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尖利的目光射過來,林別知不用看也知道是誰,心道瞪他幹嘛,有本事讓聞景殊鬆手啊,天殺的他手指都快被捏麻了。


    “可是明天是周末,周末你也忙嗎?”薑末一不死心問道。


    聞景殊沒搭話。


    在對方愛人麵前提出這樣的想法實在不合適,薑滔明白這是聞景殊的態度,主動打圓場,出聲斥責薑末一:“不要任性,聞總公司事務很多,也沒有義務陪你出去,你要是想出去玩我叫人陪你。”


    “我……”


    父親的斥責讓薑末一有些委屈,盡管父親眼神暗含警告,他卻仍想爭取:“那聞哥什麽時候有空?”


    這題林別知會,為避免尷尬,他主動替聞景殊回答:“昨天。”


    薑末一:“……”


    聊天以一種古怪的氛圍結束。


    宴會結束離開的時候,林別知與薑末一擦身而過,他聽見薑末一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我生病了,需要腎髒移植,你猜為什麽我回來了聞景殊還一直不跟你離婚,因為我們的腎源配型成功了啊。”


    言盡於此,薑末一挑唇一笑,先一步離開。


    而林別知腳步漸漸放緩,最終停了下來。


    即便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真正聽到又是另一回事,說實話不慌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還是猶豫。


    他望著前方聞景殊的背影,強撐了許久的慌亂驟然爆發,心髒不知為何有些酸脹。


    他茫然地抓了抓心口。


    經過這麽久的相處,他早就對聞景殊有了不一樣的感覺,他更願意相信聞景殊的人設崩壞了,相信聞景殊不會對自己下手,但他也害怕自己慘死手術台的結局成真。


    所以,他真的能相信聞景殊嗎?


    來接他們的依舊是老毛叔,不過老毛叔並沒有把他們送回別墅,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個高檔小區。


    看著車窗外清一色的高樓大平層,林別知呆呆道:“這是哪兒?”


    老毛叔回頭道:“這是聞總之前住的地方,自從聞總搬去別墅,已經很久沒回過這裏了。聞總說時間不早了,先回這邊休息一晚。”


    林別知看了眼風輕雲淡的聞景殊,又看了眼外麵的大平層,忍不住被自己窮笑了。


    房子一直有人在打掃,因此看不出一絲很久沒住人的灰塵感,屋內裝修風格色調冷淡簡約,非常符合聞景殊的風格。


    進去後,聞景殊先去洗漱,而林別知則是先圍著房子繞了一圈,原諒他是個鄉巴佬,從來沒見過能當跑道使的陽台。


    陽台盡頭入門是一間書房,書架上的書並沒有很多,看書麵與書頁的痕跡,大概都是聞景殊看過的。


    書案上還放著一本沒看完的書,林別知好奇地翻了翻,一張照片從中滑落。那是一個小男孩的照片,小男孩眼神空洞,臉上身上髒兮兮一片。


    照片並不是很清晰,像是急匆匆地一拍,但林別知的手卻是狠狠一抖,為什麽照片上的小男孩這麽像他?


    他翻到背麵,發現右下角記錄了拍攝時間,是十六年前,也就是他大概七歲的時候,那個時候他還在孤兒院裏,所以這肯定不是他。


    能讓聞景殊把照片夾在書裏,放在桌上這麽顯眼的地方,而且與他如此相像的人,到底是誰?


    那一刹那,一個名字滑過腦海。


    薑末一。


    第46章 跑路


    宴會過後, 聞家要與薑家合作的消息不脛而走,而前段時間吵得沸沸揚揚的競標會也終於有了結果,官方宣布聞氏中標, 由聞氏來負責城西的開發項目。


    這下情況就變得有些耐人尋味了。


    先前聞氏拒絕與親家林氏在此項目上合作,眾人以為聞氏是想獨大,誰知聞景殊轉頭就與薑景地產達成了合作,這不是在打林家的臉嗎。


    傳聞薑末一還是聞景殊的初戀,身份本就尷尬的林別知豈不是更加尷尬了。


    豪門花邊新聞一向是最吸引人眼球的, 初戀傳聞剛出沒多久,就有人偶遇薑末一進入聞氏的大樓, 姿態神情宛若回到自家,反倒是聞景殊真正的伴侶林別知從未出現過,讓人不得不感到好奇:


    莫非聞景殊終於要和林別知離婚,與初戀再續前緣了?


