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臉色頓時大變,再看向城牆下方,遠處竟已隱現火光。


    “敵襲!快,有敵襲!胡人攻來了!”士兵慌忙大喊。


    第 56 章


    李禪秀和裴二正在城牆腳下的昏暗房間, 圍著豆大的燈光,尷尬分享一碗白粥。


    忽聽城牆上傳來喊聲,裴二臉色驟變, “叮”地一下放下湯勺, 立刻起身,迅速拿起旁邊的甲衣穿上,並對李禪秀道:“你吃吧,我出去看看。”


    李禪秀哪還有心思吃, 趕忙也起身, 將粥碗放在桌上, 疾步也往外走。


    裴二這時已經走到門口,忽然腳步一頓, 轉回身。李禪秀沒刹住腳,險些撞到他。


    裴二一把扶住他,隔著冰涼衣甲抱了抱他, 寬慰道:“別擔心,不會有事。你就留在這, 不要到城牆上去。”


    說完不等李禪秀反應過來, 便又鬆開他,轉身快步出去。


    李禪秀怔愣站在原地,秀麗眸中, 吃驚和錯愕仍未褪去。


    好像從那晚險些接吻之後, 裴二最近和他緊密接觸越來越多, 也越自然,可每次又都讓他來不及說什麽。


    不, 或許要更早,從在山寨腳下那次荒唐的幫助開始就……


    隱隱地, 一個最近曾在他腦海出現,但又讓他不敢深想,或者刻意回避的念頭,再次要浮現。


    正這時,外麵的喊殺聲打斷思緒。


    李禪秀驟然回神,忙抓過旁邊的一件舊棉袍,匆匆穿上後出去。


    到了外麵,就見城牆上已經火光一片,雖然因為牆太高,看不見士兵的身影,但時不時有箭矢越過城牆,從牆那邊射過來,足見戰況激烈。


    李禪秀猜測,胡人的步兵可能已經快到城下。能這麽快就穿過外圍防禦,此次來攻的人恐怕不少。


    事實也確如他所料,城牆外來攻打的胡兵遠超預計,而且不多時就穿過裴二他們設下的陷坑等防禦。


    就在李禪秀站在城牆腳下聽的功夫,胡人已經攻到牆下,迅速用鐵索、雲梯登牆。


    城牆上的士兵除了用弓箭、滾石往下攻擊外,更有拿刀在城牆邊,拚命往下砍鐵索。


    陳將軍此刻也一身甲衣,在牆上指揮眾人防守,並親自拿刀砍殺試圖爬上來的胡兵。


    裴二同樣在城牆上支援,目光卻遠遠看向城牆外的黑暗中,眼神冷毅凝重。


    沒過多久,城牆上就有傷兵被抬下,捂著箭傷痛苦呻-吟。


    李禪秀立刻拎著藥箱上前,指揮抬傷兵的士兵道:“把他抬到光亮處,放平,我先幫他拔箭。”


    傷兵立刻露出感激神色,以往他們受傷從城牆上被抬下來,都要等被送到後方營地,才能被救治。


    李禪秀雖沒在這種緊張情況下救治過人,但卻和夢中一樣,沉穩快速地幫傷兵拔箭、止血,又上好藥包紮。


    很快,又兩名傷兵被抬下來,他來不及歇一口氣,趕緊提著藥箱又去處理。


    城牆上的喊殺聲從天黑一直持續到天明,李禪秀也就從天黑忙到天明,中途實在太餓時,才胡亂吃了個饅頭,用水強咽下去。


    天亮後,城牆上的守兵終於能看清來攻的胡人究竟有多少,這一看,所有人心底都開始打顫,胡人的騎兵和步兵加起來,竟有近萬人。


    按說有城牆的優勢在,即便對麵人多,也不需懼怕。何況他們一點烽火,駐紮在武定關的精兵就會迅速來支援。


    但駐守在永豐鎮的駐兵此前隻經曆過胡人的小規模騷擾,哪見過這麽大的陣仗?


    天亮後,駐地也迅速又調一千人來防守,換之前的士兵短暫休息,可下方胡人的攻勢卻絲毫不減。


    到了中午,又一個不好的消息傳來,是隔壁永定關隘派兵直接從城牆上送信過來。


    陳將軍接信後,迅速打開,一目三行看完,臉色忽變,忽然重重“唉”一聲,握拳砸腿長歎。


    裴二正好腰負彎刀過來,見狀立刻上前問:“將軍,可是永定那邊情況不好?”


