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先生被人留在了山腳下的一家汽車旅館,現在已經回齊家了,他說會給您來電,”徐川蹙了蹙眉,“齊先生身上的東西都沒了,但背後那人目的肯定不是為財,否則早該向齊家索要錢財。”


    更何況林先生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消息,那人的真正目標恐怕就是林先生,等待這麽久沒有動靜怕是在等最初的熱度下去。


    談話間,聞景殊的手機震動起來,正是齊尋。


    “那個攝影師是拿錢辦事的,我們被人算計了,”齊尋開門見山,“林別知中途跟我分開了,他們的目標應該不是我,帶走我隻是掩人耳目,所以把我送回來了。”


    聞景殊語氣冷得嚇人:“徐川,去查汽車旅館附近商鋪的監控,看看有沒有相同的車經過。”


    徐川點了點頭,轉身出門。


    “有沒有懷疑對象?”聞景殊捏了捏鼻梁,現在唯一的知情人就隻有齊尋了。


    然而過去兩三秒,對麵都沒有說話,隻有驟然停滯的呼吸顯示著對麵人的存在,聞景殊神情一凜:“你知道什麽?”


    “操……”齊尋似乎有些焦躁,猶豫了許久才道,“對不起,那天分組其實是薑末一要我把你們倆分開,當然我自己也有私心……他好像很想讓我和林別知一起去林子裏,雖然不知道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但是我覺得你最好留意一下薑末一。”


    現在說什麽也來不及了,當務之急是找到林別知,聞景殊沉著臉掛了齊尋的電話。


    第二天,他立馬去找了薑末一。


    在去薑家的路上,徐川打來了電話:“聞總,查到了,有一輛黑色越野在那段路出現了多次,時間也對上了。警方根據車牌查到了車主,是一個姓胡的陌生男人,但有監控拍到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在丁家私立醫院的附近,而且他車上坐著的,是薑末一。”


    “繼續查下去,有什麽消息立馬通知我。”


    “好的聞總。”


    雖然沒有明確證據,但在那一瞬聞景殊幾乎可以肯定,這件事必然和薑末一脫不開幹係。


    他眉心微擰,心中忽地升起濃濃的不安。早在知道薑末一有所不同的時候他就該更加防範,否則也不會讓林別知陷入危險。


    是他沒有保護好林別知。


    “聞先生別擔心,林先生很聰明,一定不會讓自己受傷的。”前頭開車的老毛叔安慰道。


    跟了聞景殊這麽多年,他從未見過聞景殊這個模樣,聞景殊從來都是淡然冷漠的,除了家人,不會為外人露出絲毫另外的情緒。


    可現在的他早已失去了那份淡然,眉頭久久不能舒展,氣壓低到了極致,仿佛隨時就會爆發。


    所有一切都是因為一個人,林別知。


    聞景殊沒說話,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然而手機在這時再次震動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


    “喂,您好?”接通電話,一道小心翼翼的女聲響起,“請問您是這個電話的主人吧。”


    剛說完,女孩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廢話,自言自語了句,隨後繼續道:“那個就是,有個客人留了張紙條,叫我給這個號碼打個電話,但沒說為什麽,請問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聞景殊猛地扣緊手機:“是誰給你的電話?”


    “是住在我們酒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長得很好看,”就是脾氣不太好,女孩暗暗補充了句,“您是薑先生的朋友嗎?”


    入住信息填的是一位姓薑的先生,她下意識便以為男生就是那位薑先生,畢竟這幾天除了那個男生,也沒見過另外的人出入房間。


    她將沐浴露的事講述了一遍,問道:“請問究竟有什麽事?”


    如果說剛才還有一些不確定,現在就可以完全肯定下來了,薑末一帶走了林別知。


    薑末一當然不會做這一係列事,所以那個男生,多半就是林別知。


    聞景殊眉頭這才略微鬆了鬆,還能傳消息出來,至少證明他暫時是安全的。


    “他身邊有沒有其他人?”