    “我記得貴公司的項目主要負責人並不是薑先生。”會議室裏, 聞景殊端坐在長桌正中央, 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目光平靜地看向不請自來的薑末一。


    男人氣質內斂矜貴,舉手投足之間透露著散漫與淡漠, 仿佛什麽人都無法挑動他的情緒, 偏偏這是薑末一喜歡的樣子。


    他彎眉笑道:“聞哥放心,這是我爸的意思。我回來就是為了幫我爸打理公司,所以要先熟悉一下業務,那些資料我都已經學習過了,不會讓聞哥失望的。”


    聞景殊沒說什麽, 視線轉移, 落到了麵前的文件上:“我隻希望薑先生的企劃案不會讓我失望。”


    略顯無情的話讓薑末一嘴角一僵,不過很快就重新露出笑容, 他知道聞哥一直氣他當年的不辭而別,這樣也好,至少證明聞哥還是在乎他的。


    企劃案介紹會整整進行了兩個小時,薑末一為了在聞景殊麵前留下一個完美的印象,包攬了企劃案全部分介紹的任務,而跟隨行的幾位工作人員則負責進行內容補充。


    他在台上講得口幹舌燥,想從聞景殊眼中看到讚賞,可惜什麽都沒有,聞景殊的表情始終都是淡淡的,眼神毫無波瀾,看誰都是如此。


    會議過後已經到了下班的點,薑末一想約聞景殊吃飯,正好理由也有了:“我們一起去吃頓飯吧聞哥,為了慶祝我們好久不見,也預祝合作順利。”


    怕聞景殊拒絕,他還特意拉上了剛才一同開會的幾位負責人。


    聞景殊看了眼手表,起身道:“抱歉,我要回去陪我愛人吃飯。今晚一切消費由徐川負責,祝各位玩得開心。”


    最近公司事務繁忙,除卻休息的三四個小時,其餘時間他都在工作,索性就在辦公室隔間休息下了。


    也不知道林別知這幾天在幹什麽。聞景殊神遊了幾秒,眼前浮現林別知的身影,不禁勾唇。


    收到老板指令的徐川從後上前幾步:“幾位,這邊請。”


    雖然聞景殊沒答應邀約,但在禮節這塊確實很到位,讓人無話可說,負責人們相互對視一眼,跟著徐川走了出去。


    隻有薑末一還站在原地,他眼神透露著受傷,眼眶瞬間就紅了:“聞哥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當年什麽都沒說就走了。”


    聞景殊掀起眼皮:“你想說什麽可以現在說。”


    薑末一一下噎住。


    不是,重點是他想說什麽嗎??


    “如果薑先生沒有什麽重要的我就先走了,有重要的事我會叫徐川來對接。”聞景殊給林別知發了條消息,隨後收起手機朝門外走去。


    薑末一見狀急得不行,在那一瞬計上心頭。


    隻見他抱著頭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隨後身形搖晃,像是站不穩了似的撐在座椅的扶手上:“頭好痛,我的頭好痛……聞哥,我的病好像又發作了,你可不可以陪著我,我好害怕……”


    抬眸時,那雙眼睛已經紅得不像話了,以薑末一的長相,可以稱得上一句我見猶憐。


    然而聞景殊表情沒有半分變化,隻是冷眼看著這一幕。


    他知道薑末一根本沒有所謂的腎病,之所以沒戳穿他,不過是因為他想確認薑末一對劇情認知的程度是否與他一樣。


    如果薑末一隻是知道一部分劇情,那他至少可以有把握地保護林別知,但如果薑末一與他一樣知曉了所有劇情,那後續的不可預判就會使林別知陷入危險。


    就目前而言,薑末一大概還是按照原劇情在進行他的計劃。


    “我說了,不舒服找醫生,”聞景殊啟唇,“還是說薑先生需要人幫你叫救護車。”