    陳將軍收好信,看一眼四周道:“先下去再說。”


    兩人匆匆下了城牆,陳將軍同時叫來軍中文吏、謀士,將信給他們看後,抹一把臉,疲憊道:“洛陽一帶發生流民暴-亂,洛陽險些被攻破,今上匆匆移駕長安,前幾天剛將武定關的八萬精兵調去六萬多,到長安護駕。”


    說完他忍不住有握拳錘了一下桌子,道:“怎麽偏偏就趕在這個時候?”


    其實洛陽一帶發生流民暴-亂一事,陳將軍也早有耳聞。


    去年黃河中原一帶發生洪澇,災後當地官員絲毫不體恤百姓,課稅依舊繁重,致使河南河北一帶屢屢發生民亂。此前今上就下旨平過幾次亂,也斬了幾個貪官。


    但今年冬大寒,凍死災民無數,剛發生過洪澇的黃河南北一帶又遲遲不下雪,眼看麥苗都被凍死枯死,明年就要沒收成,甚至可能發生蝗災,當地再次爆發流民之亂。


    而且這次爆發的範圍更廣,為首的流民打著“大周天命已盡”的口號,迅速集結十萬之眾。


    但此前陳將軍聽說,這夥流民已經被梁王帶兵平定,怎麽忽然又冒出來,還差點打到洛陽,把今上逼得……西狩了?


    說西狩都好聽了,直白點,不就是被嚇得逃到長安?


    也就對方是當今聖上,加上這屋裏還有裴二等下屬在,陳將軍沒膽子表達不滿。


    不然,他真想說一句:什麽時候調兵不好,非趕這個時候。而且就沒別的兵可調了?非調雍州的兵?


    雍州有多重要,今上難道不知?何況胡人冬季本就容易來攻。


    這次就是武定關來信,先送到永定,又由永定送給他們,說現在武定關隻有不到兩萬人防守,讓他們這些關隘千萬先守住,等長安那邊的兵回來。若守不住,胡人打進來了,也要迅速調兵堵住缺口,讓闖進的胡人不能回去。


    言下之意,武定關那邊已經做好最壞打算,萬一永豐、永定這些小關隘守不住,被胡人闖進去劫掠的話,就設法斷胡人的退路,讓他們即便劫掠了,也回不了草原。


    總之,無論如何,武定關那邊現在不能出兵。一旦他們出兵,胡人又攻武定關,武定關守不住,接下來整個雍州就守不住,長安就可能守不住。


    像永豐這些小關隘守不住,頂多附近縣城被劫掠一番。但武定關要是守不住,影響的是整個西北,甚至長安、並州。


    陳將軍何嚐不明白這個道理,可萬一他們真守不住,就算後麵能再集結兵力,斷了胡人退路,但那些被劫掠的百姓呢?也能死而複生?


    陳將軍越想,臉色越沉重,抬頭問手下幾名心腹:“你們都有何看法?可有退兵之策?”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神情一時都惶惶。


    半晌,有人上前一步道:“將軍,為今之計,隻能死守。”


    至於能守多久,就看天意了。


    陳將軍聞言,臉上露出黯然之色,但也不意外。畢竟就連他自己,除了死守和求援外,也沒別的辦法。


    偏偏現在求援的路已經被斷了。


    就在這時,裴二忽然上前,抱拳拱手,聲音鏗鏘:“將軍,我願領三百騎兵,今晚繞道出去,趁夜色從後方突襲敵人。到時駐地守兵同時出去迎戰,壯大聲勢,前後夾擊,胡人不知我們究竟有多少人,慌亂之下,必然潰逃。”


    在場其他人一聽,臉色頓變。


    “出去迎敵?這……萬一打不退他們,整個永豐就失守了啊。”


    陳將軍聞言,一時也遲疑。


    裴二再度拱手,聲音堅定:“將軍,趁夜色,敵人摸不清我們虛實,有可能贏。尤其我從後方攻擊,他們料想不到,很可能會以為是其他地方來兵支援,比如並州。”


    頓了頓,又道:“將軍,這樣耗下去,早晚也會被攻破。與其困守,不如出其不意,打出一條生路。”


    陳將軍聞言,終於咬牙同意:“好,就按你說的辦。”


    可剛說完,就又猶豫,不放心道:“你、你有幾成把握?”


