說。”


    此時雖已到了辰時二刻,可這外頭陰沉的天色籠罩下來,瞧著卻像是到了傍晚一般。


    再加上那不住拍打在船身頂處以及落在水麵上的滴雨聲,兀地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


    在這股壓抑感下,黑袍少年腳下的步子轉了轉,而後直直朝著窗邊西側的座位走去,徑直落座了下來。


    由於船隻窗邊還帶著遮擋風雨用的窗簷,因而這會兒二人即便是坐在迎風口,也不會有雨水被刮進窗內。


    夏崇視線落在從窗簷處不斷滴落的雨線,右手的食指與中指敲擊著木桌麵,漫不經心地問道:


    “說吧,是想言說何事,莫不是和小冰有關的?”


    本來在生人麵前,他是不大想如此稱呼聞語冰的,但誰讓,是這個看著聞語冰時,眼神明顯不大對勁的扶宗。


    果然,如他所料,他這一聲小冰下去,扶宗原本溫潤的麵色立馬變了變


    雖是細微,卻還是被他注意到了。


    不久前,他便因為這扶宗的緣故,差點和聞語冰就這麽分道揚鑣。


    因而這會兒麵對他時,夏崇心下不自覺便會生出些警惕。


    “嗯,的確是有關語冰學妹的。


    有件事你應當不知曉,在秋遊開始之前,江鴻軒出言邀請了語冰學妹,讓她和他同乘一艘船隻往盛京去往。


    但語冰學妹卻以還你恩情為由拒絕了他。


    那之後,我看那江鴻軒的麵色很是不好。


    我怕等到了盛京之後,他會以此事刁難你和語冰學妹,你們二人屆時多注意些。”


    一聽還有這麽一件事,夏崇微怔過後看著眼前之人微蹙的眉宇,知曉扶宗這會兒會提醒他,估摸著全是看在聞語冰的麵子上,因而連句道謝的話都未言說。


    隻是簡單回了他一句知道了,而後,又繼續問他道:


    “除了這事之外,可還有旁的事要說?


    沒有的話,我這便要去尋小冰了。”


    聽他一口一個小冰,扶宗握著茶杯的右手微緊了緊,而後又緩緩放開,溫和著麵色搖了搖頭:


    “沒有了。”


    見此,夏崇也未作耽擱,直接起身朝船房外走去,似乎不願和這青衫少年多待在一起哪怕一息的功夫。


    扶宗看出這夏崇對他毫不掩飾的不喜,倒是也沒覺得有什麽。


    隻是,他腦中還一直浮現著方才夏崇喊小冰二字時眸內帶著的挑釁之意。


    他知曉自己應該不去理會那抹挑釁,那隻會讓他情緒不受控。


    可他就是不大能忍住,隻因小冰這個稱呼,以往在飛升界的時候,除了主天道之外,便隻有他能喚。


    如今,卻多了夏崇一人,難免會給他一種什麽東西被搶走的難受感。


    “不......不要再繼續深想下去了......”


    負麵的情緒最是難以控製,胥辰為了不讓自己繼續深陷下去,甚至給自己念起了清心咒。


    饒是如此,一抹淡色的黑煙還是在他未注意到的時候飄向他額心內。


    同一時刻。


    夏崇已經到了二樓聞語冰和滕逐月所在的船房門前,正欲伸手叩門,便見木門直接打開。


    而後,出現了一個他正念想著的人影。


    眼前的少女雖是身著著一身極為普通的淡黃色紗裙,可配著她周身自帶的出塵氣質,以及她那雙彷佛不沾染一絲塵埃的潔淨水眸,瞧著卻依舊能給人一種驚豔之感。


    少女瞧見來人是他,水眸內瞬間被瀲灩的光亮點綴滿。


    不但如此,還彎起眉眼問他道:


    “夏崇學長,你是特意來尋我的嗎?”


    言出這話時,聞語冰右手不自覺攀上他垂放在一旁的黑色衣袖,讓二人之間看起來關係是親密異常。


    滕逐月跟在黃裙少女不遠處,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眸內帶著些訝異的同時也帶著一絲豔羨之意。


    她訝異於聞語冰可以在行事上如此大膽,不顧俞朝對女子有著的嚴苛規矩與禮節,在還未和人定下婚約前便敢如此親近男子。


    至於那豔羨之意,則是因為她一直將夏崇當作自己的榜樣,欽佩之餘,難免也會生出一些旁的情緒。


    但,如今看來,她那些旁的情緒也沒什麽繼續存留的必要了。


    眼前這二人一看,便知曉是旁人如何努力也無法強硬融進的關係。


    夏崇最是受用的,便是聞語冰這麽一副十分黏膩他的模樣,伸手摸了摸她頭頂後也不自覺彎了唇角,連眸色中都帶上了一許柔和,回她:


    “不然呢?難不成我自己閑的沒事幹,在你們船房門口前晃悠?”


    打趣罷她,夏崇記掛著他來尋她是有事要說,便在睨了跟在聞語冰身後的滕逐月一眼過後,帶著聞語冰往船隻甲板上去往。


    等這二人離開了,滕逐月將手裏攥著的藥瓶放回了衣袖內,而後歎氣出了船房,轉而去了個相反的方向,朝船隻一樓的茶水廳去往。


    船房內有著一股潮濕的味道,即便是開著窗子,那股味道也較大。


    她不喜那味道,便隻能尋個寬敞的地方喝喝茶,打發打發時間。


    畢竟,從江南到盛京,可是足足要坐上一天左右的船程。


    估摸著路上不遇見什麽意外,翌日辰時的時候,便剛好能夠抵達。


    此去一途路程較遠,她自然不可能說一直待在船房內和那黴味作伴。


    如此想著,很快,身著一身水藍色長裙的少女便到了一樓茶水廳。


    視線四尋了下,正欲往東北角那個無人的座位前去,便被一道帶著些調侃的聲音叫住。


    “喲,這不是咱們滕學掌嗎?


    我還以為以滕學掌家的條件,不會和咱們一同擠這貳號船隻。”


    滕逐月聞聲看去,發現挑事之人是和她同為地字班,但與她矛盾不淺的石來,麵色瞬間就黑了下去,不欲去理他。


    但偏生那石來不吃她這一套,見她轉過身去,立馬對著跟在身側的兩個小弟使了個眼色,兩人便上前攔住了滕逐月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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