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雲起平鋪直述地強調著兩人的異常:“不會好到同吃一根糖葫蘆,同吃一口糕點,更不會頻繁摟腰拉手。”


    柏月盈柳眉皺起,歎了口氣,似乎很是無奈。


    她長得清秀可愛,睜大眼睛盯著人的時候顯得異常無辜,與裝傻時的柏若風很是相像。而今她便是這樣看著柏雲起,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啊’的模樣,“大哥想說什麽?”


    “我的意思是……”以為柏月盈太單純沒聽懂的柏雲起頓了頓,有些忌諱地看了眼不遠處停住腳步等待他們的唐策,沒敢把‘他們有分桃斷袖之癖’這話說出口。


    說到底,這話有冒犯天子之嫌。尤其他早聽聞過曜帝的手腕,到時候真追究起來,他怕是腦袋不保。


    柏雲起頓了頓,換了種說法,“我的意思是,柏若風未免自甘墮落。”


    明明是鎮北侯,是赫赫威名的柏家軍將軍,結果寧願放下北疆,跟著人回宮,做那上不來台麵的……男寵。


    “二哥做什麽一直都很有分寸,以前爹娘就誇他小小年紀沉穩得很。”柏月盈歪了歪頭,輕鬆笑道,“我大概懂大哥的意思,大哥還不了解二哥,不過不必擔心,無論是做將軍,還是做……,二哥高興就好啦!”


    第87章 成親


    唐策領著柏雲起和柏月盈進門, 背對著他們的方宥丞緩緩轉過身,不容置疑道:“這次請兩位過來,是想兩位幫朕一個小忙。”


    說著‘請’字, 口氣卻是強硬的。


    因而哪怕方宥丞看似十分客氣,柏月盈萬不敢當真,她拉著麵色嚴肅的柏雲起朝方宥丞規矩行禮,“陛下有事盡管吩咐, 臣等萬死不辭。”


    “場麵話倒是跟你哥學得挺好。”方宥丞為她鼓了兩下掌, 唇角小弧度揚起,“不過朕要說的這件事, 事關若風,希望事成之前,爾等守口如瓶。”


    一聽與柏若風有關, 柏月盈驚詫地抬起頭,她不顧直麵聖上的規矩,謹慎地打量著方宥丞的神情。


    方宥丞似笑非笑對之對視,似乎覺得她的態度很有趣, 任由對方冒犯。柏月盈揣度著聖心:陛下看著不像生氣, 也不像要緝拿柏若風的模樣。


    思考一二,柏月盈邊暗戳戳擺明立場, 邊試探著方宥丞的態度,“事關我二哥, 不知陛下有何打算?”


    “阿丞!阿丞?奇怪,人去哪裏了。”傍晚時分, 柏若風一連翻了幾個營帳, 都沒能找到方宥丞。


    他在營帳間快走而過,正思考著要不要去城裏尋人的時候, 方宥丞帶著唐策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冒出,閑庭闊步走來,揚聲道:“在這裏。”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柏若風道。


    方宥丞側了下頭,眼角瞥著那兩兄妹藏起來的方向,若無其事道:“隻是方才,看到個好玩的東西。”


    “哦?”柏若風快步過來,敏銳地往他後麵探頭看去,卻被方宥丞掰回來。


    柏若風納悶道:“是什麽?怎麽還藏著掖著不讓我看。”


    “噓!知道太多可不好。”方宥丞輕佻地拍拍他側臉,“先把秘密留著,過幾日我再單獨告訴你。”


    “這可是你說的!”柏若風頓時來勁了。


    方宥丞點頭,轉開話題,“上回說到城裏有家很不錯的酒肆,往年你都是從那酒肆買酒回京,不如帶我去看看?”


    “酒肆普通,但酒很是不錯。”柏若風想起往年那個說什麽都要送他酒的店家,彎了彎眼,“店家也很不錯,是個勤快的老實人,晚些就要打烊了,我們動作快些。”


    說罷急急拉著方宥丞離去,邊走邊和方宥丞說起店家的事,轉眼忘了方才想要探究的秘密。


    又過了幾日,一個普通的清晨,方宥丞說要準備回京了,讓柏若風去幫忙看著下人們收拾行李。


    回京路途遙遠,個個唯恐怠慢了皇帝,因此要準備的東西很多。許是方宥丞下了什麽命令,唐言帶著那些拿不準主意的人來找柏若風,柏若風被困住,一時半會走不開。


    奇怪的是,往日格外粘著他的方宥丞不見蹤影,沒有主動來尋。


    太陽西下,一個白日很快過去,黃昏即將來臨。


    唐策尋了過來,把周圍的人都趕跑後,對柏若風拱手恭敬地傳達訊息:“侯爺,今日主子要在侯府用膳,讓屬下來請您過去。”