    裴二隻有不到五成把握,但看一眼在場不安的眾人,和仍拿不定主意的陳將軍,幹脆咬牙,沉聲道:“八成。”


    陳將軍一聽,長舒一口氣,這下也堅定了幾分,道:“就按你說的辦。”


    裴二領命後,迅速去調兵。整個永豐駐地總共隻有不到三百匹馬,加上之前剿匪剿來的一些,勉強能湊夠三百。


    至於選的騎兵,都是裴二這些天親自訓練過的。


    陳將軍來看後,見這些士兵一個個昂首挺胸,精神十足,不由滿意點頭,心中的底氣也更多了一些。


    但轉頭到了城牆上,看到城牆下近萬名胡兵,再轉頭看看裴二臨時湊出來的三百騎兵,底氣頓時又泄一半。


    李禪秀知道裴二要領兵出去,立刻也趕來詢問。


    “情況是不是很不好?”他一直在救治傷兵,沒上城牆,還不知此刻形勢。


    裴二點了點頭,本來涉及軍務的事,不該隨便說出來,但跟李禪秀一起並行到僻靜處時,他皺了皺眉,直接把皇帝西狩長安,把武定關駐守的八萬精兵調走六萬多的事說了。


    李禪秀聽完,也一陣無言。


    他總算明白夢中西北為何會失守了,又是貪官汙吏販賣官鹽,又是胡人投放病羊,又是皇帝調走駐兵……這種情況,就算是並州的裴椹來了,恐怕都守不住。


    正這麽想著,他忽然見裴椹選的那些騎兵幾乎每三四人,就扛一麵旗,旗上要麽寫著碩大的“裴”字,要麽寫“玄”字,要麽寫“並州”。


    他一時愣住,問:“這是……”


    裴二看一眼,忽然麵露赧色,輕咳低聲說:“我隻有三百騎兵,硬打肯定打不過城牆外那些胡兵,隻能虛張聲勢,讓他們以為有援兵趕來。不都說並州裴椹屢戰屢勝,胡人聽見他的名號就害怕?我打算……借用一下。”


    第 57 章


    李禪秀聞言怔住, 方才他就猜這些旗上寫的字跟裴椹有關,沒想到還真是。


    “裴”是指裴椹所率的軍,“玄”是指裴椹手下的一支精銳軍隊玄鐵兵, 至於“並州”, 就更不必說了。


    “你打算借裴椹的名號嚇退他們?有把握嗎?”李禪秀忙問,語氣難掩擔憂。


    這招虛張聲勢雖是妙計,可萬一不成功,三百人怎麽抵擋外麵近萬名胡兵?


    “無妨, 外麵雖有近萬胡兵, 但騎兵隻有不到兩千。萬一到時真不成, 我也會設法帶眾人回來。”裴二看出他擔心,不由寬慰。


    其實他還有一點沒說此前陳將軍讓他多看兵書, 並親自送他一些兵書,其中有一本據說是並州裴椹所著……說是兵書,其實也不算是, 更多是記錄裴椹這些年和胡人作戰,對付胡人的一些經驗。


    甚至可能不是裴椹親自所寫, 隻是他口述下來, 由軍中文吏記錄、整理,再印成書冊,發放到其他駐地, 給守將們提供經驗參考。


    雖說裴二因李禪秀的緣故, 對這位自己從沒見過的裴世子頗有些吃味,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耐著性子看完對方的書, 想看看這人到底有何厲害之處。


    不過看完之後,他發覺書中不少想法都與自己不謀而合, 也不知是自己厲害,還是那位裴世子不過如此,竟沒比自己一個小兵高明到哪。


    自然,這都不是重點,重要的是他通過書中記錄的和胡人作戰的情況,再觀察今日來攻的胡兵,發現城牆外的這些胡兵很可能是曾在並州多次敗給裴椹的胡人大王子烏烈所率部眾。


    若真如此,他這招狐假虎威借裴椹名號嚇胡兵的計策,效果恐怕會出乎意料地好。


    隻是此刻在李禪秀麵前,他有些不好意思承認,隻語氣平常地安慰對方:“別擔心,我定會盡力帶眾人平安回來。”


    李禪秀哪是擔心他萬一計策不成後,能否帶眾人平安回來……不,自然也是擔心的,但他更擔心的是……


    忽然他神情一怔,繼而忙搖搖頭,甩出腦海中的奇怪念頭,道:“胡人的戰馬更強壯,我擔心……”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我擔心我們的馬跑不過他們,總之,你此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女裝嫁給失憶大佬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染林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染林岫並收藏女裝嫁給失憶大佬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