    “有一個黑衣人,體型賊大,看上去也凶凶的,每次去給那個男生送飯的時候都能看見他,應該是保鏢……吧?”


    但是為啥每次送飯都要在人家身後看著啊。


    形容了這麽一通,女孩越想越不對勁,聲音染上了點慌張:“我敲等一下等一下,那個男生不會是被黑衣人綁架了吧,黑衣人是壞人嗎??”


    “麻煩把酒店信息告訴我,不要聲張這件事。”聞景殊立刻用另外一隻手機通知了警方。


    這話就相當於是肯定了女孩的話,女孩更加慌了,語速越來越快:“那你快點來吧,我昨天以為是惡作劇所以沒打,今天越想越不對就翻出來打了。他們今天沒訂中餐,是不是要出去啊?”


    話音落下酒店位置也發了過來,聞景殊點開地圖,一眼就找到酒店位置,以及酒店附近,丁家的私立醫院。


    聞景殊怔愣片刻,難道薑末一打算在今天……


    想法還未形成,女孩刻意壓低的嗓音再度傳來:“臥槽他們下樓了!”


    第64章 最終


    給女孩傳遞完消息後, 林別知當晚才簽同意書,簽完後也沒有告訴他們,隻等他們明天自己發現。


    薑末一隻給四天的時限, 想來是四天後有另外的安排,搞不好就是移植手術,到時候他就算不簽也會被逼著簽,卡著最後的點既能爭取時間,也能防止他們傷害自己。


    在脅迫條件下簽署的任何文件都是無效的, 所以他隻能期待在薑末一動手前女孩能夠把消息傳遞給聞景殊。


    就是不知道女孩會不會打這個電話,林別知長歎一口氣。


    他在紙上就隻寫了聞景殊的電話號碼, 沒有寫具體發生的事,一來是這件事一兩句解釋不清,二來是怕紙團被薑末一的人發現,這樣一來女孩就有危險了, 畢竟薑末一不會放過知道自己計劃的人。


    算了, 聽天由命吧。


    第二天一早,薑末一就來趕進度了。


    浴室門被粗暴地推開時,林別知正窩在鋪滿浴巾的浴缸裏睡覺, 這幾天他一直都是這麽睡的, 睡久了竟然還有點習慣。


    “你還不算太笨,知道反抗隻會吃苦頭。”


    林別知尚未睜開眼,耳邊就響起了薑末一嘲諷又得意的聲音,搭配浴室的3d立體環繞效果,簡直提神又醒腦, 他一個彈射就坐了起來。


    或許是拿到同意書心情好, 薑末一難得對他展露笑意,隻不過那笑容中帶了點陰森的味道:“我還以為要費點力氣逼你簽字, 沒想到你簽的時機正好。知道我為什麽這麽早來找你嗎?”


    剛才起太快腦子有點發昏,林別知閉了閉眼:“因為你有早八?還是朝九趕地鐵?”


    薑末一:“?”


    薑末一:“把人拉起來,帶走。”


    死到臨頭了還想這些有的沒的,等上了手術台看他還有沒有別的心思。


    事實證明林別知猜得沒錯,薑末一第四天確實另有安排,這個安排就是腎髒移植手術,他將一切都打點好,就差林別知這個腎源了。


    沒戴眼罩出門的時候,林別知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先前戴眼罩是防止他通風報信逃跑,現在不戴眼罩代表他跑也來不及了。


    而且從昨天下午遞出紙團到目前為止,並沒有任何風聲傳來,一切都在預示著極壞的結果。


    所以坐上前往醫院的車時,林別知已經有點開擺了。


    反觀薑末一,嘴角一路上始終噙著笑,話也變多了,熱衷於在林別知耳邊念叨些奇奇怪怪的話。


    “你知道我一覺醒來發現一切都還沒有變的時候有多開心嗎,我終於有機會挽回聞哥,終於有機會回到他身邊。”他激動得嗓音都在顫抖。


    林別知默了默,老老實實說:“我不道啊。”


    他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怎麽會知道他的想法。


    “但這一切都被你給毀了!”薑末一倏地拔高音調,狠毒的眼神直射向他,“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我根本沒有病,但你就別想活了。”


    他的表情帶著一絲惡毒的快意:“說吧,有什麽遺言?”