    薑末一僵住,抱著頭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但他也不能真的去醫院,去了醫院就暴露了。


    於是他故作堅強地笑了笑:“不用了,這病就是這樣,我隻是想有人陪陪我而已,聞哥”


    他還說完,聞景殊徑直出了門,半分鍾後,已經走到電梯口的徐川原路返回,鼻梁上架著的眼鏡閃爍著睿智的光:“聽說薑先生不太舒服需要人陪同。”


    薑末一:“……”


    傍晚六點,晚霞雲波詭譎,給其下萬物鍍上一層漂亮的玫瑰金,一切都顯得那麽寂靜又慵懶。


    隻是別墅寂靜得有些不正常了。


    此刻的落日餘暉已無法照亮別墅內部,可本該亮起的燈光卻沒有亮起,裏麵也沒有任何動靜。


    聞景殊推門而入,目光巡視一圈,別墅裏空空蕩蕩,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他轉身上樓去了林別知的房間,發現裏麵空得過分,桌麵上的東西收拾得幹幹靜靜,不留一物,床也鋪得非常整潔,衣櫃就更不用說了,除了衣架,都不翼而飛了。


    整間房幹淨得像是從來沒有住過人。


    聞景殊眉心微跳,一種不安的預感升起。他拿出手機給林別知撥了個電話,意料之中的無人接聽,接著他又給王叔打了個電話,這次倒是很快就被接通。


    “聞先生,您怎麽突然打我電話了?”王叔的聲音聽上去很是疑惑。


    “林別知去哪裏了?”聞景殊沉聲問著,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扣著手機的那隻手越攥越緊。


    王叔更加疑惑了:“林先生說要去朋友家住幾天,所以給我放了假。林先生沒跟您說嗎?”


    住兩天需要把整個衣櫃的衣服都帶走,需要把桌上的所有擺件一律搜刮走嗎?他怎麽不把床單被套也一起帶走呢。


    聞景殊氣笑出聲。


    不安的預感在此刻化為了現實,林別知無聲無息地離開了,明明一切都沒有按照原劇情進行,可他還是走了。


    “是林先生出什麽事情了嗎?”王叔見他許久沒說話,有些擔憂地問道。


    聞景殊捏了捏鼻梁:“沒事,王叔你好好休息,這幾天都不用來了。”


    在王叔的疑問聲中,聞景殊掛斷了電話,他不知道怎麽回答王叔,因為就連他也不知道林別知現在到底如何。


    他坐在床沿,目光深深地掃視著房中的一切,突然,他回想起了剛才王叔說的話。


    去朋友家住幾天?


    *


    街角某家隱蔽的咖啡店,咖啡店某個隱蔽的角落,有兩個人相對而坐,一個氣質沉穩,另一個……甚至看不到臉。


    “雖然已經到夏末了,但林老師也不至於冷到把頭包起來吧。”陳戚看著眼前試圖用衛衣帽子鎖死自己的林別知,罕見地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濃密的綠植間倏地出現一雙眼睛,林別知從綠植背後抬頭,警惕地觀察著窗外,聞言扯緊了帽繩:“你不懂,聞景殊無處不在。”


    那可是小說裏隻手遮天的主角攻!


    幾天前,他在聞景殊書房看到那張照片後,瞬間意識到自己該跑路了。


    聞景殊把薑末一的照片放在這麽重要的位置還不能說明問題嗎,他根本放不下薑末一。薑末一是他的初戀,是他的白月光,現在又生了病,他不可能坐視不理。


    林別知的手緊了緊,是他錯了,他不該抱著僥幸的心理去賭聞景殊是否有變化,所以他果斷跑了。


    “林老師真的不會參與接下來的節目拍攝了?”陳戚喝了口咖啡。


    來之前林別知就已經和他說了打算,他雖然驚訝,但也尊重對方的選擇。


    提起這個,林別知先是點了點頭,而後整個人蔫巴地趴到了桌上,他從公司拿到的違約金還有大半的已結片酬立馬變成了自己賠給《愛與遠方》節目組的違約金,這和拆東牆補西牆有什麽區別?!


    好在片酬還剩下一些,否則他跑都跑不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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