    “他怎麽忽然對侯府感興趣了?”柏若風摸了摸下巴,奇怪道。


    侯府是他的另一個家,他偶爾會回府,但大多數時候是在營裏陪著方宥丞。


    對方宥丞這等身份來說,住在營裏安全。此外,柏若風亦有私心,回到人去樓空的侯府,難免會讓他想起些傷心事。


    柏若風剛要上馬,趕去風城鎮北侯府內。


    沒想到唐策拉住他,招手喊來一頂轎子,“主子說這幾日您陪他四處閑逛,實在辛苦,他讓人準備了轎子。”


    “不辛苦啊。我一個粗人習慣了騎馬,馬多快啊。”柏若風一臉茫然,拽著馬匹韁繩不願鬆開。


    但唐策拉著韁繩,死活不給他上去,麵上流露出急切之意,“侯爺,這是陛下好意。如果您不肯坐轎子,回頭陛下就會罰屬下和轎夫辦事不力了。”


    這麽麻煩。柏若風仔細想了想,覺得是方宥丞能做出的事。柏若風歎了口氣,不願為難下人,索性鬆了手。


    唐策迅速讓人把馬匹牽走,“謝過侯爺!”


    柏若風轉身就往轎子走去,後麵一陣風聲,他眸色一冷,警惕地轉身擒住歹徒,同時熟練地一踹對方膝蓋,直接把人按趴在地,臉頰貼著粗糙的地麵。


    沒想到那人竟是一直跟著他身後的唐言。


    拿著個漏水的袋子的唐言叫道:“侯爺饒命啊,是這水袋壞了,屬下不是故意的。”


    柏若風一愣,後知後覺胸前一陣涼意,低頭看去,原是衣襟被濺了水,濕了一片。


    他鬆了手,後退一步。唐言忙從地上爬起來,不好意思摸了摸頭,憨憨的朝他賠笑道:“許是先前往裏頭灌水太多,屬下不過是想喝口水,沒想到一擰開蓋子,這水就噴出來了。”


    柏若風感覺到哪裏不對,他低頭拍了拍身上的水痕,不打算追究做事不著調的唐言了,“沒事,我回府換套衣服就好了。”


    他說著跨過轎梁,神態自如入轎內坐著。


    轎子緩緩抬起,往前而去。柏若風在轎內閉目養神,耳邊聽得一聲“侯爺”,他抬了抬眼皮,見軟布做的窗被小心翼翼掀起。


    唐言騎著馬跟在轎子邊上,他掀開窗道歉:“真的對不起,侯爺。這個時節穿著濕衣容易著涼,屬下這裏有套備用外衣,如果您不嫌棄,就先穿著。屬下替您在外邊守著,絕不讓任何人靠近。”


    “嗯,也行。”柏若風可有可無哼出個鼻音。


    唐言從馬上卸下來一個小包袱,從轎子窗口遞進去,旋即立刻把布窗拉得嚴嚴實實,不漏一絲縫隙。


    柏若風把包袱放在腿上,打開結,意外地看見裏頭是一套紅衣。


    不對勁。柏若風愣了下,唐言跟慣了他,往日都愛穿深色衣服,為什麽備用衣服會是這麽顯眼的顏色。


    但他是個慣穿紅衣的,想到唐言或許是知道他愛好,方才趕時間去買了套符合他喜好賠罪,倒也合理。


    柏若風摸了摸胸前的濕痕,想了想,還是把外套脫下,換上了包袱裏的外衣。這一換便發覺出問題來。


    這套絲織物製作的衣服華麗莊重,色彩鮮明,雍容大氣,縷縷金線繡成繁複的龍鳳喜紋,通身遍飾喜慶熱烈的仙鶴等暗紋,怎麽看都不像便服,更像某種場合的禮服。


    就在他琢磨著唐言打什麽啞謎時,轎子停了。


    唐言湊在窗戶,暗搓搓問:“侯爺換好了嗎?”


    好,很好。這家夥肯定是又替他主子做事了。柏若風冷笑一聲,同時心裏浮現出大膽的猜測,他應了聲,緊緊盯著轎簾。


    一隻堅實有力的手探進來,徐徐拉開了門簾。柏若風抬眼,隨著簾子被掀起,他看到了轎外同樣一身華貴紅衣的方宥丞。


    瞬息之間,他明白了什麽。他們身上的,是婚服。


    猜測已然成真,柏若風看著眼前玉樹臨風滿臉喜色的方宥丞,心裏怦怦直跳,喉間溢出欣喜又無奈的笑聲。


    柏若風不會,亦不敢籌備這些。成親是給愛人一輩子的承諾,他分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又何必這般殘忍。


    但方宥丞與他考慮的事情不同,所以方宥丞會去籌備,會覺得這是必須要做的一件事。


    他們兩人走到這一步,是心照不宣,水到渠成的事情。柏若風懂他,之所以意外,更多來自於方宥丞把地點選擇在北疆的鎮北侯府。


    轎外,方宥丞眉眼含笑等著人緩過神,帶著無需言明的默契,他朝柏若風伸出了手,“做朕的皇後,做我的梓潼,與我成親,可好?”