    林別知摸了摸兜裏正在錄音的麥克風,心情有些複雜,他已經很久沒見過自爆卡車還爆得這麽徹底的人了。


    他略一思考:“全麻,不是全麻我不做,謝謝。”


    薑末一笑容一僵:“你是不是有病?腎髒移植哪有局麻。”


    林別知放鬆後靠:“全麻,是一種態度。”


    薑末一:“……”


    酒店距離醫院極近,車拐了沒幾個彎就進了地庫,下車後,林別知被帶著從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上了樓。


    有個身強力壯的壯漢給他披上了一件外套,順勢攬上了他的肩,表麵上像是在支撐著“體力不支”的朋友,實際上則是防止林別知逃脫生亂。


    最後,他們進到了一間特殊病房,而林別知則要在這裏等待著進行手術。


    薑末一並沒有和他一起,因為明麵上他是需要被腎髒移植的人,在外做戲自然是要做足一點。


    看到被安排好的一切,林別知嘖嘖搖頭,他沒想到薑末一竟然把他帶來了丁家的私人醫院。


    腎髒移植手術除了捐獻者的同意書,還需要很多資料證明,而且有一部分資料必須經過醫院獲取,薑末一一個健健康康的正常人什麽都得偽造,說明醫院有人幫他做了偽證。


    到時候手術出了事故,薑末一大可以直接把責任推到醫生身上,再來一句手術意外誰都無法預料,豈不是完美逃脫罪責。


    不過不管是什麽結果,事情一旦敗露,丁家都要倒大黴。


    不一會兒,保鏢將病服送了進來,林別知抓著衣服閃身躲進了衛生間麥克風還在身上,不能讓他們發現。


    換下衣服後,林別知用垃圾桶壓著麥克風藏到了馬桶背後,如果沒人刻意來翻,應該是不會被發現。


    確保安全後,林別知走了出去,而在房間內停留的保鏢見他出來,這才退出房間。


    手術不知道什麽時候才開始,但在此之前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林別知思索著走到了窗前,病房正對麵是一片小花園,許多病人由家人或者醫護人員陪著在園中散步,朝外喊一聲,他們大概都能注意到這裏的情況。


    但他所在的病房屬於高層,而且人就在門外守著,喊完救命估計立馬就被撂倒了,等都等不到樓下的人反應過來。


    苦惱之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花園的那一頭出現,林別知愣了愣。


    是丁遲序!他怎麽會忘了丁遲序也是這裏的醫生,說不定他可以找丁遲序幫忙!


    林別知打開窗,死命地朝著丁遲序揮手,手臂都快掄出火星子了,可惜對方看都沒看一眼。


    而且他並沒有朝著病房這個方向走來,而是拐彎從小路進了醫院大樓。


    也就在這時,林別知看到了窗戶旁稍低一些的露台。露台似乎連接著另外一邊的走廊,如果能爬到露台上,說不準可以趁機從走廊逃脫,


    就是這高度這角度……林別知伸出頭估計可行性,誰知剛朝下看了一眼,高空的暈眩感瞬間上頭,於是他又立刻縮回了腦袋。


    可惡,有一瞬他好像看見了他從未見過的太奶。


    眼前是有可能摔得七零八落的高空,身後是一去無回的手術室,似乎怎樣都是個死。狀態陷入膠著,林別知在窗前焦慮地來回踱步。


    偏偏時間還頗為緊迫,再不做決定他就沒得選擇必死無疑了。


    幾秒後,林別知堅定地爬上了窗台,他選擇再次一搏。


    其實窗台和露台岔開得不算太遠,隻是跳出去需要一點勇氣,他深吸一口氣,內心把中西方一切能叫得出名字的神佛都叫了一遍,主打一個以量取勝。


    而後,縱身一躍。


    他跳得果斷,也就不知道在他剛跳出去的那一刻,薑末一就推門而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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