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忽然見到夢中的得力夥伴,李禪秀心中難免高興。最重要的是,伊潯來了,是不是說明來尋他的人也都來了?


    想到這,他也很快表明身份。


    伊潯剛才聽他語氣,就已經確定他的身份,此刻聽他承認,當即單膝跪下,開口恭敬道:“屬下見過公主。”


    李禪秀見她忽然單膝下跪,剛伸手要扶,聽到“公主”兩字,笑容瞬間一滯,動作也僵住。


    伊潯倒不是亂喊,事實上,李禪秀確實有個公主封號,是他的皇帝叔公當今聖上在兩年前封的。


    至於對方為何忽然給他上公主稱號,自然不是什麽良善目的,而是他當時已滿十六歲,可以被拉出去聯姻了。這樣不僅能給皇室帶去利益,還能膈應折磨一下他的父親。


    其實當時皇帝如果想把他嫁到草原上,他父親說不定就同意了。這樣可以安排人在和親的路上把他劫走,直接去與舊部匯合。畢竟李禪秀眼看著年齡漸長,不好再像小時候那樣繼續扮女裝,而去草原路途遙遠,和親的公主在途中被搶了,也很正常。


    但偏偏皇帝當時隻是想把李禪秀嫁給京中世家或勳貴子弟,這樣既走不了,還會暴露身份,最後父親幹脆弄點草藥汁給他喝,讓他裝病好像快病死過去,才終於躲過這劫。那個所謂公主封號,也就隻被提了幾次,沒什麽人當回事。


    但他被隱瞞性別這件事,即便是父親的舊部,也隻有少數幾人知道。畢竟這事需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長久以來,父親的舊部大多都以為李禪秀是女的。加上出於敬重他父親,他們私下提起李禪秀時,大多都用“小殿下”代稱。兩年前皇帝封李禪秀為公主時,雖然舊部們不認皇帝,但也覺得自家主上的女兒被稱為公主,沒毛病。


    於是之後,舊部們又大多用“公主”代稱李禪秀。


    這次來尋李禪秀的人,應該已經被告知他其實是男子,隻不過……估計是稱呼“公主”習慣了,一時沒改過口。


    果然,伊潯很快也意識到稱呼錯誤,忙將頭低了幾分,改口道:“見過小殿下。”


    李禪秀輕咳一聲,掩去眼底一瞬不自然,扶起她道:“毋需多禮,你父親和我父親是結拜兄弟,說起來,你也算是我阿姐。”


    說完看向她右臂受傷位置,蹙眉問:“你受傷了,先等我一會兒。”


    說著轉身,快步進屋去拿藥,順手把金雕也扯走,免得它又要上去啄人。


    伊潯起身後剛想說“不用”,可不待她開口,李禪秀就拽著金雕走了,她隻好又閉口,躊躇站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


    李禪秀很快就出來,將一瓶上等金瘡藥交給她,又給她一卷白布條,道:“你先處理一下傷口吧。”


    說著轉身背過去,非禮勿視。


    傷兵營都是男子,他可以幫他們處理傷勢。但伊潯是女子,就隻能讓對方自己處理了。


    伊潯接過藥後愣了愣,說了聲“多謝殿下”後,便解開衣袖開始上藥。


    李禪秀背對著她,詢問:“你怎會受傷?其他人呢?”


    伊潯藥上了一半,聞言忙回話道:“稟殿下,屬下來的路上遇到幾個流民打劫,打鬥時不慎受傷。至於其他人……”


    她語氣頓了頓,垂頭說:“屬下跟他們走丟了。”


    李禪秀:……啊?


    所以就來了一個?


    “殿下請放心,我跟他們是被從長安敗退的亂軍衝散,他們應當是被亂軍抓了壯丁。不過那股亂軍不成氣候,他們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脫身,可能……會比我晚到三四天。我聽說這邊有胡人襲擊,擔心殿下出事,才沒等他們,就先尋來了。”


    李禪秀:“……”原來如此。


    不過就來一個人,還受著傷,不如再等幾天,等其他人到後,再一起走。


    而且走之前,也得把該安排的都安排了。雖然不能真正和裴二道別,可起碼也要找個借口,否則他忽然離開,裴二定會擔心尋找。


    可……找個什麽理由呢?


