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公子想了一下,忽然“嘶”一聲,打了個激靈:“裴椹那個心中隻知道打仗,二十多歲還不娶媳婦的冷麵神,還真想象不出他對一個小娘子點頭哈腰、跟前跟後的樣子。”


    “是吧。”隨從點頭。


    “不行,我還是得去試試。”錦衣公子想了想,忽然又起身道。


    “哎,公子?”隨從一驚,忙跟上。


    攤位旁,李禪秀雖不想買那對簪子,但裴二非常想買,為此,對方一雙黑眸一直看他,像極了狗狗眼。


    李禪秀無奈,隻好去跟老板砍價,直接從原本的五兩銀子一支,砍成了五百錢兩支。


    裴二看完他砍價,目光震驚。


    李禪秀輕咳,本來就是普通石頭做的,做工也就尚可。


    好在簪子總算買了,裴二正拿起,要給李禪秀戴上時,旁邊一個錦衣公子經過,明顯故意撞了一下兩人。


    裴二還好,李禪秀因沒站穩,身體往前傾了一下。


    裴二忙攔腰將他扶穩,隨即麵色一沉,一把將錦衣公子拽回來,冷聲道:“道歉。”


    錦衣公子被薅著衣領回頭,近距離仔細打量他,可到底跟裴椹五年多沒見過麵了,隻覺眼前人像歸像,可也有不一樣的地方。


    關鍵是……


    “你不認識我?你不知道我是誰?”錦衣公子驚訝問。


    裴二冷聲:“我管你是誰,立刻向我娘子道歉!”


    “你,娘,子?”錦衣公子表情微裂。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裴椹怎麽可能在這種鄉間旮旯地方,跟一個不知來曆的小娘子成親?


    準確說,裴椹那種一看就幾輩子都斷情絕欲了的人,怎麽可能成親?


    第 49 章


    錦衣公子滿臉不可置信, 轉頭就去看他旁邊的“娘子”,然後,忽然呆怔住。


    之前離得遠, 沒看清, 這一走近才發現,對方身旁的小娘子竟如此貌美,雖然身上衣服破舊,但絲毫不掩“她”眉目秀麗, 皮膚白如冰雪, 神情似遠山出塵。


    錦衣公子一時看呆傻了, 眼底掩不住驚豔。這山腳旮旯、遍地風沙的地方,竟然有這等美人?


    手指好癢!想拿筆立刻畫下來。


    他生平最愛美, 其次愛畫,美人、美景、好畫,隻要看見, 就挪不動腳。有時欣賞入神,甚至到忘我境界, 但在外人眼裏, 就是看呆傻了。


    裴二見他如此冒犯盯著李禪秀看,臉色不由愈冷,一把將他拎到一邊。


    “誒誒, 幹什麽?”錦衣公子終於回神, 見裴二沉臉捏拳, 頓時嚇得腿軟,表麵卻逞強道, “你、你敢打我?你可知我爹是誰?”


    這時他的隨從也趕到,身後還多了兩名護衛。


    那隨從趕緊上前要拉開兩人, 緊張道:“這位壯士,有話好好說,先放開我家少爺。”


    兩名護衛也立刻抽刀,欲要上前。


    一旁圍觀百姓見狀,不由都指指點點:


    “不知哪來的紈絝,竟當街調戲人家妻子!”


    “這人剛才一直色眯眯盯著那位軍爺的娘子看。”


    “大街上就敢這樣,私底下還不知什麽樣呢。”


    “竟然還讓手下拔刀,仗勢欺人!”


    “我記得那位軍爺還是剿匪的英雄,太過分了!”


    兩名拔刀的護衛:“……”


    人群越說越氣憤,有兩位身材高大的壯士,甚至忍不住擼袖子,要上前幫忙。


    那隨從一見,趕緊又是道歉,又說好話。


    兩名護衛也神情尷尬,一時不好意思上前。


    李禪秀方才的確被錦衣公子看的有些不適,但他一眼看出對方衣著不凡,就連身旁隨從、護衛的穿著,也比他們這些普通百姓強,加上那公子開口就“你知道我爹是誰嗎”,估計是個出身官宦,有背景的紈絝公子。


    尤其這幾人明顯是長安口音,加上裴二今天押送山匪來縣城,之前郡守下令剿匪,也是因為幾名長安來的貴人經過烏定山時被搶,李禪秀幾乎能猜到這錦衣公子的來曆了。


    他不由拉了拉裴二,皺眉低聲道:“算了,我們走吧。”


    青縣這種小地方,鮮少有長安人士來,尤其是這種衣著貴氣的人。如果對方真是之前在烏定山被搶的貴人,特意來這看押送山匪,那這公子身份可能不一般。


    他和裴二眼下身份普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自己要掩藏身份,還是低調行事,不要跟這些人有牽扯才是。


    這般想著,他拉裴二的手不由也用力幾分,指節微微泛白。


    裴二以為他害怕,本來還想教訓那錦衣公子一番,見狀忙握緊他的手。


    李禪秀趁勢抓緊他,向兩位要仗義出手的義士道謝後,便拉著裴二,疾步離開。


    他臉色一直微微緊繃,直到走遠後,才鬆一口氣。


    大周最初定都長安,但今上登基後,遷都到洛陽,設長安為陪都,又稱西京。


    遷都時,朝中的世家大族雖都跟著去了洛陽,但不少祖籍、根基還留在長安。


    那錦衣公子來自長安,又能讓郡守也要客氣對待的話,很可能家世不凡,跟洛陽那邊有牽連。甚至,對方說不定還曾去過洛陽的皇宮。


    總之,跟這樣的人還是少接觸為好。


    就在他停下平緩呼吸時,裴二默不作聲,抬手輕撫了撫他脊背。


    李禪秀察覺,驟然轉頭,對上一雙滿含擔憂的眼眸。


    他不由笑笑,向裴二解釋一番緣由。


    自然,隻說了他猜那公子身份不一般,可能是郡守府的座上客,不好得罪等,並沒說其他。


    裴二聽完,眸光明顯沉了沉,暗暗攥緊手。


    都是他不夠努力,遇上今天的事,隻能讓沈姑娘受委屈。如果他夠努力,身份地位足夠高……


    他不由握緊李禪秀的手,悶聲發誓:“你放心,我以後會努力的。”


    起碼,他要像那個什麽裴世子那樣建功,至少讓沈姑娘當上將軍夫人。


    李禪秀:“……?”