    在我下一次詢問你問題時,給我一個肯定的答複。


    柏若風腦海裏回想起方宥丞之前神神秘秘要他應承的事。


    得有多不安,才會連這麽點信心都沒有,難道還怕他跳轎跑了不成?柏若風彎了彎眸子,桃花眼中笑意蕩漾,溪水般澄澈,倒影著方宥丞喜不自禁的模樣。


    “好啊。”柏若風沒有半分遲疑,把手搭了上去。


    兩隻骨節分明、青筋少許浮現、剛猛有力的手,沒有分明的大小區別,沒有一隻是女子獨有的柔軟,隔著世人空氣般無處不在的深遠的偏見,搭在了一起。


    柏若風虛虛搭著那手,在方宥丞引導下跨過轎子橫梁,走到府門前。


    鑼鼓聲響,嗩呐不斷,舞獅揚蹄,熱鬧源源不斷圍繞著二人,不明所以的百姓被熱鬧吸引,潮水般紛紛湧來,吵雜聲一片。


    鎮北侯府一路往內,火盆、馬鞍應有具有。


    他們並肩走過一段,柏若風忽然側過臉,了然地朝方宥丞輕聲道了句:“反了。”


    這算怎麽回事,禮節上齊全了,可細想又不對勁的很。


    在他家拜堂,怎麽是方宥丞站在新郎官的位置,還是他來跨火盆。尤其是現在,沒有彩綢遞來,方宥丞一直牽著他不放。


    若要細數,不合規矩的地方處處都有。


    “你我二人本就不分嫁娶。真要論起規矩,我們就沒法成親了。”方宥丞側臉看著他,鳳眼亮如夜星,興奮喜悅畢露無遺,又帶著一些遺憾。世間少有男子成親,自然沒有相關的禮儀章程留下。


    兩人的腳步不快,邊上喜婆唱戲一樣說著吉利話,喜慶得很。


    方宥丞眉間多出幾分平日少見的柔軟溫和,以隻有兩人聽到的音量,緩緩道:“其實婚服早早準備了,這幾日我讓人從京都快馬加鞭送來。原是打算挑良辰吉日昭告天下,給你一個完整的、隆重的冊封。隻是思來想去,章程太多,禮部太慢,而你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柏若風垂著眸子,他唇角抑製不住微揚,心情很好,又忍不住替他擔心,“你知道上一個迎娶男後的皇帝在史書上被罵的多慘嗎?”


    “知道,但我不在乎。”方宥丞笑得散漫不羈,緊了緊牽著他的手,側身看向他,怎麽看都看不夠一般。


    唯恐柏若風逃婚,方宥丞剖心置腹述衷腸:“我在乎的,是前朝那位男後曆史上被千夫所指,被賊人燒死,被後人辱罵。我不想你變成那樣。改變別人的眼光很難,那就不管了吧。我已然等不及了,隻想要一個名分,就在你從小長大的地方,就在這裏。”


    走到盡頭,方宥丞不舍地鬆開了手,柏若風捏了捏他指腹,讓他稍安勿躁。抬眼間,柏若風看到邊上站著柏雲起和柏月盈。還有春福、唐言、李鳴嶽、陳無傷等人。


    柏雲起好奇地打量著身著喜服的兩名男子。


    本以為兩個男的拜堂會不成體統,可如今看來,一人神采飛揚,風流肆意,一人眉目疏狂,深邃沉著。並肩站在一塊,帶著旁人融不進去的氛圍,般配的很。


    柏雲起收回眼神看向堂上,還有著局外人一般的淡然。


    而他邊上的柏月盈與之截然不同,畢竟幫忙布置廳堂、婚房等地方的都有她,她自覺見證了二哥人生的一環,高興地踮了踮腳。


    堂上本該父母坐著的地方改為了一方鋪著紅布的供桌,供桌上放著四個牌位。


    他們兩人竟湊不出一個長輩來坐在堂上,悲哀裏莫名帶著幾分好笑。柏若風盯著其中兩個牌位的名字,眸色微深,眉目籠著輕愁,在方宥丞不解的視線中驀然勾唇。


    今日天氣甚好,藍紫色的天際,白雲悠悠,折射出夢幻的粉金色,半落的夕陽金燦燦的,慷慨地投進屋內溫暖的橘色。


    黃昏時分,金色的細塵跳躍間,司儀抑揚頓挫高聲唱著:


    “一拜天地。”


    新人麵向屋外白晝與夜晚相融的天空,彎腰落下一拜,感謝天賜良緣。


    “二拜高堂。”


    新人轉向高堂。兩對父母的牌位列成一排,靜默無聲立在供桌之上,見證著新人行禮謝過父母生育之恩。


    “夫夫對拜。”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不是故意成為皇後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十二溪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十二溪並收藏我不是故意成為皇後的最新章節