    他一邊胡亂想著,一邊道:“你先上藥吧,還有,不用叫我殿下,在這裏喊我沈秀或沈姑娘就行。”


    伊潯點頭,很快處理好傷口後,穿回衣袖,開口道:“屬下好了,殿……沈、沈……姑娘。”


    李禪秀這才轉過身,看了眼她站的位置和草垛上的血,道:“這裏不安全,你先跟我來。”


    在這裏說話,萬一裴二回來撞見,就不好解釋了。尤其他現在正處於容易被懷疑的境況下。


    說著他轉身領伊潯往院外走,金雕看見,忙一搖一擺跟上。


    李禪秀察覺,腳步一停,金雕沒刹住腳,便直直撞在他腿上。


    李禪秀:“……”


    “你留在家。”他有些好笑地用腿撥開金雕說。


    哪知轉身剛走兩步,金雕又跟上。


    李禪秀停下,它也停,瞪著圓溜眼。李禪秀一走,它也跟著再走。


    李禪秀:“……”


    他一陣無奈,不好意思地朝伊潯笑笑,然後一把逮住金雕,拖著它關進偏屋,道:“你在家老實待著,我去鎮上給你買肉。”


    金雕忙拚命撲騰,它這些天在外麵飛得野,許久沒被關過,忽然再次被關,十分不情願。被強行塞進屋後,又拚命將腦袋從窗口擠出,圓溜眼委屈瞪著李禪秀。


    李禪秀仿若沒看見,轉頭對伊潯笑道:“見笑,我們先出去吧。”


    伊潯遲疑點頭,感覺小殿下跟她想的不一樣,對方和善有禮,很好相處。雖然在這裏生活清貧,但看起來,好像並不覺得艱苦。


    對方還養了一隻金雕,有點……胖很活潑的金雕。


    李禪秀和她一起走到院外,鎖好院門後,帶她往鎮上的衣鋪去。


    他打算去找宣平的暗樁那位衣鋪的夥計幫忙,讓伊潯假裝是對方的遠方親戚,先在鎮上暫住養傷,等其他人到後,他們再一起離開。


    去的路上,李禪秀想起傷兵營士兵的議論,不由壓低聲音問:“伊潯,我父親……離開洛陽了?他真的起兵了?”


    第 82 章


    伊潯聞言立刻警覺, 左右看一眼,見路上沒有旁人,才壓低聲音道:“回殿……沈姑娘, 主上還在洛陽。”


    李禪秀聞言一愣, 心中不由泛起失落,但好像又不那麽意外。畢竟剛聽說這消息時,他就覺得蹊蹺。


    伊潯來的路上也聽說了太子在梁州起兵的消息,此刻皺眉道:“梁州確實有我們的人, 但一個月前為送殿下出京, 趙大人他們頻繁動用關係, 使大家行蹤有些暴露,洛陽忽然戒嚴, 我們的人被困在京中,跟梁州的蔡大人失去了聯係,暫時也不清楚那邊是什麽情形。”


    她幾句話將李禪秀離京後, 眾人在洛陽的情形概述,略去了許多驚險和危機。


    實際上, 自李禪秀被安排順利出京後, 皇帝就察覺京中有太子舊部活躍,很快下令戒嚴,全城搜捕。那段時間, 舊部們東躲西藏, 有時在地窖中一待七八天都不敢露麵。饒是如此, 仍有幾名舊部被抓,險些將眾人都牽連出去。


    此外, 被關在太子府北院的李也被多次提審,遭到更加嚴苛的對待和看守。就連李禪秀詐死後被運出去的棺槨, 都被開棺驗屍。幸虧舊部中在朝為官的趙大人早有準備,命人在棺中放了一具麵部已經腐爛的女屍進去,才遮掩過去。


    也因如此,留在京中的舊部沒能把李禪秀流放的時間、路線遞出去,導致本該負責接應的伊潯等人,一直沒尋到李禪秀。


    直到前段時間,皇帝出宮,緊接著洛陽又被流民圍困,被困在京中的一部分舊部才找到機會逃出來,跟伊潯等人匯合,往西北這邊來尋李禪秀,可誰知路上又被亂軍衝散。


    不過,就算伊潯沒說,李禪秀也能想到他們這段時間有多艱難和不容易,不由歎道:“你們這段時間辛苦了。”


    頓了頓,又猶豫且不放心地問:“我父親……在洛陽還好嗎?”