    怎麽扯上努力不努力了?


    .


    街上,見圍觀的人終於散去,隨從小安終於鬆一口氣,接著就苦臉道:“少爺,您怎麽又當街盯著人家小娘子看呢?您忘了當年在洛陽,您這麽在街上盯著一個小娘子看,被人家誤以為是登徒子,差點被裴世子教訓。”


    說教訓都是好聽的,是差點被裴椹拎起來,當街打一頓。


    錦衣公子尷尬:“我這不是……看出神了麽。”


    說完又辯解:“我又沒別的意思,就是單純欣賞,想給她畫幅畫。”接著懊惱,“對了,剛才他們離開,你們怎麽不攔著?我還沒問那家夥是不是裴椹。”


    小安心裏苦,哭喪著臉道:“少爺,當時街上百姓都快把我們圍起來群毆了,我們哪敢攔?”


    但他很快又道:“不過少爺,您放心,那位軍爺肯定不是裴世子。楊小將軍來信了,他說裴世子不久前受傷,現在在武城養傷呢,不可能來雍州,更不可能出現在青縣。”


    還娶了個漂亮小娘子。


    錦衣公子聽了眼睛一亮,急問:“表哥來信了?快拿給我看看,他怎知道我要問他裴椹的事?”


    小安忙讓旁邊護衛把剛送到的信交給錦衣公子,解釋道:“表少爺自然不知道您要問裴世子的事,這信一來一去費時著呢,是他收到你前幾日去的信後,讓帶回信的護衛跟您說,他要去武城照顧受傷的裴世子,這段時間不在並州府城,讓您直接回長安,就別去並州了。”


    說完,小安又一臉懇求:“少爺,咱們就聽表少爺的,趕緊回長安吧。您這本就是偷跑出來,路上又遇到山匪,萬一有個好歹,老爺和夫人不得扒了我的皮?”


    錦衣公子卻不理會,揮手讓他別吵,拆開信仔細看完後,眼睛轉了轉,不知想到什麽,忽然又嘿笑道:“走,我們去並州,去武城,找表哥。”


    小安:“啊?”


    “裴椹那家夥難得吃虧受傷,我不得去好好嘲笑他一番?還有今天這事,我也要去告訴他,好好笑話他。”錦衣公子一邊折起信,一邊喜滋滋道。


    “啊??”小安滿臉費解。


    隻是一個長得和裴世子很像的千夫長對他小娘子言聽計從、跟前跟後,又不是裴世子本人對那小娘子言聽計從。


    您拿這事去嘲笑裴世子,他真不會覺得您莫名其妙,甚至覺得您……腦殼有點問題嗎?


    錦衣公子絲毫不覺,折好信揣進懷中,忍不住又感歎:“世間竟有長得如此相像的兩人,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就是對著那張臉想象一下裴椹對小娘子點頭哈腰的情形,心中也舒暢啊。”


    說完,忽然想到什麽,又一拍腦袋,道:“話說,那人該不會是裴椹流落在外的雙胞胎兄弟吧?”


    小安:“啊???”沒聽說裴世子還有個雙胞胎兄弟啊。


    錦衣公子:“走走走,這我就更要去並州問問了。”


    .


    李禪秀和裴二回到軍營後,很快都各自忙碌起來。


    裴二剛升千夫長,每日要統兵、練兵,晚上還要去城牆值夜、巡防。


    加上陳將軍看重他,三五不時,還要考校他一下兵法。


    此外裴二自己也刻苦,自從那天從縣城回來後,他就像受了刺激,每日早起練武,研讀兵法,經常吃飯時都抱著兵書看。


    陳將軍有次巡查軍營時看見,不由誇讚:“好,不錯!據說並州裴世子年少時,也如你這般勤奮好學,吃飯睡覺時都研讀兵法,有時睡著了,就用兵書當枕頭。”


    裴二拿兵書的手一僵,覺得這誇讚並不那麽令他開心。


    李禪秀當時正好也在,聞言忍不住看一眼裴二,抿唇輕笑。


    自那次他發現士兵因缺鹽無力後,陳將軍巡營時,三五不時就會帶上他,讓他順道看看士兵身體狀況。


    裴二見他也朝自己笑,心情才總算好許多。


    李禪秀除了偶爾要陪陳將軍巡營,大部分時間還是和胡郎中一起抓緊把上次買的藥材製成成藥。


    此外永定鎮的趙將軍上次來過,知道他的事後,也向陳將軍請求,希望能借他去永定駐地兩天,幫那邊的傷兵縫合傷口。


    此事陳將軍問過李禪秀意見後,才讓裴二帶人護送他去永定駐地。


    回來時,永定駐地的郎中也拎著藥箱跟來了,說要跟李禪秀學習一段時間。


    胡郎中一見到永定駐地來的郎中,立刻吹胡子瞪眼。原來兩個老頭年輕時就認識,而且互相不對付,一見麵就鬥嘴。


    兩人倒沒什麽仇,就是在醫術上常有不同見解,經常為此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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