    “主上一切安好,請您不用擔心。”伊潯很快說,“京中還留有我們的人,趙大人說洛陽被圍,京中兵力不足,對太子府的看守可能會變鬆,他們最近正尋機會救出主上。”


    李禪秀安靜聽著,良久才輕輕“嗯”一聲。


    之後他一路沉默,到衣鋪後,去見了那名夥計,請對方幫伊潯遮掩一下身份,並安頓伊潯住在鎮上。


    夥計是宣平派來的心腹,沉穩可靠,連忙點頭答應。


    李禪秀放下心,又叮囑伊潯幾句,讓對方先安心留在這養傷。


    時近傍晚,離開衣鋪時,天際鋪下霞光,將低矮的土牆染成灰金。


    李禪秀想著父親的事往回走,心中沉沉,經過一家客店門口時,忽然被人攔住去路。


    “表妹,你怎來鎮上了?”顧衡抬手在他身前擋了一下,笑意吟吟開口。


    李禪秀抬頭對上他含笑的麵容,一陣無言。


    永豐鎮距離駐地不算遠,自己來買點東西不是很正常?


    自然,顧衡這話不過尋常的客套寒暄而已,隻是他已經有些不喜此人,才在對方話中挑毛病。


    他很快淡下神色,道:“我來鎮上買隻雞,回去給夫君補補身體,他最近在外領兵太辛苦了。”


    自然,這話也是故意說給對方聽,省得這人又詆毀裴二,拾掇他和離。


    且說完這話,他就繞過對方,想繼續往前走。


    顧衡笑容一滯,很快反應過來,又攔住他道:“表妹,難得你我還能再見麵,不如到酒樓一敘?我請你。”


    說完看向李禪秀因天寒,半縮在袖中的手,語帶憐惜道:“表妹,你以前也是官宦家的小姐,出入有人伺候,如今跟……跟你那夫君在一起,竟要買雞殺雞,給他洗衣做飯。以前在家中時,姨母何曾舍得讓你做這些粗活?你夫君他竟絲毫不憐惜你麽?我見了實在心疼……”


    “咳!”對麵酒館二樓的楊元羿實在聽不下去了,直接一個酒杯擲到顧衡麵前,打斷道,“哪來的登徒子?竟當街調戲有夫之婦!”


    李禪秀也聽得一陣皺眉,隻覺顧衡長得還算溫文爾雅,怎麽說話這麽不正常?何況裴二還真沒讓他洗衣做飯,大部分時候,做飯的反而是對方。


    他不動聲色退後一步,抬頭看見楊元羿,又臉色微變。


    楊元羿這時一個翻身,已經從二樓翻越而下,兩三步就到顧衡麵前。


    顧衡莫名被潑了一盅酒,又被當街這般指責,頓覺斯文掃地,正臉色難看。可沒想到楊元羿眨眼就到他麵前,又驚得後退,站穩後,不由皺眉訓斥:“你是何人?可知本官……”


    “不是何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楊元羿抬手按著腰間佩刀,仔細打量一眼他穿的官服,又哂道,“剛才沒看清,你居然還是個官啊。”


    顧衡明顯一噎,再看他身上穿的甲衣,和明明認出自己穿的官服,卻仍不羈的態度,不由凝思:莫非此人有什麽背景或靠山?


    想到這,他不由謹慎幾分,不欲糾纏,道了聲“告辭”,便轉身離開。


    楊元羿見他竟然就這麽走了,愣了一下,隨即道:“沒趣。”


    說完臉上又換上笑容,轉身道:“小嫂……,人呢?”


    怎麽這就走遠了?


    楊元羿表情一僵,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臉,自語道:“難道真怕我?我長得也不醜啊?”


    .


    客店內,顧衡回到房間,麵上溫雅瞬間消失,神色變得陰沉。


    身旁心腹勸道:“大人,您那表妹既然不識趣,您又何必管她?嚴郡守已經離開永豐,咱們也沒必要一直在這耽擱下去。”


    顧衡看他一眼,半晌道:“你覺得,我那表妹樣貌如何?”


    心腹小心看他,斟酌道:“自然是姝色清麗,難得一見的美人。”


    顧衡喃喃:“是啊,我也沒想到,當年的小病秧子長大後,能有這般顏色。”


    頓了頓,像是忽然回神,他又道:“你知道府城的王家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女裝嫁給失憶大佬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染林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染林岫並收藏女裝嫁給失憶大佬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